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风起

在足够恐怖的天象变化之下，兽人们的行动非常果断且迅速。

在深夜之前，青叶部落全部兽人已经搬迁到了一处地势更高的山坡侧面，望曦将他们带入一处岩洞深处。

如她所想那样，巫清根本不会怀疑她提议让族群搬走的目的，部落的巫虽然不都真的拥有多强大的力量，但祈神的祭祀以及灵兽旗的祭拜，加上自身拥有的元素力量，本质就有引起天地感应的可能性，虽然这样的可能概率基本为零，且感应也非常微弱。

只是，在足够明显的异常面前，以及诸如蛇类这样变温动物固有的特性之下，这样的天象变化，基本可以预示着灾难的到来。

巫清和蛟的动作非常快，简直将她们的行动力发挥到了极致，即使族群中并非没有不愿意离开故地的，也被她们近乎强行且严厉的命令赶出了洞穴。

至于望曦带着青叶部落兽人们来到的新洞穴，其实也被她改造过了。

她跟巫清说完需要搬迁后，趁着巫清回去的时机，直接发散意识对兽神山脉东域进行扫描，找到了地势高一点的山洞。

——当然，从表面看，这个地方似乎也挡不了多大的洪水，但确实比原本的地方好了很多。因此，等兽人们深夜抵达望曦给他们挑选的新山洞时，蛟以及风等人确实是松了半口气。

而巫清，自从进入新山洞后，就有些沉默地望着洞穴后方深邃黑暗的小道。

望曦总感觉巫清的感知好像敏锐了不少——难道这也是核心“信徒”的福利吗？

“是感觉到了什么吗？”望曦走过去。

巫清犹豫了一下，先问到：“这条通向山洞深处的通道，深吗？”

“很深。”

“......会向下吗？”

望曦笑了起来：“当然会，一直向下延伸且分岔。”

——她找到的山洞，底下充满着如蛛网一般的地下通道，虽然从形态上与飞雁部落那边她弄出来的能量矿相似，但形成方式不同。那边的地形是被曾经的蚁群挖掘出来的，而这边的地下通道，是曾经地震导致土层开裂错层形成的。

望曦利用刚才兽人们打包行李的时间，快速在这里布置了一下，让它成为了这方世界的第二个能量矿，当然，规模远比不上飞雁部落掌控的那个。

洪水，对于地表几乎所有部落都是灾难，但洪水来临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会在一定时间内完全隔绝各个部落之间的所有行动，包括但不限于潜入、监视。

没有人能在洪水肆虐期间发现这个能量矿，等洪水褪去，也没有幸存的部落能取代青叶部落之于这座能量矿的先驱地位。

这是望曦为青叶部落打造的护身符。

“......”

听完望曦的回答，巫清倒是放松了不少，她甚至还微微露出了笑容。

她说：“原来是这样，等安顿好了，不如我们还是要尽快派出人去探查一下？”

语气和语句都是疑问，但望曦没有给她肯定的答复：“你跟蛟商量就好了。”

巫清倒没有继续在这个主导问题上纠结，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一如望曦刚来这个世界时，看见巫清面对越来越冷的山洞时所发出的叹息。

虽然这个时候的叹息少了对生死的焦虑，但好像又多了些什么。

望曦走出山洞，兽人们默契地给她让路，且不会打扰她，唯有大了一圈的彪还试图攀上她的肩膀，但因为体型变大而滑了下去，它努力了好几次但效果不佳，所以干脆摆烂地躺在望曦脚边，露出了柔软的小腹。

深夜的天空中，星光都已经被掩盖了，不仅变得沉闷，而且尤为黑暗，像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木木。”望曦喊出白蝴蝶：“我怎么觉得，好像这场雨的开始时间，又要提前了？”

“确实是这样。”不一会儿，木木回答的声音在她意识中响起：“生存游戏真的太阴了，就算玩家开始时能借助道具读取时间线，知道洪水来临的时间......但除非道具能反复使用，不然，根本查不出来这类天灾不仅会毫无预警地提前，而且还会多次改变发生时间。”

“这事倒不一定是生存游戏弄出来的。”望曦无可无不可地说到：“这个世界本来就有后来者，对玩家的威胁足够了，根本不需要系统再强行改变世界轨迹，给玩家再造一个杀局出来。”

有点多此一举了，祂们大概率没有这么闲。

“那——”木木思考了一会会，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恍然大悟：“哦，这么说，那就只有世界意识能做到啦！”

望曦点头：“不过这也是我猜的而已啦，对我们也没什么影响，灾难早来晚来都一样，最多也就会造成更多来不及准备的部落消亡而已——”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

“更大范围的清除，以及更大数量的灭亡......”

