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9章 一死、一逃、一重伤
丁莫三将周身那濒临溃散的生机尽数压榨,凝聚在仅剩的那只枯爪之中,五指成钩,带着一股腐臭的阴风,直取秦然的胸口。
这一击,不为了其他,只为掏心。
他要亲眼看着秦然的心脏在掌心停止跳动。
而秦然此时浑身筋骨欲裂,真气枯竭,眼见那索命的爪影已至胸前,躲避已然不及。
生死关头,他只能将左臂横架于胸前,调动体内残存的那点真气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硬撼这搏命一击。
“垂死挣扎!”
丁莫三一张口,便是大股的黑烟与死气喷涌而出。
下一瞬,爪臂相击。
没有金铁交鸣之声,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顺着秦然左臂疯狂涌入,秦然只觉五脏六腑瞬间移位,喉头一甜,眼前一黑,整个人如同被投石机掷出的石块,狠狠砸向地面!
“轰!!!”
一声巨响,地面彻底炸裂。
秦然的身体在毫无护体真气保护的情况下,将坚硬的石板地面硬生生砸出一个深约一丈、方圆数丈的恐怖深坑,烟尘混合着碎石冲天而起。
这一击,差点让秦然丧失神志。
剧烈的痛楚从全身每一寸角落传来,他清晰地感觉到肋骨断裂,脊背火辣辣地疼,显然是撞击时受到了重创。
最触目惊心的是左臂,在丁莫三那凝聚了死气的利爪抓击下,皮肉尽碎,鲜血淋漓,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凄惨无比。
“一起……下地狱吧!”
丁莫三悬浮于深坑之上,状态却也糟糕到了极点。
强行催动秘术,早已透支了他仅存的生机,原本灰白的皮肤上开始出现龟裂般的痕迹,那是身体即将彻底崩解的征兆。
但他眼中只有疯狂的杀意,看到秦然在血泊中尚有微弱的呼吸,他再次聚集起最后的力量,那只枯爪再次抬起,摇摇晃晃地朝着坑底的秦然抓去。
“死!!!”
一个僵硬、沙哑,完全不似人声的字眼,从丁莫三颤抖的嘴唇间挤出。
他整个身体如同断了线的傀儡,借着下落的势头,试图将秦然彻底碾碎。
然而,就在这时滑稽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丁莫三明明意念是想控制右爪下抓,可实际做出反应的,却是他那条早已断裂的左腿,猛地抽搐了一下。
“这……?!”
丁莫三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惊惶,紧接着是暴怒。
他疯狂地催动意念,试图掌控这具濒临解体的身躯,可身体各部分的反应完全错乱。
他想抬头,脖子却不受控制地抖动。
他想握手,脚趾却蜷缩起来。
这表明,秘术的反噬已达到极限,他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权正在彻底丧失。
“不!!就算是这样,我也要杀了你!!!”
眼看身体彻底失控在即,丁莫三彻底疯狂了。
他不再试图精细操控,而是索性任体重牵引,整个身体像一块崩塌的顽石,带着一往无前的毁灭气息,朝着坑底的秦然狠狠砸落。
就算是砸,他也要把秦然砸成肉泥。
可就是这短短一两个呼吸的错乱,为秦然争取到了弥足珍贵的一线生机。
在意识彻底泯灭的边缘,秦然凭借着超乎想象的毅力,勉强保住最后一口气。
他抬起唯一还能动的右手两根手指甲在弥漫的血雾和空气中,极其缓慢、却又无比精准地划过了几道线条。
指尖划过空气,带起几不可察的微弱涟漪。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一丝意志也彻底消散,右手无力地垂落在血泊中,整个人彻底昏死过去,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
而丁莫三那失控的身体,在距离秦然不到三丈的空中,被突然出现的三道剑气彻底斩碎。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丁莫三的躯体,整齐的四分五裂,血肉洒落一地。
“不……!!!”
