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6章 按我说的去做
他全神贯注，控制着那简陋的操纵杆，渐渐地将这破烂滑翔架的姿态和速度控制得相对平缓起来，至少不会立刻翻滚坠落。
他戴着护目镜，目光如鹰隼，在起伏的群山峻岭间穿梭、飞翔着。
身下是一片片迅速掠过的、油绿而茂密的树林与灌木丛，以及裸露的灰色岩石。狂风呼啸，但被护目镜部分阻隔。
服务器室内，冰冷的灯光下，生死时速同样在上演。
贝尔摩德的手指在一个复杂的接入面板上快速敲击，眼睛紧盯着一个小型终端屏幕上滚动的代码。
她扭头看向身后不远处，脸色惨白、被基尔按在地上的麦卡伦，声音冷静：“我进来了。”
她顿了顿，“然后呢？需要干什么？”
麦卡伦的全部意志都在对抗胸腔内那要命的压力和疼痛。
他的脸因痛苦而扭曲，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指令，声音因为窒息感而变形：“贝尔摩德……去找……找一找……电源开关……服务器……内网的物理隔离开关！必须……先断开内网……防止智体……备份或逃逸……”
贝尔摩德毫不犹豫，迅疾地沿着服务器机柜快速移动，目光扫过那些密集的线缆和指示灯。
很快，她在一排机柜的末端，找到了一个被特殊金属罩保护的、标有红色警示标志的开关。
“找到了。”她的声音传来。
麦卡伦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色发紫。
他紧紧地、用力地捏着基尔那只按在他胸口、同样冰冷颤抖的纤细手指，仿佛那是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
他的目光涣散，但依旧死死盯着基尔，用尽全力保持清晰：“基尔……从锁骨……”
他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指了指自己左侧锁骨，“……数到第二根肋骨的位置……”
基尔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神锐利如刀。
她迅速地按照麦卡伦所述，用手指在他赤裸的、布满冷汗的胸膛上快速触摸、定位。
同时，她的另一只手从腿侧的刀鞘中拔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战术匕首。
她将锋利的匕首刃尖，对准了麦卡伦所述的位置——左侧锁骨中线第二肋间。
麦卡伦深深地、痛苦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勇气都吸进去。
他的声音颤抖但坚决：“切……切开一个口子。不要太深……划开皮肤和肌肉就行……”
基尔明白他的意思。
这是要做一个简易的胸腔闭式引流，在胸壁上开个口，让里面积压的气体排出来。
她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她拿起旁边从急救包里找到的一小瓶医用酒精，打开，将其倒在了锋利光滑的匕首刃上，进行最简单的消毒。
酒精顺着刀身流下，滴落在麦卡伦的皮肤上，带来一片冰凉。
另一边，贝尔摩德始终没有闲着。
她信任地将另一面“战场”交给基尔，自己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眼前的服务器和终端上。
她在等待麦卡伦的下一步指示，同时也在快速浏览着系统结构，寻找着“智体”可能的入口。
基尔把消过毒的匕首交到右手，左手依旧稳稳按在麦卡伦胸口。
她拿起那瓶酒精，递交到麦卡伦颤抖的、沾满血的手中，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波澜：“拿着。”
麦卡伦的手指勉强握住冰凉的酒精瓶。
他看着基尔那张近在咫尺、沾着血污和汗水、却异常冷静坚毅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用力地、真诚地说道，声音气若游丝：“基尔……相信你自己……我不会有事的……”
这话与其说是安慰基尔，不如说是在给自己打气。
基尔没有流露出任何被感动或安慰的表情，她的脸上依旧是那种淡然的、专注于任务的神情。
她只是简短地、命令式地说道：“把你手中的酒喝完。”
不是为了麻醉，而是为了补充一点点能量，也许还有一点点心理暗示。
麦卡伦刚将酒精瓶口对准嘴唇，猛地灌了一大口。
那灼烧般的液体刚流入喉咙的刹那间——
基尔手中的匕首，稳稳地、快速地、沿着定好的位置，划了下去！
“呃啊——！”一股强烈到无法形容的、混合着灼烧和撕裂的刺痛感，瞬间沿着神经猛冲上大脑！
麦卡伦的身体剧烈地痉挛、绷直！
他彻底将头扭过一边，牙关死死咬住，额头和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如同蚯蚓！
他不敢直视自己的伤口，因为他知晓，如果一旦看见了，看见那血肉翻卷、匕首没入的景象，自己的意志可能真的会崩溃，真的活不下去了。
就连一向以冷漠、铁血着称的基尔，在看到匕首切开皮肉、鲜血随之涌出，以及麦卡伦那痛苦到极致却强忍不发出大声惨叫的模样时，她的脸上竟然难得地流露出一丝极其细微的、快得几乎捕捉不到的心疼之情。
那不是同情，而是一种更深的、混合着敬佩、不忍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愫。
她的手指，在那一瞬，有微不可察的颤抖，但很快就被更强的力量压制下去。
不知是因为何种情绪……或许，连她自己也不愿深究。
麦卡伦大口大口地灌着烈酒，仿佛要用那灼烧感压下胸口的剧痛。
他的脸色因为疼痛和酒精而变得通红，但呼吸……奇迹般地，似乎顺畅了那么一丝丝？
是心理作用，还是切口起了作用？
基尔看着麦卡伦，她的瞳孔在冰冷的表情下，不易察觉地快速闪烁了一下，那是情绪剧烈波动的征兆。
但她的声音依旧平静：“然后呢？”
麦卡伦的呼吸依旧急促，但语气稍稍平稳了一点，尽管依旧带着抽搐：“笔……笔在袋子里……”
他用下巴指了指自己腰间一个小小的工具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