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雨幕下的相谈
天边的夕阳渐渐落下，夜空随之被乌云染上一层阴霾。
细雨倾泻，滴打在屋顶的石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绫香靠在屋顶的栅栏旁，双眼空洞地仰望着漆黑的夜空。
她本可以依靠魔法屏障来遮挡，然而此刻却任由雨水滴落在身上。
艳红的长发被雨水打湿，本就布料稀少的衣物在雨水的浸透下，将那傲人的身材勾勒得更加诱人。
绫香抬起头，缓缓闭上双眼，感受着水珠滴滴在脸上的触感，嘴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久前，透过魔力的波动，绫香感知到奈由美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开心吗?...兴奋吗?...那还用说吗?...
奈由美活下来了...并且以后再也不用遭受枯萎病的折磨了...
自己一直以来的努力...没有白费...
呵...『努力』?...
不...自己所做的一切...根本就不配称之为『努力』...
一回想起之前奈由美看向自己的眼神...绫香便感到阵阵心痛...
『如果要靠着其他无辜的生命才能苟活下去，我宁可现在就死在你面前！你给滚我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那不是自己所熟悉的，宠溺妹妹的眼神....
而是如同看到了『怪物』一般，夹杂着厌恶与怒火的眼神...
“呵...此花绫香...你不是早就做好被讨厌的觉悟了吗?...事到如今...还在这伤感什么?...”
绫香轻笑一声，露出一副自嘲的笑容，自言自语道。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吃人』时，对方苦苦求饶的样子。
还记得第一次用尾巴刺入血肉的那一刻，自己强忍生理与精神上的不适，硬着头皮将血肉与魔力吸入腹中。
还记得第一次『捕食』结束后，透过玻璃的反射所看到的...自己那副意犹未尽，满脸兴奋的神情...
为了让奈由美活下去，绫香心甘情愿成为了吃人的怪物。
可在第一次进食过后，她立马就被那吸食饱腹的快感所支配。
以至于绫香脑中有那么一瞬间，产生了『作为魅魔诞生在这个世界上实在是太好了』这种荒谬的想法。
吃人的开端，可以将理由归于『拯救奈由美』。
可之后呢?...吃人的理由中，满足快感所占据的比重越来越大...
直到奈由美发现真相，对她破口大骂的那一刻，绫香才醒悟过来，发觉自己已是成为了嗜血如命的杀人狂...
不知不觉间...『拯救奈由美』成为了顺带的行为...
“已经...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日常了啊...”
走出回忆的绫香深吸一口气，低声淡淡开口道。
事到如今，自己这样的怪物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奈由美？
还有什么脸面...去见苍云?...
绫香又不禁回想起刚刚与苍云的相见。
那和记忆中无差的温柔面孔...仅仅是看着就令人感到心暖...
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自己对苍云最后的记忆了。
“只要能把那个叫威尔斯的解决掉，一切就都结束了吧？”
绫香望向天边那处被拧成一团的破碎空间，喃喃道。
再见了...奈由美...还有...苍云...
绫香刚准备动身离去，然而下一秒，她突然发现有什么东西遮在了自己的头顶上。
仔细望去，才看清那是雨伞的一角...
“你要是一声不吱就走了，奈由美可是会伤心的啊。”
“诶?...”
绫香整个人顿时僵在了原地，满脸的不可置信。
那声音...那透过手腕传递过来的魔力气息...不用回头都知道对方是谁...
“苍云?...你...”
绫香回过头，二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刚被绫香传送过来时，因为奈由美危在旦夕，苍云没有过多留意绫香的外表。
现在仔细一看的话，眼前的绫香与他所在世界的绫香有着极大的不同。
及腰的艳红长发，透露着妖艳妩媚的淡紫双瞳，布料少的可怜的暗色皮革衣。
要说最大的差别...那当属...
作为本世界绫香的男友，相处了这么久，不同的地方还是能一眼看出来的。
那可以说是仅次于花凛，但又比本世界绫香大出一圈的傲人存在，实在是让人有些移不开视线。
尽管苍云极力将目光移向别处，但余光还是不可避免的扫到了那诱人的风景，思绪一时间偏离了正轨。
也许...是营养过剩的原因导致了不同?...
“咳咳...”
想到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苍云转头轻咳了几声，试着整顿好心绪。
绫香肩膀颤抖着撇过头，低声开口道：“你已经都知道了吧?...”
望着绫香那副毫无生气的面容，苍云呼吸一滞，将那些不合时宜的想法全部压回心底，恢复成平时温和的模样。
他抬头望向远方，声音十分平静道：“嗯，奈由美都告诉我了。”
“那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绫香刻意转过身子，不敢看苍云的表情，生怕下一秒对方脸上会浮现出厌恶。
闻言，苍云只是微微一笑：“身为哥哥，担心妹妹不是应该的吗？”
“一个来自平行世界，杀人不眨眼的食人魔也能被你称之为妹妹吗？”
“只要你是此花绫香，无论你来自哪个平行世界，都改变不了这一事实，不是吗？”
“呵呵~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可是食人的怪物，你知道我至今为止吃了多少人吗？”
绫香轻抚嘴唇，摆出一副轻蔑而又邪魅的姿态，故意贴近苍云。
“解放了魅魔的本性之后，我才真正的感受到了什么才是活着~现在想来，奈由美真是个累赘——”
绫香本以为苍云会就此彻底厌恶自己，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苍云脸上竟是没有显露出任何反感，反倒是温柔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不得不说...相比我所认识的绫香，你还真是举止大胆啊。”
苍云淡淡一笑，继续道：“知道吗，我所认识的绫香，在说谎或者不坦率的时候，魔力气息会变得有些紊乱呢。”
“没错，就和你现在一样。”
苍云一边说着，一边温柔地将绫香拥入怀中。
绫香本想挣脱，可面对那包裹而来的温暖，她顿感全身无力。
有那么一刻，她甚至想过就这样抱上去...就这样在苍云怀中痛哭一场...
可如今双手沾满鲜血的自己...哪有资格玷污眼前的苍云?...
“我...可是...吃人的怪物啊...”
绫香声音逐渐变得哽咽，双手抓着苍云的肩膀，微微用力做着最后的抵抗。
苍云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道：“知道奈由美为什么会生你的气吗？”
“她生气的原因...从来都不是因为你杀生...当然可能也有一小部分...但最主要的是你没有顾虑她的感受，擅自让她背负起了这些生命的重量...”
“我不认同你的做法，但...我也不会谴责你的做法...因为就结果而言...奈由美她活下来了不是吗?...”
苍云伸手摸了摸绫香的脑袋。
“你不是人类，而我也不是魅魔，我没资格用人类的道德标准束缚你的本能...况且...”
苍云轻轻擦去绫香眼角涌出的泪珠，摇头苦笑了一番。
“在我的世界里，我可是被人们称为『杀人犯』啊，这样的我更没资格对你说三道四了啊。”
“呜...苍云...”
绫香再也抑制不住泪水，一头埋入苍云怀中失声痛哭了起来。
“走吧，去和奈由美谈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