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4章 火凤红白联合

第994章 火凤红白联合

木柄磨得发亮,镐尖卷着口,普普通通,扔在矿上都没人多看一眼。他那天盯着看了两息,看不出半点名堂——可正是这半点名堂都看不出,才叫他心里犯嘀咕。

那位处长把镐头挂在正堂正中,厅里赐的匾额反倒挂在偏间;把镐头从墙上摘下来的时候,那动作熟稔得像老农摸锄头。

一个管两大矿区的处长,宠一把卷口的旧镐?

镐法通神四个字,和那张老实巴交的脸,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怎么都对不上,又怎么都分不开。

他又想起那日正堂上的对答。

他问断矿高手,那位处长一脸茫然;他拿话头试探,那位处长反问他要不要买矿,批发价。

句句接得住,句句不着地——这世上最难得的,不是答得漂亮的人,是答得糊涂、却从不出错的人。

糊涂是天生的,不出错是练出来的。两样凑在一个人身上,那就是装的了。

他提笔,在密报上落下一行字:

【断矿之人未获实证。然边境处长陈某,藏拙极深,其镐可疑,其人更可疑。十二暗手此行,顺带一试其底。】

封好火漆,他以指尖朱焰一燎,密报自燃,火光凝成一只寸许长的火凤,穿窗而去,瞬息千里。

三日后,火凤的十二名暗手,分批进了缓冲区。

入境的法子,是火凤家秘传的换血改息——以秘术抽换一身气息,把朱焰的底子压进血脉最深处,再引一缕赤血秘法的引子罩在面上,出手、吐纳、气血运行,瞧上去全是红白的路数。

这法子费时费力,施展一回,受术者要咳半个月的血沫子,等闲舍不得用。

可没办法。红白如今是人人喊打的破落户,火凤家是清清白白的大势力,刀可以递,手不能脏。

十二人分四批,扮作逃难的、投亲的、走商的,从三家间隔势力的地界绕进来,顺顺当当进了密境。

红琊亲自验的人:十二个,气息清一色的赤血路数,两个压阵的,绿级巅峰的修为藏都藏不住——他心中大定。

他没看出来,也不敢想:这两位绿级巅峰,是人家把青级的修为,又往下压了一层。

这笔买卖是怎么谈成的,后日长老会上,红琊只报了结果,没报过程。

他是故意的,生米煮成熟饭,熟饭端上桌,看你们掀不掀。

长老会当场炸了。

糊涂!!二长老一巴掌拍碎面前的石案,跟火凤家借刀?!那是借刀吗?那是引狼入室!刀借来容易,送回去,你还得起吗?!

火凤图什么?图咱们这三成矿利?另一位长老冷笑,人家图的是拿咱们当刀使!等他们探明白那位断矿高手的底,等他们把矿脉的虚实摸透,咱们这块磨刀石,磨的可就是人家的刀了!

那你说怎么办?!少壮派这边有人梗着脖子顶回去,接着忍?接着让人家拿咱们当缴费借道的邻居?接着看哨墙上的兵一天跑三个、伙房的饭香往人家城里飘?!

上个月跑了十一个!这个月才过一半,跑了七个了!再忍半年,哨墙上站的就全是老头了!

忍字头上是把刀,再忍下去,刀没落下来,人心先散干净了!

堂上吵成一锅沸粥。

主位上,大长老一直没说话。

他比谁都清楚,这是饮鸩止渴。

火凤家的刀,借得,还不得;火凤家的兵,进得来,送不走。可他比谁都更清楚另一件事——

压不住了。

老祖闭关,以自身镇压血誓反噬,已经小半年没有音讯。

密境里没了镇场的天,少壮派这口气憋了一年,如今又有外力递刀,人心已经野了。

今夜他要是强行按下,明天红琊就敢再来一次擅自出击——上回是三百人,下回就是三千人,到时候连借兵这道手续都省了。

拦不住的火,只能圈个圈,别让它烧塌了房。

都住口。

大长老睁开眼,满堂霎时一静。

既然借了,就记住三条。他一字一顿,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一,火凤的人,只许在密境外动,密境的门,一寸都不许他们沾;二,所有来往,不留字据,不留活口证——事败,死无对证;三——

他看向红琊,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头一次露出近乎哀求的东西。

三,夺矿可以,掀市可以,但是记住——别把那位处长,往绝路上逼。狗急了跳墙,人急了……

他想起那张拍在红琊胸口的账单,想起那三百个全须全尾放回来的兵,声音低了下去,那位主儿,不是善茬。

红琊垂着眼,应了。

应得很乖顺。

心里怎么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密谋就这么定了案。

月内,择机动手:火凤十二暗手乔装混编,与少壮派五百精锐合兵,夜夺北坡矿脉;另遣一路三百人,火烧边市,双管齐下——矿是钱袋子,市是脸面,一夜剁了这两样,那位处长立了几个月的规矩,就得塌半边天。

军械、情报、边市布防图,由朱掌柜那条线,随商队的皮货,一车一车夹带进来。

消息在少壮派里传开,密境里憋屈了一年的人气,肉眼可见地燥起来。军营里磨刀的、擦甲的、摔开打熬力气的,夜里都能听见动静。

有老卒蹲在墙根看着这些嗷嗷叫的年轻人,吧嗒着烟袋,半晌,跟同伴嘀咕一句:

像啥?

