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走马灯的边缘
“这是...发...了...什么...情?...”
“苍...没时...解释...快救...奈由——”
在一片沉寂的虚无之中，奈由美缓缓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脚下没有地面，头上没有天空...说到底，就连哪边是上，哪边是下都无法分清。
此刻的奈由美，就像是悬浮在空中一样，身处在虚无的洪流之中。
“这里是?...还有...刚刚是谁的声音?...”
正当奈由美感到疑惑时，一道微弱的光点从她眼前划过，如同夜空中的一抹流星。耳旁随之便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
『奈~由~美...』
奈由美猛地一回头，只见不远处的黑暗中，凭空出现了一道犹如聚光灯般的光线。
在那聚光灯下，两个婴儿大小的身影正趴在地上，互相追逐着。
“这样啊...”
看到这一幕，奈由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这就是...所谓的走马灯吗?...”
抱着这样的疑问，奈由美缓缓低头向下望去。
常年陪伴自己的轮椅已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令人陌生而又怀念的景象...
那被医生判定『终生无法站立』的双腿，如今正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她试着动了动脚趾，按照记忆中的感觉向前迈出了一步。
“哈...哈哈哈...”
不知不觉中，奈由美竟是笑了起来。
为什么会笑呢?...
是为再一次体验到走路的感觉而感到兴奋?...
还是对自己这糟糕透顶的人生感到无奈?...
事到如今...思考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奈由美没再多想，靠着那重获新生的双腿，一步步地朝着聚光灯的位置走去。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眼前的两道身影也变得愈发清晰。
没错...互相追逐打闹的两个身影...正是儿时的奈由美与绫香...
『奈...由...美...』
红发的婴儿宝宝口齿不清地叫着自己的名字，伸手扯着另一个金发的婴儿。
奈由美静静地站在不远处，无言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嘴角不禁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渐渐地，头顶的聚光灯所照射的范围变得越来越大。
苍云...汐...还有其他的几个姐姐...令奈由美熟悉的面容接连出现。
记忆中的场景随之飞速闪过...
眨眼间，眼前的红发婴儿已是成长为那个令人怀念的蛮横女孩。
『呜呜!...我不要！我不想输给汐！我长大以后也要和欧尼酱在一起！』
绫香丢掉手中的玩具，一头栽倒在地，胡闹地舞动着手脚。
对于这一幕，奈由美也是记忆犹新。
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她的来着?...
『放心啦，尼肯定会选你的，毕竟你这么可爱。』——好像是这说的吧？
刚想到这，眼前的另一个自己便说出了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话。
『真...真的吗?...』
『嗯，真的。只不过，你要变得更加成熟才可——』
儿时的奈由美还没说完，原本沉寂虚无的空间突然传来一阵颤动。
“......”
望着这一幕，奈由美不由得咬紧了嘴唇。
她想要闭眼，想要远离，可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其实...奈由美之所以会对这一幕印象深刻...并非是因为绫香的无理取闹...
而是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事...
『无法合眼』的奈由美只能强忍心痛，继续看着聚光灯下所上演的那一幕悲剧...
窗外，一道耀眼的光芒从空中滑落，坠入市中心的繁华区。
紧接着，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席卷了整个城市。
即便二人身在千里之外，引起的冲击波仍是波及到二人的房屋，震碎了玻璃窗。
『奈...奈由美!?...那...那里是...』
绫香被吓得捂住嘴，眼里满是惊恐地指向发生爆炸的方位，声音变得愈发颤抖。
二人不知那道落下的光芒是什么...也不知道爆炸所产生的后果是什么...
但她们知道的是...发生爆炸的地方...正是苍云和其他姐妹们今天所去的地方...
虽说当时的奈由美还只是个孩子，但面对如此突发状况，却是十分冷静。
年幼的奈由美先是安抚好绫香，随后带着她来到了远离城市的安全地带。
幸运的是，二人正好碰上了前来的救援队。
将绫香安顿好后，奈由美向救援队询问起了状况。
然而...
『小妹妹，目前还有产生二次爆炸的可能，所以我们必须封锁整个城市。你们跟着其他民众一起离开这里吧。』
『诶?...可是...我的哥哥姐姐们...他们还在——』
似乎是察觉到了奈由美的不放心，救援队的领队态度一转，露出一副和蔼的笑容。
随后单膝跪在奈由美身前，一脸温柔道：『相信我，他们会没事的，我们会把他们救出来的。』
这套对付小孩的说辞，换做这其他孩子的话可能轻易地就相信了。
在那领队说『他们会没事的』时，他的眼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不光如此，谈话间，奈由美还用余光瞥到了其他队员的动作...
