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张关
伯言眼中闪过冷光。
“况且，兰妃娘娘这段日子以来，深居简出，对少爷的救治也尽心尽力，送来百年老参……足见其心已定，与西境并非对立。请她出面，于情于理，皆可通！”
卢绾思索片刻，眼睛一亮：“伯言将军妙计！此乃‘借势’之策！兰妃的身份地位，正是我们眼下最需要的那层‘体面’！既能堵住对方的口舌，又能为我等争取周旋的空间！好！此事我去办！定当说服兰妃！”
卢绾立刻明白其中关键的政治考量。
“嗯，”
凤森最终拍板。
“卢先生，你速去后宫，务必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请兰妃娘娘协助！所需仪仗、侍女、衣物，王庭全力配合！”
转头看向伯言。
“你我二人，负责‘里子’！使团护卫人数、路线、下榻之处、外围警戒、乃至暗中监视……皆需滴水不漏！尤其是核心护卫力量，必须由绝对可靠之人担任！”
“八目和栾卓的精锐虽未全归，但雪狼骑还有骨干！另外，调朱三重回来！他熟悉王庭，手下敢死队老兵，正好填充护卫空缺！”
“明白！”
伯言眼中寒光一闪。
“既然他们要来‘看’，我们就让他们看！看看我西境将士的血性还在不在！看看这王庭，是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身上杀意再次升腾，这次带着明确的指向性。
“还有，”
凤森补充道，声音冷冽如霜。
“卢先生与他们敲定章程时，务必加上一条——使团护卫人数，不得超过三百！武器不得入宫！若敢异议……告诉他们，西境虽伤，虎威犹在！不守规矩者，莫怪我刀枪无眼！”
卢绾肃然领命，匆匆而去准备觐见兰妃。
凤森与伯言对视一眼，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决绝。
戚福沉睡，群狼环伺。
突如其来的“使团”，是危机，也是考验。
他们要在这权力的真空期，撑起西境的脊梁，既要维护摇摇欲坠的“体面”，更要让对方感受到未曾熄灭的、足以焚烧一切觊觎者的熊熊战意！
一场无声、关乎西境尊严与未来的外交博弈，伴随着远方使团的车辙，已然悄然拉开帷幕。
王庭深处，被推向前台的兰妃，又将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命运旋涡？
伯言神秘离去的两天，对凤森而言两年般漫长。
王庭就像巨大勉强维持运转的伤兵营，内里千头万绪，外有未知使团虎视眈眈。
一面调遣雪狼骑精锐骨干秘密接管王宫外围警戒，一面与浦海、朱三重反复推演护卫方案，确保使团下榻驿馆，连只苍蝇飞过的轨迹都要在掌控之中。
卢绾连轴转，一面翻阅着从库房里翻出的、落满灰尘的前朝礼制典籍，一面指挥人手清扫布置专门用于接见使臣的“明殿”，挑选伶俐的宫女、训练仪仗，力求在“体面”上不落人口实。
兰妃也已应允，卢绾亲自挑选几名稳重的老嬷嬷和识字的宫女协助她熟悉流程和可能的应对辞令。
在这高度紧绷的空气中，第三天清晨，急促而熟悉的马蹄声撕裂王庭的宁静！
“报——伯言将军回来了！还有……还有百骑随行！”
城门守卫声音激动。
凤森第一时间冲到议事厅前。
晨光熹微中，伯言一身风尘跃下马背，脸上疲惫却明亮的笑意。
紧随其后的，是身形敦实、皮肤黝黑、眼神里透着商贾特有的精明与走南闯北磨砺出坚韧的汉子——正是从福寨幸存又回到戚福麾下、后被派往隐秘据点经营情报与后勤网络的大头！
“老凤！”
伯言大步上前，与同样迎上来的凤森重重互捶一拳。
“幸不辱命！把我们的‘活舆图’给你请来了！”
