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向世人展示
下午一点半。
佛罗伦萨旧商品交易所已经被改造成联合拍卖会预展厅。
高耸的穹顶下，三层回廊环绕大厅。
明拍买家坐在一楼。
暗拍受邀者位于二楼包厢。
第三层由三家商行和拍卖安保人员占据。
预展厅中央搭起了一座圆形鉴定台。
第七号定向契约卷轴悬浮在透明结界中。
卷轴外侧覆盖着三重封印。
赫本商行的蓝金色封印。
帝国商行的暗金色封印。
维斯孔蒂的黑银色封印。
三道封印同时存在，任何一家商行都无法单独更换卷轴。
法伦以F的身份坐在鉴定台一侧。
莱妮丝在另一侧。
费尔明坐在稍后的位置，负责记录。
帝国商行的罗森塔尔与维斯孔蒂的马泰奥也已经到场。
原鉴定负责人马尔科站在卷轴旁边。
三家商行各自派出了高级鉴定团队。
预展厅前方还留着一个空位。
席位牌上写着一行字。
阿瓦隆学院特邀评定人：法伦·特里斯。
帝国商行此前邀请法伦评估F的技术，却没有收到明确答复。
不少人都在观察那张空椅子。
罗森塔尔看了一眼时间。
“法伦阁下没有前来？”
莱妮丝语气平静。
“他会在正式拍卖开始前抵达。”
罗森塔尔没有追问。
下午两点整，复核正式开始。
三家商行同时解除外层封印。
马尔科首先宣读原始鉴定结果。
“第七号暗拍品，定向契约卷轴。”
“品质为紫色稀有，完成度达到完美。”
“卷轴能够根据使用者注入的魔力属性，动态寻找高度匹配的召唤兽。”
“召唤目标上限为紫色稀有。”
“卷轴提供一次稳定的契约机会。”
帝国商行没有直接否定这份报告。
他们要求验证三个问题。
第一项，是否存在精神控制。
鉴定水晶启动。
卷轴内部的契约结构被投影到半空中。
数百条符文组成一座缓慢旋转的立体回路。
帝国商行的鉴定师重点寻找意志压制、灵魂烙印与深渊污染。
三家仪器同时运转。
结果很快出现。
没有意志控制回路、没有强制灵魂烙印、也没有隐藏的污染结构。
法伦设计卷轴时，强化的是召唤通道与匹配筛选。
最终是否建立契约，仍由召唤师和召唤兽共同决定。
第二项，是鉴定报告中的“强制搜寻”。
一名帝国鉴定师指向投影。
“强制搜寻，是否意味着卷轴会将灵界生物拖入现世？”
法伦抬起手杖，指向回路终端。
“强制作用于召唤通道。”
“卷轴会压缩搜索范围，把通道集中到符合条件的灵界坐标。”
“它无法强迫召唤兽回应。”
立体回路末端存在一道清晰缺口。
符文没有闭合。
“这段结构只能由召唤兽主动补全。”
法伦说道：“没有回应，通道不会完成。”
三家鉴定师分别检查，确认他说的内容与符文结构一致。
第三项，是深渊污染。
净化水晶同时亮起。
卷轴内的魔力经过层层过滤，没有检测到深渊气息、献祭残留与异位面污染。
第一轮复核结束。
原始鉴定报告没有明显错误。
赫本商行的鉴定信誉暂时保住。
会场内的注意力却逐渐从卷轴转移到了F身上。
罗森塔尔等到鉴定水晶熄灭，才再次开口。
“静态检查只能证明卷轴安全。”
“它无法证明动态匹配真正存在。”
他指出了一个很难回避的问题。
一张提前绑定固定召唤兽的卷轴，也能伪装成定向契约卷轴。
目前没人能够确认，卷轴是否真的读取使用者属性。
更换使用者后，它又是否有效。
F或许提前准备了一只适合某个特定测试者的召唤兽。
原拍品属于暗拍商品，无法当场消耗。
想完成复核，F必须证明自己掌握了相同原理。
“帝国商行提议，由三家商行临时提供材料。”
罗森塔尔说道：“F先生现场复刻一张同类卷轴。”
“测试者由帝国商行随机选择。”
预展厅的气氛顿时改变。
静态鉴定只是拍品争议。
现场制作却是一场不能失误的公开表演。
数百名买家会亲眼看着F完成每一步。
任何一次失败，都会摧毁他的名声与暗拍资格。
费尔明握紧手中的笔。
莱妮丝也看向法伦。
法伦没有立刻回应罗森塔尔。
他望向周围的席位。
帝国贵族、私人银行、学院代表、高阶召唤师、材料商、其中还有不少曾经在魔窟前线服役的人。
几个商行一直想错了一件事。
法伦确实缺少某些极度稀有的材料，却从来不缺普通意义上的钱。
他也不担心技术被人看见。
仅凭符文排列与魔力控制，当今东帝国能够完整复刻这类卷轴的人，不会超过二十个。
他真正需要的，是让更多人知道这条技术路线存在。
让底层召唤师、学院与魔窟前线知道，他们本来可以拥有更好的选择。
如果产品最终仍被少数商行控制，只有贵族和大人物用得起，这项技术对未来的战争便没有多少意义。
而眼前，正是一个足够大的舞台。
法伦轻咳一声。
“在讨论帝国商行提出的要求以前，我想先问一个问题。”
罗森塔尔抬起眼。
“请讲。”
