第992章 边市管理

第992章 边市管理

边市开市第七天,市里出了第一桩斗殴案。

两伙商队的伙计抢一处旺铺,推搡起来,其中一边有个黑煞级的护卫,火气上头,诡力一提——

然后整个人了。

像三伏天一头扎进浆糊缸,提起来的诡力当场散了七成,剩下三成软绵绵挂在身上,那护卫举着拳头愣在原地,脸涨得通红。

对面伙计一看他这样,胆子反而大了,一拳头呼在他眼眶上。

巡队赶到,两边一起拿了。

按章程:斗殴者逐出,带头的那家商队,罚市税三月。

这事当天传遍三条街。

传到最后,众商人咂摸过味儿来了,非但没怕,反而个个心安——市禁一道,超凡压制,市里能动手脚的就只剩拳头和嘴皮子。

诡界做生意,最怕的就是谈不拢就掀桌子、掀完桌子就动超凡;如今桌子焊死了,谁都别想掀,那就只能老老实实坐下来谈。

后来又出了一桩事,更让行商们津津乐道。

一个外乡的独行超凡,仗着绿级的修为,在食肆吃霸王餐,掌柜的拦了一句,他眼一瞪就要动手——手抬到一半,整个人僵住了。

市禁压下来,绿级的修为蔫了一半;食肆后厨里,那头火蜥蜴厨子慢吞吞探出头,舌头上三缕火苗地蹿起来——厨子也是超凡,可人家在自家灶台前,市禁的豁免牌就挂在灶上。

独行超凡被巡队拖走的时候,嘴里还嚷嚷有本事撤了禁制单打。

巡队兵翻了个白眼:在这儿,禁制就是本事。

这市禁,比一百个巡队都管用。有老行商在茶棚里感慨,老朽跑了一辈子商,头一回在市里睡觉,敢把货箱子搁铺子外头。

从此边市多了个不成文的景:每天傍晚收市,大小掌柜们把当日流水往怀里一揣,摇摇晃晃去酒肆,一个个醉得东倒西歪,也不怕人抢。

抢?你抢一个试试。市禁底下,大家都是凡人。

市集上的超凡风物,又是另一番热闹。

市禁压的是超凡,压不住超凡。

三条街上,卖什么的都有:东头一家铺子专卖活物,笼子里关着会喷酸雾的矿虫、能辨方向的金瞳鼠,买回去防身探路两相宜。

西头一家符纸行,掌柜的是个断了角的山魈,现场给客人画符,爪子蘸着朱砂,画得比人写的还工整。

最火的是街当中那间食肆,招牌菜三炎脍,厨子是头火蜥蜴成精,当堂表演,舌头上卷着三缕火苗烤肉,外焦里嫩,排队排到街角。

拉货的超凡獠兽拴在厩里,鼻孔喷着白气;赶车的机关兽蹲在墙根,眼睛一明一灭地省油。

猫在房檐上追一只耗子,两个残影在瓦片上滚来滚去,底下人见怪不怪,该砍价砍价。

有初来的客商看傻了,问同行:这地方,就不怕这些……东西闹事?

同行往市口努努嘴。

市口立着市禁的铜牌,铜牌底下蹲着俩巡队兵,正懒洋洋地晒太阳。

看见没?同行说,在这市里,它们超凡,你也超凡,大家都超凡不了。既然都超凡不了——他拍拍自己钱袋,那就比谁有钱咯。

满月前后,还来了三拨不是商队的客人。

三家间隔势力,一家来了一拨,名义上都是恭贺边市满月,礼单一个比一个厚。

头一家来的是个精瘦的老吏,话里话外打听边市的税率能不能给老主顾再让让。

第二家来了个胖商会的会首,进门先夸了半个时辰,绕到最后,是想在边市里包半条街,独家卖他们山里的皮货。

第三家最直接,来的是一员悍将,礼放下,就绕着城墙根溜达了一圈,回去复命的时候据说只说了一句话:打不过,结好。

三拨人,纸人分三处接待,章程一样、茶水一样、笑脸一样。临走,每家都收到了一份一模一样的回礼:边市三期的铺面凭引,外加一册小本子——《边市章程》。

会首捧着章程翻了半宿,第二天跟同行感慨:人家这是明着告诉你:规矩在这儿,钱在这儿,来不来随你。

来不来?

