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攻守
岳余的密信和药方引发王庭内部的暗流。
召集心腹医官，在绝密环境下对“地龙汤”进行反复验证和药理分析。
结果令人惊讶又谨慎：此方对经脉淤塞确有微弱持续的疏通之效，且药性极其温和！
大胆推测，其原理可能与地龙体内某种特殊酶类或活性物质有关，能温和溶解经脉内沉积的“杂质”。
立刻将此发现和改良后更精细的炮制流程，选用特定品种、严格控制火候、辅料微调密报戚福。
卢绾也得知了此事，一方面担忧民间偏方风险，另一方面又为戚福可能获得一线生机激动。
戚福本人异常冷静，下令继续深入研究，并秘密收集所需“金环地龙”，准备在确认万无一失后，进行极其小剂量的尝试。
卢绾的“三权分置”和新工分奴籍令正在强力推行，效果显着也阻力重重。
被“抽精兵”的封臣将领，虽不敢明面反抗，但暗中怨气积累，对派往其封地的“监军”阳奉阴违，甚至暗中克扣应缴税赋。
奴隶营中，降低脱籍门槛和严惩苛虐监工的政策安抚大部分奴隶，也有部分被发配至苦寒边地的暴动奴隶心怀怨恨，小规模骚乱时有发生。
卢绾通过监军网络和户曹的审计，牢牢掌控着局势，将任何可能燎原的火星掐灭在萌芽状态。
所有人都知道，这暂时的平静，建立在戚福的绝对权威和王庭禁军的威慑之上。
一旦戚福倒下或北境有失，这些被强行压制的矛盾将彻底爆发！
被遣散的虞国旧部，正艰难隐秘地在动荡的虞国展开活动。
伯言麾下精锐的几名斥候，已成功潜入虞都，正利用九爷戚威旧部和潜伏暗桩的渠道，打探戚威的关押地点和虞都局势。
传回的消息令人忧心：新王清洗愈演愈烈，戚真在狱中饱受折磨，戚威虽因旧部暗中保护尚未被下死手，但处境极其危险。
虞都风声鹤唳，旧臣人人自危。
部分旧部也开始按照戚福的“满天星”计划，在虞国各地联络失意的旧吏、有才学的寒士、乃至对暴政不满的地方豪强，播撒着不满的种子，编织着潜在的网络。
一张针对虞国未来的无形大网，正在黑暗中悄然铺开。
达斯迦腹地，隐藏在沙漠深处、被称为“蝎巢”的恐怖毒窟。
雷霸被铁链锁在冰冷的石床上，曾经雄壮的身躯如今已不成人形，新旧交错的恐怖伤口和诡异的青紫色斑块。
意识在剧痛与药物造成的幻觉中沉浮。
这里是人间地狱，达斯迦毒师将他和其他“药人”当作试验品，测试各种新型毒药的效力，观察中毒反应，记录死亡过程。
每一次注射夹杂痛苦，每一次清醒伴随着绝望。
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信念，是大哥雷同的仇！
咬紧牙关，用残存的意志抵抗着非人的折磨，等待着渺茫的生机。
応国前线，付元刀挣扎着从病榻上坐起。
虽然身体依旧虚弱，眼中的火焰已重新点燃。
从怀中摸出那份染血的、由雷同断刀守护的布防图——这不仅是応国残部的据点图，更在边缘处，用极其隐秘的暗记，勾勒一条通往达斯迦“蝎巢”外围区域的秘密通道！
这是他们小队用几条人命换来的情报！
“栾大哥！”
付元刀找到正在审讯応国俘虏的栾卓，声音轻虚。
“我的命……是兄弟们换来的！雷霸兄弟……还在蝎巢受苦！给我一支小队！最熟悉沙漠地形的！我……带路！摸进蝎巢！救雷霸！毁了那鬼地方！”
栾卓看着付元刀眼中不顾一切的决绝，又看了看地图上隐秘的标记。
深入达斯迦腹地，袭击重兵把守的蝎巢，九死一生！
但雷霸的处境，蝎巢的威胁，以及少爷对达斯迦毒术的忌惮……让他无法拒绝！
“好！”
栾卓眼中寒光一闪。
“挑人！准备！等岳余确认你能行动……我亲自带队！”
