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鬼地方
“但我们却不能罔顾血淋淋的事实......此等手段通天且心狠手辣的杀神、断不可力敌。”
“若真的执意倾宗之力追捕此人、所要付出的代价可想而知,”
“恐怕就不只是几条性命那么简单、我灵虚门千万年的底蕴都会因此而动摇......”
说到这里,
穆姓女子轻轻摇了摇头、继续沉声道,
“若兴师动众、也无法成功将其擒拿诛杀,”
“反而会将此事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届时、必然对我们灵虚门在中州域的威严与声誉有损,那代价......不可谓是雪上加霜!”
她环视了一圈,
最后瞥了一眼桌上那方锦帕、意味深长的总结道,
“此人本就不惧我等、何必多此一举,既特意留下锦帕、自不会无中生有,”
“或许、他真的会履约归还虚空梭也说不定......”
“因此、妾身不建议通缉!”
“与其两败俱伤、不如暂且隐忍,静观其变......”
说完,
那穆姓女子便直接闭目养神、眉宇间透出一丝疲惫与决绝,
一副言尽于此的模样、显然是不想再继续多费口舌!
刹那间,
大厅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沉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不得不说,
女子这番话虽然听起来有些畏战逆耳、却又句句戳中了痛点要害。
既点明了敌人的恐怖实力、又揭示了盲目复仇可能带来的灭顶之灾......
一时间,
连那些原本怒火中烧的太上长老们也不由得低头沉吟,
他们神色复杂难辨、这些确实是值得在场的每一位高层细细考量!
片刻过后,
死寂的大殿中终于再次响起人声。
一名身着灰白道袍、须发皆银的老者缓缓睁开眼,
面上皱纹纵横却慈眉善目、宛如一位邻家老翁。
他轻咳一声、声音虽不高,
却如钟磬般穿透寂静、语气平和却不容忽视,
“首先、老夫认可穆仙子方才所言——”
“此人确实不容小觑、神通诡异,手段狠辣、绝非寻常宵小之辈!”
他微微一顿,
那双浑浊且深邃的眼眸中透着令人心悸的精光、话锋突转,
“然则......”
“对于这个小贼的品性、老夫却没有穆仙子那般的乐观!”
他目光扫过桌上锦帕、眼中慈和之色骤然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冷意,
“他不仅盗走了我宗镇派至宝‘虚空梭’、更将星枢阁数千年积累的奇珍异宝洗劫一空!”
“虽说我们灵虚门的藏宝阁不止这一处、但那些失窃之物的价值同样不可估量——”
“九转玄阳丹三炉、天机引魂图一副,”
“上古雷符残页七张、还有那枚封印着上界气息的‘混沌晶核’......”
“与这些同等阶的至宝就有上百件、哪一件不是足以令我等修士心动的重宝?!”
说到这里,
老者声音渐沉、字字如铁锤砸地,
“再加上五十位元婴同道的性命、以及那无法用价值衡量的宗门威望......”
“此人身上所背负的血债与罪孽、可谓是罄竹难书!”
“若我灵虚门对此等恶劣行径视而不见、仍毫无作为,”
“我们何以向宗内百万弟子、数千长老、上万执事交代......”
说话间,
他微微眯起双眼、眼缝中透出一缕刺骨寒芒,
语气陡然转冷,
“从今往后、又有何底气面对南境诸宗,东荒散修......”
“恐怕今日若忍、明日便有更多人视我灵虚为软弱可欺;”
“今日若是退了、它日宗门根基也必遭蚕食!”
说到激动之处,
老者赫然站起身来、袖袍无风自动,
周身隐隐有金光流转、显是动了真怒,
“老夫以为虚空梭失窃之事不可外扬、但也不可坐以待毙,”
“通缉必须发、却不是以‘天诛令’之名昭告天下,而是仅限于灵虚门内部......”
“至少先做暗中调查、再视情况而定!”
老者此言一出,
大殿内顿时掀起了一阵低语——
有人颔首赞同、眼中燃起怒火与战意;
有人面露忧色,
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腰间玉佩、似在权衡利弊......
一时间,
窃窃私语如潮水般在殿中蔓延、有长老低声附和郭老“天诛令”之议,
亦有执事悄然提醒“莫要激怒那未知强敌”,
更有太上供奉沉吟“若真有化神插手、此事便非我宗可独断!”......
