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1章 有法子的人
边莹莹回到自己殿内，神色依旧有些不自在，方才嘉宁郡主那一声“母亲”，总在耳边反复回响。
一旁的嬷嬷见她神色有异，还以为出了什么变故，连忙上前劝道：“太子妃，嘉宁郡主的事，咱们还是少掺和为妙。”
边莹莹抬眼看向嬷嬷：“此话怎讲？”
嬷嬷语重心长地说道：“前太子妃尚在时，东宫上下宫人对嘉宁郡主尚且恭谨。可自故太子妃薨逝，没了生母庇护，她在东宫便成了任人欺凌的对象。您如今贸然出面维护她，旁人难免会揣测您别有心思。”
边莹莹眉头蹙起：“怎么？难不成以为本宫这无子的太子妃，要把前太子妃的女儿收为己用？”
嬷嬷轻轻点头。
边莹莹嗤笑一声：“她不过是郡主，又不是皇孙，犯得上这般算计吗？”
嬷嬷无奈地叹了口气。
边莹莹忽然想起一事，开口问道：“本宫记得，故太子妃离世之时，也有安排了人照料嘉宁郡主的。可今日所见，她身边伺候的宫人，竟不见踪影。”
话说到一半，她便自行顿住，不必等嬷嬷回答，心中已然通透。
没有生母撑腰，嘉宁郡主在东宫本就如同透明人。往日太子尚在，众人尚且还有几分忌惮；如今太子也已亡故，这位太子唯一的嫡长女，便彻底没了利用价值。
这也正是嘉静郡主屡屡欺辱她的缘由。
嘉静乃是侧妃所出，本是庶长女，可在名分上，终究要低身为嫡长女的嘉宁郡主一等，心中常怀不甘和嫉妒，自然要处处寻机刁难。
边莹莹眼神微冷，沉声开口：“这些人如今尚未得势，便敢在本宫面前肆意妄为。若是真让她们日后得偿所愿，你我日后，还有容身之地吗？”
她抬眸看向身侧嬷嬷。
这位嬷嬷自她入东宫便随侍左右，是她为数不多的心腹之人。
若是她失势倾覆，嬷嬷一行人自然也难逃牵连。
嬷嬷闻言心头骤然一凉，暗自心惊。
苏侧妃、顾侧妃皆是野心勃勃之人，绝非善类。
嬷嬷满心惶急，连忙问道：“那可如何是好？太子妃，咱们该怎么办？”
边莹莹轻轻摇了摇头：“眼下，本宫也没有法子。”
嬷嬷神色越发慌张。
边莹莹却忽然抬眼，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不过，我知道谁能拿出法子。”
过完年，正月十五一过，转眼便迎来开春。
温以缇自养胎之后，身子渐渐好转，也开始重新处理公务。
崔氏依旧时常登门，免不了絮絮叨叨劝她多歇息，可眼下确有不少要务等着她处置，她也只得勉力理事。
除夕之时，正熙帝下旨，准许兴办女子书院，在各州府、县学之中增设官办女学。
此事头绪繁多，十分繁杂。
温以缇掌管的养济寺需要与礼部及各个衙门协同配合，她一边草拟各项章程，一边往来沟通协调，整日忙得脚不沾地。
开春之后，朝廷针对养济院的各项新规也陆续出台，涉及残障孤苦之人的安置、民间疫病与百姓疾患的救治，都要逐一落地推行，还要查漏补缺。
另外，从前留下的旧例，也需要重新梳理修订，种种事务堆到一处，温以缇愈发忙碌。
赵芜自从知晓温以缇怀有身孕，便不再过分凑近她，只是时常静静望着她的小腹。
每当温以缇伏案处理公务，他便立在一旁，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神色满是好奇。
温以缇抬眼瞥见，笑着问道：“怎么了？芜哥儿是不是也盼着能有个弟弟小妹妹？”
赵芜重重点头，望着她的小腹，认真说道：“母亲的肚子，还没有鼓起来。”
温以缇轻笑：“要等到四五个月之后，才会显怀，芜哥儿还得好生等着呢。”
赵芜脸颊微微泛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转身跑了出去。
赵芜这一阵除了读书，私下一直在忙活一件事。
底下人禀报，说他亲手打磨木器，做各式小玩具，预备当做礼物送给尚未出世的弟妹。
听闻此事，温以缇心底漾起一片暖意。