会首把章程揣进怀里,这年头,肯把规矩写在明处的,比肯赊账的还稀罕。

满月前后,市里来了一队扎眼的商队。

三十辆大车,清一色的赤铜车厢,拉车的是六足的火纹马,马蹄踏在青石板上,蹄印里带着淡淡的焦痕。车上卸下来的货,一半是火属性的材料——赤晶、焰砂、火髓玉,一半是朱羽织的缎子,红得像烧起来的云。

火凤家的商队。

领队的掌柜姓朱,五十来岁的模样,一团和气,见谁都笑,见谁都能聊。

进场当天就把相邻几个铺面的掌柜请了一遍酒,出手阔绰,谈吐风趣,三天不到,半条街都认了这位朱掌柜是朋友。

货卖得不紧不慢,价钱让得痛痛快快,铺面一租就是一年。

一切都规矩得很,挑不出一根刺。

——如果忽略掉他带来的伙计的话。

朱掌柜带来的伙计,比他的货多。

三十辆大车,用了八十几个伙计,卸货的时候井井有条,卸完了,伙计们就散了:有去茶棚坐一天的,有去矿口外头溜达的,有围着招贤馆排队假装投效的,还有两个,天天蹲在边市北墙根下,跟人赌钱。

主子,名单理出来了。

正堂里,纸人把一册薄薄的名单呈上来。

八十几个伙计,被巡队、影哨、招贤馆的青铜灯,一样一样筛过,筛出三十一个来路存疑的,姓名、住处、每日动向、接触过什么人,一条条记得清清楚楚。

赌钱的那两个,赌品极好,专输不赢。纸人念道,输的对象,是咱们矿卫营的两个队正。队正已经把情况报上来了。

矿口外头溜达的七个,昨日有一个跟卖矿的老镐搭上了话,说是同行,唠了半宿。纸人顿了顿,语气有点古怪。

老镐回来就把人卖了——他说那位的鼻子是假的,闻矿的路数是背的口诀,一听就是现学的。

陈浩云靠在椅背上,听得直乐。

混进招贤馆的呢?

青铜灯验出来三个,按章程安置城东了。纸人翻了一页,还有一个灯没验出来,但火舞儿姑娘说他练操的时候,底子太正——正得像神庙卫戍的底子。先记下了。

陈浩云点点头,把名单拿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提笔,在册子封皮上批了四个字:

【来了是客】。

纸人愣住:主子,不拿?

拿什么?陈浩云把册子丢回去,人家花钱租了铺面,照章纳税,伙计们在市里溜达、赌钱、唠嗑,犯了哪条章程?

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让他们看。税册让他们抄,兵容让他们瞧,咱们这城多兴旺、矿上多红火、兵练得多齐整——敞开了让他们看,看完好回去报信。

第二,他笑了笑,不该看的,他们一根毛也看不见。点兵在私城,九影在暗处,矿脉的账在面板里——他们想看的东西,压根不在这城里摆着的任何地方。

纸人抱着册子琢磨了一会儿,豁然开朗:主子这是……借他们的嘴,给咱们扬名?

做生意嘛。陈浩云端起茶盏,舒舒服服呷了一口,谁来不是来。

探子们看得热火朝天,探子们的东家也没闲着。

满月后第三日,朱掌柜亲自到了处里门房,衣冠楚楚,双手递上一张拜帖。帖子先颂了一通边市兴旺,再说了一堆生意上的客气话,临到末尾,笔锋一转——

……敝上素仰边地有高人。昔年红白双矿,一夕而断,神乎其技,敝上每每谈及,引为憾事——憾未能一睹高人风采。今商队驻边,愿备薄礼,拜谒处长,一偿夙愿。

陈浩云捏着帖子看了两遍,笑了,批了两个字:【扫榻】。

次日,火凤家的使者登门。

来的不是朱掌柜。朱掌柜只在前面引路,落后半步。

正主儿是个三十来岁模样的男子,一身朱色常服,料子看着素净,袖口却用金线绣着一圈羽纹,行走之间,袍角无风自动,隐隐有火星子在纹路上明灭。

在下凤离,使者拱手,笑容无可挑剔,火凤家,外邸行走。

随行的仆从抬进来八口箱子,礼单展开,唱了一串:火髓玉十对、赤晶百斤、朱羽缎五十匹,另有封在玉匣里的一株焰心莲,单这一株,拿到外头就够换一座小城。

陈浩云上座,笑眯眯地受了礼,笑眯眯地吩咐看茶,笑眯眯地听对方绕弯子。

凤离先夸城。从边市的章程夸到市禁的精巧,从市禁夸到哨戒的森严,夸得情真意切,天花乱坠。

陈浩云笑眯眯:好说好说。

凤离再夸矿。说贵处的矿,出矿稳、成色匀,敝家采买的那批焰砂,品质是这些年头一遭的好,可见治矿有方。

陈浩云笑眯眯:过奖过奖,矿工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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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界大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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