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若我不曾见过太阳

第791章：若我不曾见过太阳

“在我身后跟好了，魔王护带你三分钟清图虚数之树副本！”

叶初笑着将奥托护到身后，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邀约一场周末的游戏开黑。

但他的动作却一点都不轻松——他抬手的一瞬间，足以碾压一切物质的重压席卷了整个红土大地。

无形的重力场从他脚下扩散开去，像一张看不见的巨网铺满了地面。

那些正在涌来的、和奥托有着十分乃至九分相似的虚数造物们在接触到重力场的刹那便被碾成了碎片。

金色的碎屑像被压扁的麦穗一样纷纷倒下，一层接一层，一列接一列，在红沙地面上铺开了一片灿烂的金色地毯。

只是，这些产生自虚数之树自卫功能的造物们是无限的。

它们从树根处不断涌出，像永不停歇的潮水一样拍打着叶初的重力场。

刚刚碾碎了一批，下一批就已经踏着前一批的残骸冲了上来，前赴后继，不知疲倦，没有恐惧。

可叶初最不怕的就是打群架了。星之律者的能力在面对人海战术时简直不要太爽。

任何敢靠近两人的敌人都会被瞬间碾碎，连发出攻击的机会都没有。

他像一台永不熄火的推土机一样稳步向前推进，身后的红沙地面上留下一道笔直的金色碎屑带，像某种华丽的路径标记。

没有了敌人拖慢脚步，奥托在叶初身后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朝着虚数之树的方向前进。

和动画短片里那个独自一人面对所有恶意的身影不同，这一次的奥托要显得从容许多。

那些曾经需要他拼尽全力去斩杀的敌人，此刻在叶初的重力场面前脆弱得像纸扎的模型，一排一排地倒下，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没有了敌人的侵扰，奥托只需要负责迈步前进就好了，而叶初要考虑的就多了。

他一边维持着重力场的稳定，一边观察着四周的动向，一边还要留意奥托的状态，分心多用却依然游刃有余。

可问题是，奥托的状态比他想象中要糟糕得多。

走了没几步，那个男人的脚步忽然开始摇晃。

他的膝盖弯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毫无预兆地朝前倒了下去。

叶初眼疾手快，反手一把将他捞住，顺势往自己肩上一扛，动作流畅得像扛一袋粮食。

奥托的身体比他想象中要轻——轻得不像一个成年男人的分量，轻得像一具被掏空了的躯壳。

“你怎么搞的？这么虚了？”

叶初一边扛着他大步向前走，一边侧过头瞥了他一眼。

在他的记忆里，哪怕奥托当时已经是强弩之末，但在那些漫长的战斗场景中，这个家伙好歹也是一个人速刷了虚数之树副本的狠人。

怎么现在走几步路就倒了？

奥托伏在他肩上，咳了两声，声音带着一丝苦笑。

“咳咳……大概是因为，我有接近一半的权能，都故意给小德丽莎吸收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真不错”。

可叶初听了之后，脚步骤然一顿。

“胡闹！”

他忍不住骂了一句，语气里的恼火是实打实的。

“你不是还要复活卡莲吗？全给德丽莎了，你怎么办？！”

他当时的本意只是想给德丽莎来个小加强而已，让她在成为天命大主教之后有一些自保的底牌。

他可没让奥托这么往死里送啊！

奥托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沙哑。

“没办法……毕竟是我自己的孙女，我不疼她，谁疼她？”

“这不是还有我吗？”叶初下意识地反驳道，“我对德丽莎怎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话说了一半，忽然收住了，然后换了个方向继续说下去：“而且，对你来说，先复活卡莲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奥托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脸埋在叶初的肩侧，看不清表情。

风从他们身侧吹过，扬起他金色的长发和染血的衣摆。

“不。”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风声吞没。

“我已经走到这里了。最后能不能复活卡莲……我也不在乎了。”

叶初的脚步又慢了一拍。

“支持奥托·阿波卡利斯走到今天的，只是一个执念。可如今，那个执念对我来说……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奥托的声音平静得像一面没有涟漪的湖水。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痛苦，没有遗憾，甚至没有那种常见的“看破了”之后的释然。