在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瞬,丁莫三那残存的神识,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体解体,却无能为力。
他难以置信与无尽怨恨,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败在一个他眼中“凡尘低贱”的武者手中,落得个身首异处、死无全尸的下场。
至此,一场惊世骇俗的三天人之战,终告落幕。
无人能料,在这东夷岛的蛮荒之地,竟接连陨落、重创了两位天人境绝顶强者。
最终的结局,是一死,一逃,一重伤昏迷。
秦然倒在血泊中气息奄奄,此刻莫说是一名天人境强者,便是一个寻常奴隶,也能轻易取其性命。
然而,先前大战的动静实在太过骇人,整片昌邑土城几乎被彻底铲平,残留的恐怖煞气与剑意弥漫不散。
幸存的奴隶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方圆数里内,再无一个活人敢靠近这修罗场般的中心地带。
直到天色渐渐昏暗下来。
两道迅疾的身影,从远方疾驰而来,正是此前因忌惮战局而远远避开的焱妃与大司命。
两人一路屏息凝神,直至感知到战场彻底沉寂了数个时辰后,才敢冒险返回探查。
“好浓烈的血腥气……”
越靠近中心,那股混杂着内脏的腥甜气息便越发刺鼻。
脚下是随处可见的残肢断臂,饶是大司命这般见惯了血腥场面的人,目睹此景,心头也不禁阵阵悸动,后背泛起寒意。
“秦然!”
“夫君!”
“你在哪里?!”
大司命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她不顾危险,冲入废墟深处,一遍遍地呼喊着秦然的名字。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空中盘旋乌鸦的叫声。
那浓郁的血腥气,引来了成群结队的乌鸦,在低空中盘旋俯冲,预示着无尽的不祥。
“全都给我滚开!!”
烦躁与恐慌交织下,大司命猛地抬手,一只巨大的骷髅手印凭空浮现,将空中的鸦群驱散大半。
“夫君,你若再不应声,我便……我便真的改嫁了!!”
大司命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她彻底慌了神。
尽管她对秦然的实力有着近乎盲目的信心,但对手毕竟是两名货真价实的天人境对手,此等层次的争斗,凶险莫测,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找到了!!”
就在这时,相对冷静的焱妃,在深坑边缘发现了坑底被血污覆盖、几乎难以辨认的秦然。
“夫君!!”
大司命一个踉跄,几乎是滚落进深坑,不顾满地的血水,扑到秦然身边,将他小心翼翼地抱入怀中。
触碰到秦然身躯时,感受到的是多处不正常的凹陷和断裂感,那是骨骼碎裂的证明。
“不会的……不会的……你不会有事的……”
大司命语无伦次,泪水夺眶而出。
她连忙运转内力,温和而源源不断地输入秦然体内,试图吊住他那如风中残烛般的生命之火。
然而,秦然此刻昏迷极深,根本无法主动吸纳运化这股外力,收效甚微,只能勉强维持一丝生机不灭。
坑沿上方,焱妃将下方情景尽收眼底,绝美的脸庞上笼罩着一层凝重的阴霾。
现场只有昏迷的秦然和四分五裂的丁莫三,唯独不见东皇太一的踪影。
这意味着,东皇太一,极有可能逃脱了。
一念及此,焱妃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背叛了东皇太一,若东皇未死,待他恢复过来,自己必将面临万劫不复的报复。
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条道路,一是趁大司命心神大乱、无暇他顾之际,突然发难,将她和昏迷的秦然一同斩杀,带着他们的首级去向东皇太一请罪,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二是将全部的赌注都押在秦然身上,赌他能奇迹般活下来,赌东皇太一已遭受重创、自顾不暇甚至已然陨落。
深坑内,大司命全部心神都系在秦然身上,对身后焱妃眼中闪烁的复杂光芒毫无察觉。
她只是固执地、源源不断地向秦然输送着内力,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因过度消耗而显得苍白。
“你这样下去,就算耗尽自己毕生内力,也救不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焱妃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她轻叹一声,纵身跃下深坑,来到大司命身旁。
她选择了第二条路。
因为她太了解东皇太一的为人,即便自己主动请罪,以他多疑狠辣的性子,也绝不会真正原谅一个背叛者,回头只能是死路一条。
唯有秦然,才是唯一的希望。
“那……那还能怎么办!”
大司命抬起头,泪眼婆娑,眼中满是绝望,“他的气息越来越弱了……”
“必须想个行之有效的办法。”
焱妃口中说着,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深坑一角,那里有一个被半埋在碎石下的玉盒残骸。
“那是?”
