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血凝

第269章 血凝

“外面怎么样了?”

他问赵横,声音沙哑,比前几日有了一些力气。

“一切如王上所料。”

赵横低声回答。

“凛度人动了,达斯迦动了,德拉曼的人也露了头,林氏在応国和虞国的策反也加快了脚步。他们都在等王上死透了,好来分一杯羹。”

戚福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中闪过冷光。

“让他们动。他们不动,本王怎么知道,谁是人,谁是鬼。”

顿了顿,又问道。

“阿黛尔呢?”

“王妃被安置在安全的地方,有人保护。末将没有告诉她王上的计划,她……她以为王上真的……”

赵横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忍。

戚福闭上眼睛,沉默片刻。

让阿黛尔承受这份痛苦,是这一生中最艰难的决定之一。

但不能告诉她真相——因为一旦她知道了,她的反应就会不够真实,而藏在暗处的眼睛,会从不够真实的反应中,嗅到异常。

他必须让所有人都相信,他是真的死了。

包括他最亲近的人。

睁开眼,目光中难以掩饰的疲惫,但更多的,是钢铁般的坚定。

抬起头,看向赵横,问了一个让赵横心头一紧的问题。

“八目那边,有消息吗?”

赵横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雪狼骑在达斯迦断后之后,便失去了联系。八目……至今没有消息。”

戚福没有说话,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油灯的火苗在面前轻轻跳动了一下,在脸上投下一层晃动不定的光影,明暗交错,正如他此刻内心深处翻涌不息的海。

没有再问。

握着玉簪的手指收紧,久久没有松开。

距离达斯迦王帐数十里外的一片雪原深处,浑身是血的人,正拖着一把已经豁口的横刀,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动。

他的身后,留下一串被血染红的脚印,在雪地上格外刺目,像是一行用鲜血写成的路标。

左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垂着,显然已经断了,右手仍然紧紧握着那把刀。

脸上满是冻伤和血痂,看不清原本的面容,只有一双眼睛,在雪光的映照下,依然亮着不肯熄灭的光。

他是八目。

雪狼骑的统领,戚福藏了多年的那把刀。

没有死,但他带来的人,已经全部倒在达斯迦的雪原上。

他是最后一个站着的。

不知道自己还能走多远,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他只知道,他得回去。

他得告诉戚福——亚伦的背后,不只是日岛人和林氏。

还有一个人,一个他从头到尾都没有预料到的人,在这场棋局中,扮演着一个比所有人想象中都要重要的角色。

咬着牙,又向前迈出了一步。

膝盖一软,整个人栽倒在雪地中。

雪沫溅起,落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像是一把把细碎的刀尖扎进皮肤。

试图挣扎着爬起来,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趴在雪地上,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视野边缘开始模糊。

嘴唇翕动了一下,无声地说了几个字,像是想要将那个名字说出来,喉咙里只发出沙哑的气音,便被风雪吞没了。

眼睛缓缓合上,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感到一阵微弱的震动——不是风声,不是雪崩,是马蹄声,正在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由弱渐强,如同一片正在逼近的潮水。

只是他不知道,马蹄声,是敌,是友。

来不及分辨,意识便陷入黑暗。

而在马蹄声传来的方向,一匹快马正在雪原上疾驰。

马背上的人裹着一件厚厚的皮裘,风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雪光中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

一双灰蓝色的眼睛。

地下密室中,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

戚福靠在石壁上,面前摊着赵横刚刚送来的几封密报。

目光从密报上一一扫过,脸色越来越沉。

凛度人的大军已经推进到古兰边境的咽喉要道,距离边境线不足三十里。

达斯迦的亚伦主力也从侧翼包抄,两股力量形成钳形攻势,只等一声令下,便会同时发动进攻。

德拉曼的毒疫在古兰边境的几个村庄重新抬头,岳余留下的解药虽然有效,但存量有限,新的感染源却仍在不断出现,仿佛有人在故意持续投毒。

林氏在応国和虞国的策反已经初见成效,三家原本忠于北境大营的药材商号转手之后,新的供货渠道立刻出现“意外”的延迟,前线将士的伤药供应开始吃紧。

一切都在按照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藏在暗处的势力,在他“死后”的短短几天内,纷纷露出獠牙。

这本该是他想要的结果。

但心中却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这种不安,来自于一切都发生得太过顺利。

凛度人动得太快,快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只等他咽气的消息一确认,便立刻发动。

德拉曼的毒疫也蔓延得太精准,精准到仿佛有人在每一个疫区都提前埋下毒源。

林氏的策反更是掐准时机,恰好在他“死后”的药材供应交接窗口期发难,一击即中,没有任何犹豫。

这些行动,单独来看,每一件都合情合理。

但放在一起看,就像是有人提前为每一股势力都写好了一份剧本,只等他的死讯传出,便同时开演。

放下手中的密报,揉了揉眉心,感到隐隐的眩晕从颅底升起。

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眩晕压下去,但眩晕缠缠绕绕,不肯散去——是毒性的余威,也像是他心中的迷雾,吞噬着他的思绪。

“赵横。”

开口叫了一声,声音沙哑。

守在密室门口的赵横立刻应道。

“王上,末将在。”

“八目……还是没有消息吗?”

赵横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没有。末将已经派了三批斥候沿着通往古兰的几条道路搜索,都没有找到八目统领的踪迹。雪狼骑的其他人……也一个都没有回来。”

戚福没有说话。

目光落在油灯的火苗上,火苗在寒风中摇曳不定,将影子投在石壁上,忽明忽暗,像是被无形的手揉捏着,扭曲成各种形状。

忽然想到一种可能——八目不是没有回来,而是回来了,却没能活着走到他面前。

在途中截杀八目的人,会不会正是在他死后第一时间动起来的人之一?

缓缓抬起头,目光中闪过冷光。

“赵横,你去查一件事。”

“王上请吩咐。”

“查一查,在凛度人动起来之前,亚伦那边有没有收到过什么特殊的消息。不是从咱们这边传过去的消息,而是从更西边传过去的。”

戚福的声音很低,带着刀刃般的锋利。

“我要知道,达斯迦在接到本王死讯之前,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本王会死。”

赵横的瞳孔微微一缩,明白了戚福的意思。

“王上是怀疑,有人提前给达斯迦透了底?”

“不是怀疑。”

戚福的目光冷得像冰。

“是肯定。”

又补了一句,声音沉了下去。

“而且,这个透底的人,不是林氏,不是日岛人——是比他们藏得更深的人。”

亚伦正坐在炭火旁,手中握着一只铜质的酒壶,慢慢地喝着暖身的烈酒。

脸上带着笑意,笑意没有到达眼底,反而是眼底深处藏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完全察觉到的疑虑。

戚福死了。

这个消息是他等了很久的,是他不惜与日岛人合作、不惜绑架阿黛尔、不惜与整个北境为敌也要等到的结果。

当这个消息真的传来时,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因为一切来得太容易了。

原本以为,戚福的死讯传来之后,会立刻下令全军进攻,趁着北境三国群龙无首之际,一举拿下古兰边境的要塞,将领地扩张到最大。

当他的将领们兴奋地请战时,他犹豫了,最终只是下令“推进三十里,列阵待命”,没有下达进攻的命令。

他在等什么?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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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応王:怨种王爷打工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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