像倾国开战前那会儿。老卒吐出一口烟,也是这么嗷嗷的。

同伴没接话。两个人蹲在墙根,谁都没再吭声。

密境深处,禁地。

闭关的石门外,暗红色的血气顺着石门缝隙丝丝缕缕地渗出来,在门外凝成一层薄薄的血痂,过一阵裂开,又凝一层。

守门的两个老仆跪在远处,头都不敢抬。

血誓的反噬,一天比一天凶。

石门里那位老祖,以一己之身镇压着整个红白残部的血誓——这面盾要是塌了,密境里所有人,都得跟着偿。

石门里,没有声息。

只有血气,一呼,一吸。

同一夜,边境处,正堂。

灯还亮着。

纸人把影哨新递的一册报文念给陈浩云听:五影、七影换着盯的。今夜三更,废烽燧,朱袍客一名,与密境来人密会小半个时辰。”

“来人修为看不透,匿形的法子极高明,五影不敢贴太近,只远远记了个轮廓。

另:后日起,朱掌柜的商队开始频繁走西口,货单上是皮货,过秤的时候,有十七口箱子,分量不对。

陈浩云靠在椅背上,听到这儿,笑了。

鱼咬钩了。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幅新绘的边境舆图前,手指头在北坡矿脉上点了点,又在边市上点了点。

借刀,借势,借兵。他慢悠悠地把火凤家的三策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行啊。刀借来了,总得找个地方试刃。

主子,怎么布置?纸人提起笔。

布置什么?陈浩云转过身,一脸的老实巴交,人家要夺矿,咱们就守矿;人家要烧市,咱们就护市。按章程来。

他伸出手指头,在舆图上慢悠悠画圈:北坡剖面,明面上的夜岗,松一松——哨还是那些哨,火把还是那些火把,就是让巡队的间隔,不小心长出那么一炷香。”

“白玉人偶,白天照旧列队走过场,夜里收进矿道,贴着镇矿禁的边儿候着。

边市那边,火舞儿的新兵营拉一半过去,换防操练。市禁的豁免牌,给巡队再发二十面。

九影——他顿了顿,照旧。它们不用动,它们本来就在。

纸人唰唰记完,越看越觉得这章程眼熟:明面上处处是缝,缝里全是牙。

钓鱼嘛。陈浩云笑眯眯地总结,钩子上的饵,总得露个尖儿。

饵露了,鱼才肯下死口。下了死口——他搓了搓手,一脸庄稼汉丰收前的朴实,才好连鱼带线,一锅烩。

出事那天,边市刚开早市。

一支从南面来的药材商队,三十几辆车,刚过缓冲地中段,出的事。

这支商队在缓冲区跑了十几年,护卫班子是按老行商的讲究配的:头目是绿级,手底下二十个护卫清一色黑煞,车头车尾各供着一面驱兽的铜锣——缓冲区走商,防的是超凡野兽,这配置,十几年没出过大纰漏。

可这一回来的不是野兽。

红雾是从路边的乱石滩里漫出来的,贴着地皮,无声无息。

等商队的护卫察觉不对,雾里已经蹿出两百来条人影,赤血秘法的红光在雾里一闪一闪,跟鬼火似的。

领头的护卫头目是个绿级,诡力一提,护体青光刚罩住周身,雾里递出来一刀——那一刀也是绿级,而且比他狠得多。

刀光裹着血芒,一刀劈散青光,两刀震飞兵刃,第三刀收着力,刀背磕在他胳膊上。

咔嚓一声,护卫头目抱着胳膊倒下去。主心骨一倒,商队就散了架子。

劫道的没杀人。抢了货,掀了车,动作快得像排练过:三十车药材打包起运,剩下三车笨重的石料药材,直接掀翻在沟里。

临走,雾里撂出来一句话:回去告诉你们边市管事的——这缓冲地,不是他家的。

商队连滚带爬地进了边市,伤者抬进药市,掌柜的连货单带血衣,一路告到了处里。

正堂里,陈浩云听完报文,没急着发火,先问了三件事。

人伤得怎么样?

护卫头目胳膊废了半条,伙计伤了九个,没死人。纸人答道,劫道的下手有分寸,只抢不杀。

货呢?

药材三十三车,被掠走三十车。剩下三车,是劫道的嫌沉,掀翻不要的。

商队在市里的税,交齐了吗?

纸人一愣:交齐了。入册的老商户,月月按时的。

那不就结了。陈浩云站起来,把椅背上的外袍一扯,在我市里纳税的老商户,在我的地界上被劫——这要是不管,明儿边市的章程,就可以拿去糊墙了。

他一边系袍子一边往外走,声音飘在堂里:

传令。老营集合,点两千人。石磊留守,白武斌把哨戒给我看死了——对面这是掐着点儿闹腾呢,别是处声东击西。

九影——他顿了顿,笑了,先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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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界大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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