“暗拍中那些无法鉴定的遗物，也会接受如此详细的复核吗？”
没人回答。
暗拍中存在大量用途不明、来源复杂的物品。
有些拍品连三家商行也无法确定效果。
它们依旧可以进入拍卖。
“我想不会。”
F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
“否则，为什么要区分明拍与暗拍？”
“所谓暗拍，不正是因为其中存在无法判断的风险？”
法伦握着手杖，扫过三层回廊。
“既然如此，你们凭什么对我的卷轴咄咄逼人？”
“因为它是契约类拍品？”
“还是因为它出自一个研究了半辈子召唤术的学者F？”
他向前走了半步。
“又或者，因为你们还在觊觎我手里的另一项技术。”
预展厅逐渐安静。
法伦停顿了一瞬。
随后说出了那个名字。
“武装定向召唤卷轴。”
短暂的寂静之后，议论声轰然爆发。
一楼、二楼与三层回廊同时出现骚动。
几名武装召唤师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私人银行代表迅速取出通讯水晶。
二楼包厢里，已经有人要求调查F是否接受私人接洽。
武装定向召唤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人很快便能想到。
补足武装能力缺陷。
替家族继承人提供第二次选择。
针对军团位置定向培养召唤师。
那些被第一次召唤结果限制一生的人，或许可以拥有新的道路。
费尔明也愣了一下。
他知道第七次实验已经成功，却没想到法伦会在这里直接抛出消息。
莱妮丝短暂侧目。
F的语气听起来带着愤怒。
他的魔力波动却依旧平稳。
情绪是演给观众看的。
消息才是真正送出去的东西。
罗森塔尔没有被议论声影响。
等到会场稍稍安静，他才缓慢开口。
“F先生，帝国商行今天复核的是第七号拍品。”
“至于你提到的另一项技术，目前没有提交鉴定，也没有公开样品。”
“帝国商行暂不评价。”
一句话守住了帝国商行的立场。
罗森塔尔没有承认觊觎，也没有否定武装定向技术。
他接着说明了契约卷轴与未知遗物的区别。
遗物由买家自行承担风险。
契约卷轴会主动接触召唤师的灵魂。
联合主办方一旦为其功能背书，也要承担事故责任。
程序上的质疑依然成立。
法伦刚才做的，并非推翻程序。
他只是将程序背后的权力意图，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罗森塔尔重新提出要求。
“使用三家商行临时提供的材料，一比一复刻第七号拍品。”
“紫色稀有品质。”
“完美完成度。”
“动态读取使用者的魔力属性。”
“召唤目标上限为紫色稀有。”
“不预设固定召唤对象。”
“最终契约保持双方自愿。”
“完成后，由帝国商行随机挑选测试者。”
法伦环视会场。
观众已经到齐。
“可以。”
他抬起手。
“不过我有条件。”
三家商行随机提供材料，所有材料在使用前公开鉴定，F不能使用预制核心。
制作过程接受全场监督。
时限九十分钟。
原第七号拍品始终保持封印。
复制品由帝国商行临时选择召唤师测试。
法伦也明确说出了失败的代价。
第七号拍品退出暗拍。
F失去暗拍资格。
赫本承担本次复核费用。
三家主办方可以在拍卖结束后继续调查相关技术。
成功后的要求同样清晰。
第七号拍品立即恢复资格。
三家商行共同签署鉴定报告。
F获得独立寄售人与独立制卡师的官方认证。
任何主办方不得再用身份不明冻结同一拍品。
三家鉴定机构重新评估价格。
最后，还有一项。
“复制品使用的全部材料与实际成本，向在场买家公开。”
罗森塔尔微微皱眉。
帝国商行已经看出了法伦的目的。
F不仅要证明卷轴是真的。
他还要让所有人知道，技术成本没有高到只能由皇室和大商行承担。
“核心制作方法也公开？”
罗森塔尔问。
“材料与成本公开。”
法伦回答：“核心符文涉及使用安全。完成标准化以前，不会公布。”
他没有直接公开尚未成熟的技术。
同时，也没有给商行制造天价材料传闻的空间。
罗森塔尔与两家商行代表短暂商议。
赌约成立。
三辆封印材料车被推到鉴定台旁。
帝国商行提供的是皇家仓库规格的高纯度材料。
维斯孔蒂拿出了一枚从海底遗迹打捞的古代共鸣核心。
赫本则准备了最优质的契约底材与封魔墨水。
法伦逐一检查。
片刻后，他把几件最昂贵的材料推了回去。
包括那枚古代共鸣核心。
会场内出现一阵低声议论。
罗森塔尔问：“你确定不使用遗迹核心？”
“复刻商品。”
法伦将标准共鸣晶片放到工作台上。
“又不是炫耀收藏。”
一楼席位传出几声低笑。
法伦最终留下的材料并不神秘。
标准高阶魔兽皮。