大头见到凤森，连忙躬身行礼：“大头见过凤将军！”
“不必多礼！”
凤森一把扶住他，眼中满是急切。
“大头兄弟，时间紧迫！此番全靠你了！”
三人迅速进入议事厅，屏退左右。
巨大的西境舆图铺在中央，旁边，是伯言带来的一张绘制着周边模糊势力范围的简陋草图，这是大头凭记忆口述，伯言连夜赶绘。
“大头，快说说！”
伯言催促道。
大头深吸一口气，走到简陋地图前，粗糙的手指在几个标记点上划过，声音清晰。
“凤将军，伯言老大，小象国地处偏隅，周遭并非无人之境！”
“据大头往日行商所知，与我们这样中等规模接壤或邻近的，主要有这么几个邦国！”
手指点向西北方向。
“同国：位于小象国西北，隔着戈壁，国主尚武，民风彪悍，盛产良马和精铁。我曾随商队走过两次，道路艰险，但利润丰厚。其国制尚算稳定，与我西境少有直接冲突。”
手指移向正北。
“巴宁国：正北方，国土狭长，倚靠‘澜山脉’。山民居多，擅长山地作战，也精通一些……巫蛊草药之术。此国较为封闭，行商深入不易，只知其部落林立，王权似不稳。其与応国北部接壤，或有摩擦。”
手指转向东北。
“义国：东北方向，与応国东北部和我西境东北角隐约相接。此国据说商贸发达，水路便利，但……城邦林立，各自为政，形同散沙。其国中商贾势力极大，甚至能左右城邦决策。我未曾深入，只在外围城镇交易过皮毛和药材。”
手指最后落在东偏南方向。
“古拉国：位于东境东南方向，据说靠近大海。路途极其遥远，我只听极少数跨海而来的行商提及过，言语间充满敬畏与神秘。据说疆域辽阔，物产丰饶，文明程度极高，但其具体情形，犹如雾里看花。”
顿了顿，补充。
“还有一些更小的部落联盟或城邦，散落在山脉、草原之间，不成国度，暂且不论。”
大头的手指最终停在草图上一个明显的空白区域——西境的西南方向。
“将军请看这里！西境正西及西南，舆图一片空白！”
“但据一些走沙漠商路的老行商酒后醉言，说在极西之地的荒漠与群山之后，存在着一个……或者说几个……强大的、与我们截然不同的庞大国度！”
“他们的商队偶尔会出现在最西边的‘流海沙集’，带来从未见过的奇珍异宝和精妙器物，行踪诡秘，言语不通，极少深入！”
“其仪仗、服饰、兵器样式……完全迥异于我们周边所知！这次来的使团……会不会……”
大头眼神凝重起来。
凤森和伯言盯着舆图上的空白，心头俱是一沉！
未知，往往意味着更大的危险！
“大头兄弟，你能否辨认？”
凤森沉声问。
“若使团仪仗、服饰、器物出现在你面前，你有多大把握分辨其大致来路？”
大头沉思片刻，眼中精光闪烁。
“同国、巴宁、义国，这三国的旗号、甲胄样式、常见的器物纹样，我多少见过！若有实物参照，七八成把握能认出！”
“至于更远或更神秘的……若其器物风格迥异，至少我能判断出并非邻国，而是……未知来客！”
“七八成……够了！”
伯言一拍桌子。
“老凤，事不宜迟！我带大头立刻赶往‘张关’！使团抵达边关后，会在那里休整一日，由边军‘护送’前来王庭。”
“我们提前一步赶到，在暗中观察！只要大头认出大概来路，我们就能抢先一步，制定更有针对性的对策！”
“好！”
凤森也不犹豫。
“你二人立刻动身！带一队精锐雪狼骑，轻装简从，务必赶在使团大部队抵达张关前隐蔽到位！一切以探明身份为要！切记，不可惊动对方！”
再看向大头，郑重抱拳。
“大头兄弟，西境安危，系于你眼！拜托了！”
“凤将军放心！福寨的血仇未报，少爷的恩情未还！大头定当尽心竭力！”
大头抱拳回礼，眼神坚定。
伯言和大头不再耽搁，转身疾步而出，点齐人马，再次冲出王庭，向西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