有三名救援人员正将城市区域的分布图铺在地上，用笔在上方标着什么。
而他们划定的范围，只集中在城市的外围区，中心处则是直接标记上了一个叉。
整个救援队没有刻意遮掩，因为他们不觉得一个小女孩会懂这些。
但奈由美却不同...
透过眼前暴露的种种细节，她当即便明白了一个事实。
那便是——『救援队已经放弃了中心区域的救援』。
开什么玩笑?...
你的意思是让我什么都不做...就这样留在原地等着他们的死讯?...
这一刻，奈由美彻底丢弃了冷静。
『小妹妹，明白了吗？快带着你的妹妹离开这里吧。』
年幼的奈由美假装点了点头，随后转过身去，低声开口道：『叔叔，拜托你一件事...照顾好的我妹妹。』
话音刚落，不等众人反应，奈由美猛地展开羽翼，越过隔离带的缝隙，直冲市中心飞去。
她用力扇动着翅膀，越过浓烟弥漫的废墟，即便眼睛被熏得睁不开也没有停下。
不知什么时候被割破的膝盖开始滴血，手臂上的划痕也越来越多。
『喂！你！』
一声呼喊突然在身后远处响起。
在当时如此嘈杂的环境下，奈由美并也不觉得对方是在呼唤自己。
『你疯了吗！？』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感到那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
奈由美刚想回头，就在此刻，地面再次传来一阵轰动，像是要撕裂空气一般。
市中心处渐渐闪烁起微弱的光芒，随之而来的，是响彻天际的轰鸣。
『快跑！！』
随着人声的落下，奈由美的身前突然凭空出现了一道魔法屏障。
可即便如此，爆炸产生的冲击波还是穿透屏障，将奈由美震飞了出去。
在即将陷入昏迷的最后一刻，奈由美看到一个人影正朝着自己走来。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那诡异的条纹面具...
看着聚光灯下的这一情景，身在走马灯中的奈由美苦笑着叹了口气。
“直到要死了...也没来得及和他说一声谢谢啊...”
说是这么说，可现在想来...自己真的感激对方吗?..
与其承受着枯萎病所带来的痛苦，还不如当时就直接死在那场爆炸事故中...
这样一来的话...绫香也就不会走上这条不归路...
就像是在回应奈由美的想法一般，眼前聚光灯下的场景，逐渐变为了不久之前与绫香吵架的情景。
是奈由美偶然间发现绫香秘密的那个夜晚...
『你真是个混蛋！你疯了吗！？此花绫香！』
坐在轮椅上的自己，正指着绫香的鼻子破口大骂。
『如果要靠着其他无辜的生命才能苟活下去，我宁可现在就死在你面前！你给滚我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奈由美...你听我解释...』
『滚！』
看到回忆中绫香那痛哭流涕的样子，奈由美不由得感到一阵心痛。
那是自长大以来，第一次见到绫香哭泣...
奈由美明白...绫香之所以这样做都是为了自己...
可无论出于什么理由，绫香所做的事都是无法被原谅的...
眼前的灯光渐渐消散，记忆中二人的身影也逐渐变得透明。
奈由美默默叹了口气，仰头望着一片漆黑的虚无，期待着某处还能再次闪起细微的光芒。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无尽的黑暗。
“到此为止了吗?...”
奈由美苦笑一声，顿感一股莫名的疲惫席卷全身，原本无法落下的眼皮，也在此刻变得颇为沉重。
“对不起...绫香...为了我这个只能坐在轮椅上的累赘，让你承受了那么多...”
奈由美平静地闭上双眼，就此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
然而就在此刻，只听咔嚓一声，周围无边的黑暗与虚无就像是碎掉的玻璃般，接连落下。
紧接着，刺眼的强光照亮了整个世界。
在不断地『睁眼』与『闭眼』之间，奈由美已经开始分不清到底是现实还是走马灯了。
只是这一次，她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手掌上传来的温度。
再加上周围仪器不断发出的『滴滴』声，她断定...自己这是躺在病房之中...
“居然...没死成啊...”
“奈由美?...”
“诶?...”
奈由美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看到那自己日日夜夜，朝思暮想的面容，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自己这是...在做梦吗?...
“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