然而,
无论立场如何、此刻已无人再敢轻易言“忍”。
穆仙子的谨慎虽有道理、但郭老所点出的问题也实难回避,
宗门威信、内部人心与失窃重宝之痛......
想要选择无动于衷、沉默都已成了一种不可能!
就在这场讨论愈演愈烈之际,
主位之上、一直静默如山的甄未央缓缓抬起眼帘,
如九幽深渊裂开一线、眸中寒光冷冽而深不可测。
然而,
当众人察觉到掌教的异动后、殿内霎时一静,
所有议论戛然而止、仿佛连空气都屏住了呼吸......
“如此看来——”
“诸位都比较认同郭老的提议。”
甄未央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
却字字如金石坠地、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此事确实不能轻易揭过——”
“五十名元婴同道的陨落、星枢阁被洗劫,虚空梭被盗......”
“这桩桩件件、皆是我灵虚门数千年未有之奇耻大辱!”
他顿了顿,
指尖轻轻敲击扶手上的青鸾纹,
目光如刀、扫过众人,
“但是......”
“我们也不宜大张旗鼓的进行通缉!”
此言一出,
殿中不少人面露愕然。
郭老眉头微蹙、穆仙子则悄然睁开一线眼缝......
下一刻,
甄未央又继续道,
“盗宝者的目标已然明确、直取虚空梭。”
“此物虽为我宗镇派之宝、却非寻常修士所能驾驭,”
“更非用于斗法或逃遁、而是飞升上界之用!”
“这足以说明......对方背后极可能有化神级存在授意、甚至亲自谋划!”
他语气渐沉,
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洞察,
“如今回想起来......”
“那牧童子于日前在灵脉矿藏处突然发难、此事也绝非巧合那般简单,”
“配合的意味太过明显、他绝对脱不了嫌疑!”
说到这里,
甄未央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既然是要暗中调查、那牧童子便是一个不错的突破口。”
“他或许与那盗宝之人本就是一伙、甚至极可能就是那幕后的主谋......”
“但无论如何、我们先从他身上撬开一道口子,先摸清他们的来历、势力根脚,”
“远比盲目发布通缉令、打草惊蛇来得稳妥!”
他环视全场,
声音斩钉截铁、做出决断,
“传我令、即刻暗中追踪牧童子以及那盗宝之人,”
“由刑律堂与秘察司联合执行、切记不得声张,”
“只需派出弟子与暗探、在中州域各坊市,传送节点等要道布下眼线......”
最后,
他冷冷道,
“至于通缉令、暂且压下。”
“待我们看清这盘棋的对手是谁、再决定——”
“是谈、还是杀!”
话音落下,
大殿一片肃然、众人无不凛然领命,
一场无声的风暴、已在灵虚门深处悄然酝酿!
......
而就在灵虚门高层于问天城大殿商议之际,
相隔不知多少万里之遥的另一片天地、一望无际的荒芜平原。
这里的天空灰黄如锈,
风卷着细密的流沙、在低空呜咽盘旋。
没有山峦、没有绿意,
甚至连一块稍大的岩石都难觅踪影。
放眼望去,
唯有起伏如死海般的沙丘......
竟连一个可供藏身的坑洞、一处遮风的断壁都无处可寻!
只见,
廖斌仍在御空而行、但速度极缓,
其衣袍上沾满了尘沙、眉宇间透着疲惫与警惕。
此刻、他神识如蛛网般铺展至极限,
自他借破界符撕裂空间脱身后、时间已悄然滑过半日。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飞了半天、居然连个活物的气息都没有!”
廖斌低声喃喃,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跨域令牌。
就在片刻前,
他已通过令牌联系上了牧童子。
然而,
当廖斌试图告知对方自己所在的方位时、却也只能苦笑。
眼下的他,
甚至连东南西北都辨不清、天上无日月可辨,
地下更无标识建筑、就连天地灵气的走向都紊乱不堪......
面对这种情况,
即便牧童子心中急切的想要汇合、却也无可奈何。
最终,
两人也只是在互道了平安后、随即草草中断了此次通讯。
现如今,
也唯有等廖斌设法打探到身处具体位置、那牧童子才能动身前来。
“必须得找到人烟才行......”
廖斌目光扫过下方死寂的沙海、心中有了决断,
他眼下的首要任务、已不再是隐藏或疗伤,
——而是定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