她心中一动,快步上前,一脚踢开半截断臂和碎石,将那残破的玉盒捡起。
这正是先前东皇太一抛给丁莫三、装有两枚大造化丹的丹盒。
可惜,在刚才毁天灭地的激斗中,玉盒早已崩裂,其中一枚丹药化作了齑粉,混在污浊的血水中,彻底失去了效用。
万幸的是,另一枚丹药虽然滚落一旁,却相对完好,并未受到本质破坏。
“快!将此丹药给他服下!”
焱妃捏起那枚大造化丹,急促地说道。
此丹乃阴阳家秘传至宝,虽没有“起死回生”之名,可对于秦然此刻真元枯竭、肉身重创的状态,堪称救命稻草。
“能……能行吗?”
大司命看着那枚丹药,眼中闪过一丝迟疑。她有些担忧焱妃会借此机会暗害秦然。
“再耽搁下去,你就只能替他收尸了!”焱妃语气严厉,一眼看穿了大司命的顾虑,
“到了这步田地,对他而言,还有比死更坏的结果吗?”
她此刻只想救活秦然,无心也无力再与大司命周旋。
闻言,大司命不再犹豫,一把接过丹药,小心翼翼地掰开秦然紧闭的牙关,将大造化丹送入他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如玉、却又磅礴无比的药力,迅速渗透进秦然干涸的经脉之中。
紧接着,大司命继续催动内力,协助药力行开。
旁边的焱妃也毫不犹豫,盘膝坐下,将自身精纯的内力,一同渡入秦然体内。
焱妃是问我境巅峰,而大司命是问我境后期,两名顶尖高手的雄厚内力,如同两条温热的溪流,包裹着大造化丹那磅礴的药力,缓缓滋养、修复着秦然濒临崩溃的经脉。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深坑之外,夜色深沉,唯有星光映照着这片死寂的废墟。
直到第二天清晨,秦然的脸上逐渐恢复一丝生机,他紊乱的气息终于稳定了下来。
虽然依旧深度昏迷,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微弱却持续的生命之火,终究是被重新点燃了,性命之忧暂解。
“现在该怎么办?”
焱妃疲惫地抹去额头的汗水,声音沙哑地看向大司命。
秦然不知何时能醒,而东皇太一如同悬顶之剑,随时可能带来灭顶之灾,她们绝不敢让外界知晓秦然的现状。
“你留守此处,护他周全,我去海边营地一探究竟!”
大司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们必须留一人看护秦然,另一人去打探消息。
考虑到海边营地还有焰灵姬和麟儿,她们对焱妃心存芥蒂,绝不会轻信,因此由她前往最为合适,也最能探明虚实。
“千万小心!”
焱妃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郑重叮嘱了一句。
……
与此同时,远在海边的秦军营地与海面之上,却是另一番景象。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一群蠢货!瞎了眼的废物!!”
海浪拍打着岸边,映衬着一名阴阳家弟子惊惶与愤怒的脸色。
海滩上,两拨人马泾渭分明,剑拔弩张。
一边是焰灵姬、麟儿率领的秦军个个神情戒备,士气尚存。
另一边,则是上千名留守的阴阳家弟子,此刻他们望着海面上那几艘燃起冲天大火、缓缓下沉的巨船,一个个瞠目结舌,如遭雷击。
原来,东皇太一重伤逃回海边后,第一时间下达了两道绝情的命令。
一是强令岸上弟子对秦军营地发动猛攻。
二是命云中君强行夺取秦军看守的船只。
紧接着,在登上蜃楼之后,东皇太一毫不犹豫地下令,将除了蜃楼之外所有大型海船尽数纵火烧毁。
熊熊大火瞬间吞噬了船队,黑烟遮天蔽日。
做完这一切,东皇太一带着云中君以及蜃楼上的数百名核心阴阳家弟子,毫不犹豫地扬帆起航,驶向大海,将岸上的上千名弟子彻底抛弃在了这座孤岛之上,任其自生自灭。
直到此刻,岸上的阴阳家弟子们才意识到自己成了被抛弃的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