先不提灾难发生时可能导致的地质变动，就说在足够巨量的死亡发生的刹那，生灵的各种情绪，都能通过因果线直接反馈到世界意识中。

当望曦开始了解因果力量时，她就知道，灭杀族群，改变生态，虽然只是每一方位面的世界意识都拥有的权力，但这并不代表，当世界意识插手自然进程时，不会受到反馈。

正如地行星，当生灵数量超过行星临界点，导致世界意识驱动灭世时，也会同步给世界意识带去无法估量的生命死亡瞬间所产生的各种情绪汇聚形成的冲击。

——大概，就和人在拍死一只正趴在自己手臂上吸血的蚊子时，自己也会被拍痛一样。

不严重，但真的会痛。

而后果越是严重的灾难，自然意味着更用力的拍打，以及更明显持久的痛感。

所以，压缩加快灾难来临时间，一定是世界意识必须要做的事，不然，祂不会多此一举，顺带还要承受更为汹涌的反馈。

“看来，要么就是世界意识因为某种原因打算清除更多数量的生灵，要么，就是那些因为环境剧变而产生的反馈，祂有用，而且越多越好！”

木木认同：“有道理，不过我确实想不出来祂想要做什么。”

“或者我们可以试......”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有些突兀地在望曦意识中响起——

“是第二种。”

说话的是蛟蛇天玑，因为她外表的逐渐“长大”，连带她的声音也褪去了一点稚嫩，变成了少女的清脆嗓音。

“怎么说？”

“这个世界元素能量充沛，已经够得上超凡世界的边了，而且修行体系不完整，间接影响到这世界的规则也偏松散，我这几天隐约感觉到，除了在冥域，我可能可以在这个世界突破。”

天玑说的好像是另一件事，但望曦一听就明白了。

蛟蛇再往上一步，就彻底脱离蛇身，成为蛟，半步踏上化龙之路，这也就意味着，所以，无论她身处哪个世界，只要她想要进阶，就会引发异象，世界对于这类进阶容易造成环境剧变的超凡生物，一向都是会施行压制的。

而天玑说她应该可以在这个世界进行进阶，就说明，这个世界可能无法对她形成多强的压制。

——这也就意味着，这方世界肯定存在某些硬性的缺陷。

于是，话绕一圈说回来，这方世界谋求更巨量因为环境剧变产生的反馈力量，就是需要用这些力量做某些东西。

也就是望曦刚才猜测的第二种情况。

世界发起灾难，灭杀族群，改变环境，顺着因果线收获所有反馈——即使那些反馈甚至会对世界意识造成反馈——但足够多的力量，无论温驯还是暴躁，本质都能被使用。

“天玑，你刚才说，你感觉这方世界现在对你的限制比较弱是吗？”

“对的。”天玑立马回答：“我觉得，世界意识大概率是想要用那些反馈能量填充世界规则。至于要怎么才能将那些各种各样的反馈能量收集起来并强行改造成可以给祂使用——”

“世界意识总有办法的。”望曦倒不在意这点。

实在不行，最后还有世界本源打底，只要世界不会忽然崩裂，或忽然出现无法挽回的毁灭型世界线，世界意识即使灭世，也根本无所畏惧。

何况，望曦总感觉，世界意识拿这些反馈能量，似乎不应该用来填充完善世界规则，因为祂早已经跟望曦定下了协议，祂只需要等望曦出面完善元素体系，就能循序渐进地巩固整个世界框架，根本无需多此一举。

不是很对劲啊。为什么当她想明白一些事情后，紧接着又会发现新的更奇怪的问题呢？

兽人们的动作渐渐减少，整个部落的迁移已经完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周围开始刮起了猛烈的风。

青叶部落的兽人一个个地回到了新家园当中，巫清也被蛟劝了回去，最终，蛟和木等在山洞入口，成为了新家的第一批守夜人。

山洞之外，只剩下望曦一人还稳稳地站着。她看着漆黑的林间深处。

急促的风在穿越林间时，甚至连带着掠夺了大量枝叶碎屑，风将那些东西吹上半空，又任由它们缓缓坠落到山脉各处。

风越来越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片山脉的树木错落且山岩洞穴不少，风愈急，就愈发在掠过山间时，借助地势影响，发出更为恐怖且明显的风声。

呜——

一如战争之前响起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