封城王庭，戚福站在巨大的舆图前，苍白的手指划过応国的焦土、北境的防线、达斯迦的阴影、虞国的乱局。
各方情报汇聚到他案头：応国即将肃清，但达斯迦大军在集结；凛度援军形同虚设，北境危如累卵；虞国暗棋已动，但九叔危在旦夕；地龙药方带来微光，但身体依旧在恶化；栾卓欲袭蝎巢，凶险万分…
咳嗽几声，强压下翻涌的气血，眼神如初。
给凤森、栾卓：
“応国残孽，务必肃清！不留后患！肃清后，凤森率主力即刻回防北境！依托霜狼部及边境要塞，构筑防线，死守待援！
栾卓，雪狼骑暂留応国边境，保持机动，监视达斯迦动向！蝎巢之事…伺机而动，若有把握…准！
但需以保全雪狼骑为要！付元刀…可用。”
给卢绾：
“严控国内！‘三权分置’加速推进！凡阳奉阴违之封臣，抓其错处，严惩一二以儆效尤！奴隶营…再行安抚，可允边地屯戍奴隶，立军功者，子嗣可脱奴籍！务必确保国内稳固，粮道畅通！”
给凛度：
“再送重礼于铁木尔及拉比！言明：达斯迦大军压境，唇亡齿寒！若古兰北境有失，凛度草场，必成达斯迦铁骑牧场！望其以大局为重，增派援军！若其仍推诿…则暗示，古兰愿以応国西北‘黑石走廊’之永久开采权相赠！只求…两万铁骑，陈兵边境，牵制达斯迦侧翼十日！”
给虞国暗棋：
“首要目标：确认并确保戚威将军生命安全！不惜代价！其次，散布流言：新王暴虐，天怒人怨，先王旧部，心怀故主。搅浑虞都之水！待北境稍稳，自有后计！”
给医馆：
“地龙汤…按改良之法，秘密制备。三日后…我来…试药。”
一道道命令，像是棋子落下，落在错综复杂的棋盘上。
戚福以重病之躯，运筹帷幄，试图在四面楚歌中，为古兰搏出一线生机。
改良后的“地龙汤”药气袅袅，谨慎奉上第一碗微温的药汁。
戚福看着深褐色的液体，没有犹豫，仰头饮尽。
药液入腹，初始并无异样，片刻后，一股极其微弱异常清晰的暖意，如初春消融的雪水，真的缓缓浸润过他胸腹间几处淤塞、剧痛的经脉节点！
虽然远不足以撼动深入骨髓的本源之损，但久违被“疏通”的细微感受，在无尽黑暗中看到一丝微弱的烛光！
这丝微光，非但没有缓解戚福的焦虑，反而催化，将他心中破釜沉舟、孤注一掷的决绝彻底点燃！
时间！
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达斯迦大军在边境虎视眈眈，凛度的摇摆不定如同悬顶之剑，虞国九叔危在旦夕，国内暗流涌动，而身体……这地龙汤带来的微弱舒缓，更像是死神给予的最后通牒前的怜悯！
“不能再等了！”
戚福猛地站起身，体内那点刚刚被药力激起的暖流被汹涌的杀意取代！
眼中寒芒爆射，再无半分犹豫与迟疑！
“传令！召卢绾、浦海！立刻！”
核心重臣齐聚，气氛凝重。
戚福的声音冰冷、清晰，每个字炸响：
“凤森主力即刻回撤！但非固守！”
“命凤森率王庭禁军主力四万，汇合霜狼部阿史那突全部控弦之士，伯言抽调‘守灵卫’及工程兵精锐一万，组成北征军！目标——达斯迦集结大营！”
“战术：闪电突袭！不惜代价！在达斯迦大军完成最后集结、跨过边境前，将其主力……击溃于国门之外！焚其粮草！毁其攻城器械！斩其统帅‘沙狐’赫连勃！此战，只许胜！不许败！若败……提头来见！”
“拉比将军处，再派密使！告知我军将主动出击！请其八千骑，于我军出击之时，在边境线大张旗鼓，擂鼓佯攻，牵制达斯迦侧翼兵力！战后，応国西北‘黑石走廊’开采权，即刻划归凛度！此诺，天地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