他只是很平实地陈述着一个事实，像在说自己今天吃了什么一样简单。

“对我来说……哪怕死在这里，也死不足惜了。至少证明，我曾在这条路上努力过。”

叶初没有接话，在原剧情里，卡莲对奥托来说就是最重要的存在，是他唯一的执念、唯一的动力、唯一的救赎。

可对于经历了这一切的奥托来说，卡莲——那个被他爱了五百年的白月光——似乎真的，已经不再是他生命的全部了。

白月光当然依旧完美，依旧高洁，依旧让人向往。

可月光再美，也只在夜晚发光。

当一个人已经见过真正的太阳之后，月亮的光芒便再也不可能占据他全部的天空了。

叶初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黄昏。

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这个男人的世界里，就不再只有卡莲一个人的影子了。

往后的五百年里，奥托与其说是在执着于复活卡莲，不如说，他只是在努力成为叶初想象中的那个奥托。

他不想让叶初失望。

“别说这么多了。”叶初把背上的人又往上颠了颠，让他更稳地贴在自己身上，“你一定会成功的。”

他加快了脚步。全速朝着虚数之树的方向冲去。

重力场在他身后维持着绝对的压制，任何胆敢靠近的虚数造物都在触碰边界之前被碾碎成金色齑粉。

虚数神骸、大型造物、那些形态狰狞的守卫者——没有一样能在叶初的全力爆发下撑过哪怕一秒。

他像一颗流星一样犁过红土大地，身后扬起漫天的金色碎屑，在红色的天幕下划出一道璀璨的轨迹。

终于，他停了下来。

那棵顶天立地的虚数之树就矗立在他面前，树冠遮天蔽日，每一片叶子都在散发着脉动般的光芒。

树根深深扎入红沙之中，像无数条支撑天地的巨大支柱。

叶初把奥托从肩上放下来，扶着他站好。

“一起把手放在这里吧。”他说，“你不够用的权能，我来补充。”

这个世界可不止奥托一个人拥有虚数的权能。

奥托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抬起手。

两个人的手掌同时贴上了虚数之树的树干。

那一刻，金色的光芒从树皮下涌出，顺着他们的手臂、肩膀、胸口蔓延开来，将他们包裹在温暖的辉光之中。

两人同时运转起虚数的权柄。

那些光芒在他们体内流动、汇聚、交融，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大海。

他们用这些权能作为等价交换的筹码，向那棵古老的巨树许下了愿望。

奥托闭上了眼睛。

他感受着虚数之树深处那股磅礴而古老的意志，轻轻开口：

“我希望……我所爱的人，终有一天能够战胜崩坏，和他所爱的人，永远生活在美好的世界中……”

他觉得自己复活卡莲已经无望了。那就干脆把这个愿望，换成对挚友的祝福吧。

而叶初同时开口，声音同样轻而坚定：

“我希望……奥托他能生活在一个他和卡莲能永远地幸福生活在一起的世界里……”

两道愿望的光芒同时没入虚数之树的树干，融合在一起，像两滴不同的雨水落在同一片湖泊里。

光芒散去的时候，奥托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了。

他的轮廓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淡化、消失，像是正在被某种力量从这个世界里轻轻摘除。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慢慢变得朦胧，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惊慌——只有一种淡淡的、如释重负的平静。

“去实现你的愿望吧。”

叶初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奥托笑了笑。

他没有告诉叶初自己的愿望到底是什么。

他只是将虚空万藏从怀中取出，金色的光芒在他手中流淌，拟造出了最后一把天火大剑。

剑身燃烧着金红色的火焰，映照着他那张逐渐变得透明的脸。

然后，他把虚空万藏递给了叶初。

“挚友——”

他的声音开始变得遥远，像是隔着一条很长很长的隧道。

“你一定要战胜崩坏啊。”

叶初接过虚空万藏，握住那柄依然温热的金色立方体，看着奥托的身影在风中一点一点地消散，像清晨的雾气被阳光驱散。

“永别了，奥托。”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碎了什么。

“我会想你的。”