市场常见的共鸣晶片。
秘银导线。
高纯度封魔墨水。
少量空间稳定粉末。
两种用于平衡属性的炼金溶液。
这些材料依旧昂贵，却都有稳定供应。
“成本按佛罗伦萨近三个月的平均成交价计算。”
法伦对负责记录的鉴定师说道。
莱妮丝终于彻底看懂了他的计划。
法伦正在提前建立一种认知。
定向契约卷轴并非只能依靠大商行提供的传奇珍品。
真正困难的部分，在于理论、符文与魔力控制。
材料可以标准化。
成本也拥有继续下降的空间。
透明计时水晶从操作台上方升起。
倒计时开始。
法伦站在工作台前。
费尔明成为唯一助手。
他拆开材料封印，记录批次，调整加热装置，再将用过的材料交给三方鉴定师检查。
数百道目光同时落在两人身上。
费尔明手指微微发紧。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法伦教过的顺序摆好工具。
法伦将魔兽皮底材铺开。
手掌从表面扫过。
魔力渗入皮质纹理，一道道裁切线随之浮现。
普通制卡师需要反复测量纤维方向。
法伦只看了一遍，便完成了判断。
数十根秘银丝同时浮空。
切割。
加热。
塑形。
嵌入卷轴边缘。
所有动作几乎在同一时间完成。
费尔明根本跟不上他的速度，只能及时撤走用完的工具，再把下一件送到手边。
一刻钟后，底材处理完成。
共鸣晶片与墨水被送到法伦面前。
三家商行提供的材料都符合标准。
组合起来，却存在细微偏差。
帝国商行的墨水中，含有极低浓度的铜性沉淀。
维斯孔蒂提供的共鸣晶片，则带着向左偏移的魔力惯性。
两种问题单独出现，影响不大。
叠加以后，灵界搜索坐标会持续偏离。
三家鉴定师很快发现异常。
“建议更换晶片。”
一名鉴定师说道。
“墨水也可以重新调配。”
法伦没有停下。
他将铜性沉淀引入外围回路。
金属本身的导魔特性，开始修正共鸣晶片的偏转。
卷轴边缘浮现出一圈淡红色纹路，两种缺陷开始互相抵消。
负责记录的几名制卡师同时抬起头。
材料存在偏差时，多数人的第一反应是更换。
F却把缺陷直接变成了结构的一部分。
倒计时还剩五十二分钟。
法伦开始绘制核心筛选术式。
灰色光雾从操作台边缘升起，遮住了最重要的符文排列。
外界仍能看见魔力流动、绘制步骤与使用材料。
核心细节却被知识产权保护结界隔开。
帝国商行的一名鉴定师刚要开口，罗森塔尔便抬手制止。
“公开复核允许技术保护。”
“确认没有更换核心即可。”
三家鉴定水晶始终锁定卷轴。
灰雾只能遮蔽人的视线，无法掩盖外来物品与魔力替换。
时间继续流逝。
距离结束还剩二十分钟时，卷轴已经形成完整框架。
真正困难的部分才刚刚开始。
法伦需要让搜索术式进入足以接触紫色召唤兽的灵界深度。
操作台周围的魔力浓度快速上升。
一层层防护结界接连亮起。
不少制卡师已经发现，F没有使用任何补充药剂。
他也没有暂停恢复。
庞大魔力被压缩成细线，一次性注入数百个符文节点。
每一根魔力丝都保持稳定。
深紫色光芒逐渐覆盖卷轴。
二楼包厢内，一名老制卡师缓缓站了起来。
“这种魔力控制……”
F展现出的已经不只是制卡技术。
他的精神与魔力强度，同样远超普通大师。
预展厅内的复刻仍在继续。
场外的市场却已经发生变化。
几家私人银行收到申请，临时提高暗拍信用额度。
原本对第七号拍品兴趣不大的家族，开始争夺担保名额。
佛罗伦萨几种常见制卡材料短暂上涨。
随后，公开材料清单被送出会场。
人们发现其中没有不可替代的传奇素材，价格很快重新稳定。
学院代表不断记录F的制作步骤。
南部防区的观察员则盯着成本与时间。
旧港酒馆里，一批遗迹猎人开始重新评估手中的无主核心与武装碎片。
法伦公开说出的几句话，已经开始改变市场。
倒计时还剩十一分钟。
法伦落下最后一笔。
深紫色光芒从卷轴中央升起，瞬间笼罩整座操作台。
共鸣晶片缓缓悬浮。
晶片内部没有固定召唤兽的图案。
只有大量不断变化的灵界坐标。
三家鉴定水晶同时启动。
结果被投影到预展厅上空。
【物品名称：定向契约卷轴。】
【品质评级：紫色稀有。】
【完成品级：完美。】
【动态属性识别：正常。】
【灵界筛选结构：正常。】
【契约生物上限：紫色稀有。】
【预设召唤目标：无。】
第二张完美卷轴完成。
它与第七号拍品的底层结构高度一致。
材料批次与魔力细节却完全不同。
不存在预先制作后进行调换的可能。
预展厅安静了片刻。
随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向帝国商行。
复刻已经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