她早已吩咐徐嬷嬷，严加管束府中下人，不许有人在赵芜身旁搬弄是非、嚼舌根。
正因如此，赵芜心中才满怀期待，满心盼着温以缇腹中的孩子降生。
午后，温以缇收到了边莹莹送来的信。
二人往来极少私传信件，一旦寄信，便意味着有要紧事相商。
温以缇略一思忖，当即吩咐下去，明日要进宫一趟。
如今后宫由贵妃执掌，她入宫行事，依旧同往日一般自在。
次日入宫，温以缇先按例向正熙帝禀明各项公务，随后便去往后宫探望贵妃与七公主。
七公主近况安好。虽说瓦剌一战大胜，曾有意召她归国，可大庆眼下正在调兵整训，不久便要与高丽、鞑靼开战，七公主便依旧安稳留居宫中。
她见温以缇怀有身孕，还出言劝道：“月份渐渐大了，你便少奔波劳碌，莫要整日忙于公务。”
温以缇含笑回道：“不见你前来探望我，我便只能亲自过来，聊解相思。”
七公主莞尔：“以缇姐姐若是想我，不如我搬去安国公府小住如何？”
温以缇笑道：“那再好不过。”说罢转头看向贵妃，打趣道，“贵妃娘娘可莫要怪罪我，抢了您的女儿。”
自正熙帝赐封她为清宁郡主、收为义女之后，温以缇对待贵妃与七公主，相处愈发松弛自在。
贵妃笑着摆手：“去吧去吧。若是本宫能脱身，我也想去安国公府走走，听闻府中颇有一处奇景。”
温以缇笑意盈盈：“自然欢迎娘娘驾临，定会有机会的。”
话语间藏着几分深意，贵妃闻言，微微颔首。
叙完旧谊，温以缇便假意顺路，刻意途经东宫附近。
边莹莹早已在此等候，二人装作偶然相逢。
温以缇便顺势移步到东宫不远处的亭中，与边莹莹坐下闲谈。
徐嬷嬷一行人立刻散开，在亭子四周布下警戒，提防往来宫人偷听。
边莹莹不再有所隐瞒，把自己眼下身处东宫的困局，尽数对温以缇和盘托出。
温以缇静静听完，缓缓颔首，其实她早料到东宫会是这般局面。
她开口问道：“你觉得，苏、顾二人之中，会不会有一人得偿所愿？”
温以缇毫不犹豫摇了摇头：“虽说古例之中，太子薨逝，可立太孙。但你切莫忘了，她们二人的儿子，都只是前太子的庶子，并非嫡出。”
边莹莹一怔，随即恍然：“是啊，连太子嫡子都算不上，又哪里有资格册立太孙？更何况陛下尚有其他皇子在世，怎么也轮不到前太子的庶子。”
“所以，这件事的希望本就十分渺茫。”温以缇说道。
可边莹莹依旧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可这两个人都不是安分之人，必定会想方设法钻营。况且武清侯府当初为扶持顾侧妃母子，付出了极大代价，绝不会轻易放弃。”
温以缇再度摇头：“不会。依我对顾家的了解，他们如今多半已经在暗中联络七王爷。”
边莹莹不由得一惊：“他们先前说放弃就放弃，如今要转头归顺七王爷？七王爷又岂是随便招之即来的人。”
温以缇淡淡一笑：“可他们做得出来。而且我料定，七王爷会演一出进退两难、十分为难的戏码，让顾家内心忐忑不安，最后才勉为其难接纳他们。如此一来，顾家便会更加死心塌地效忠于他。”
边莹莹神色一变：“这么说来，日后储位，便是这位的了？”
温以缇闻言，没有像方才那样干脆点头或是摇头。
那日和正熙帝闲谈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她心中清楚，七王爷如今在陛下心中，已然占据了不小的分量。
可时局瞬息万变，究竟该扶持何人，她还需要细细斟酌。
至于置身事外、不参与储位之争，那是绝无可能的。
如今她的地位日渐显赫，就算本心不愿卷入纷争，也早已身不由己，不得不入局。
温以缇最后轻声叮嘱：“顾氏城府极深，绝不会轻易认输，你日后务必多加提防。至于苏氏……不过是小有依仗便得意忘形、目光短浅之辈，不足为惧。”
话音落下，她凑近边莹莹耳畔，压低声音，细细低语了几句。
边莹莹闻言眉眼舒展，由衷笑着叹道：“还是你有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