那个金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虚数之树的微光之中。

叶初一个人站在那棵巨树下方，手中握着虚空万藏，面前是空荡荡的红土大地。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身，从虚数空间里离开了。

下坠。

不停歇的风灌入他的衣领，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一种出乎意料的安宁。

这就是死的感觉吗？

奥托的身体在风中翻转着，坠落着，可他的内心却感受到了一种格外的宁静。

没有遗憾，没有不甘，没有那五百年里日日夜夜折磨着他的焦灼和执念。

他就这样闭着眼睛，任由自己的身体在风中沉落，像一个终于卸下了所有重量的旅人。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他发现自己正从五百年前的柯洛斯藤镇上空急速坠落。

脚下的城镇清晰可见，那些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屋顶、熟悉的老教堂——一切的一切都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他一时有些恍惚，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可他的肌肉记忆已经先他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的手握紧了那把拟造的天火大剑，调整了下落的姿态，稳稳地对准了地面上某一个正在肆虐的巨大崩坏兽。

在下落的过程中，他的大脑才终于跟上了身体的动作。

按道理来说，在愿望许下之后，他就应该彻底消失了才对。

他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被复活的后手，没有任何可被触发的备份意识——他的消失应该是彻底而完全的，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可现在他却出现在这里。

难道说……是挚友许下的愿望实现了吗？

这个问题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然后就被更紧迫的现实打断了。

他的剑尖精准地刺入了那只正在街道上横冲直撞的崩坏兽。

天火大剑从它的头顶贯穿而下，金色的火焰在剑身上爆燃，将那巨大的怪物从内部撕裂成两半，化作齑粉消散在风中。

奥托单膝落地，剑尖点地，保持着落地的姿态。

一道白影从旁边的巷口冲了出来。

卡莲·卡斯兰娜。

她还活着，还穿着那身被撕裂了一半的修女服，脸上带着战斗后的汗水和灰尘。

她冲到奥托面前，一把抱住了他。

“奥托？！怎么是你啊？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里满是惊喜和困惑，双臂紧紧箍着他的后背，力道大得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奥托被这个拥抱撞得微微一怔。

他低头看着怀中那个温暖的身体，那张他思念了五百年的脸，那双清澈而热烈的蓝眼睛。

“……卡莲。”

他的声音有些哑。

“我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未来。认识了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很重要的朋友……”

“什么未来？什么朋友？”卡莲从他怀里抬起头，表情更困惑了，可她的嘴角依然挂着笑容。

“你在说什么呢——”

然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松开手转过身，看向街道尽头那些正在逼近的崩坏兽群。

“奥托，这里还有好多崩坏兽，我们一起去帮助其他人吧！”

她的语气热烈而理所当然，像是这个城市里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都是她无法抛下的责任。

她甚至都没有低头看一看自己身上那些伤口，没有摸一摸自己那双因为饥饿而微微发抖的手。

奥托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你早就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为了以死明志，在监狱里什么都没吃，现在连一个普通的崩坏兽都对付不了。

你去帮人，无非是浪费自己那条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而已。

而我现在的生命，和你的生命，都是挚友换来的。

我怎么允许你如此轻易地浪费？

奥托迈步上前，来到卡莲身后。

那个少女对他毫无防备——甚至可以说是永远毫无防备——她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他在干什么，只是专注地盯着前方那些正在逼近的敌人。

然后奥托抬手，干脆利落地在她的后颈处敲了一下。

卡莲的身体一软，倒在了他的怀里。

奥托顺势把她扛了起来，转过身，朝着城外的方向大步走去。

这个城市里的人，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死了就死了，他奥托从来都不是什么救世主。

他这辈子在乎的人屈指可数，他会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也会好好珍惜卡莲的生命。

至于卡莲醒来之后会不会恨他？

奥托想，恨就恨吧。

反正以卡莲的性格，也从来不会真的恨一个人太久。

在五百年前那个懦弱的、犹豫的、瞻前顾后的奥托，已经死了。

现在的奥托，早已见过太阳了。

（ps：奥托也是彻底下线了，距离本书完结也只有最后两个篇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