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火起

第302章 火起

帐内安静了几息。

胡玄站在林默身后,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吱响,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被林默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林默放下茶盏。

“七万石。“

“对。“

“现给。“

“对。“

“三天。“

“对。“

林默点了点头,表情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

“行。我答应。“

喀隆愣了一瞬。

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林默要是还价,他就加码;林默要是翻脸,他就拍桌子;林默要是拖字诀,他就威胁再调兵。

他把所有可能都算过了,唯独没算过这一种。

“……你说什么?”

“我说,行。”

林默甚至笑了一下。

“七万石,现给,三天。不够的话,你再开口,我接着应。“

喀隆眯起眼睛,盯着他看了足足五息。

“林默,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开玩笑?”

“没有。”

“那你是在打发叫花子?”

“也没有。”

林默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了半寸。

“喀隆,我给你这个数,不是因为我怕你,是因为我有别的事要办。你这七万石,换我一个清净,值。“

“什么事?“

“找一个人。“

喀隆没接话,眼皮跳了一下。

林默继续说,像是在闲聊。

“一个叫戚福的。你听说过没有?”

帐内的空气忽然变了味道。

喀隆端起茶盏又放下,没喝。

“没听过。“

“那可惜了。”

林默叹了口气。

“我还以为你知道呢。毕竟——“

把那枚铜扣从袖中摸出来,搁在桌上,正面朝上,那个“墨“字在灯火下反着光。

“毕竟有人把我的名刻在东西上,往你身上引。“

喀隆的目光落在铜扣上,只停了一刹,便移开了。

“跟我没关系。”

“我也没说跟你有关系。”

林默把铜扣收回袖中。

“我就是随便问问。你既然来要赔偿,我答应了。你要不要再加点?再多点也行,我也应。“

喀隆没说话。

他在算。

林默答应得太快,快得不正常。

一个经营多年、眼下手握八千兵马的人,面对三千骑兵压境,不调兵、不备战、不还价,直接掏钱——这要么是真怂了,要么是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而喀隆自己,也不是真来要这些的。

他的粮草足以支撑几个月有余。

事情是他找的,三个弟兄是他自己打的。

他要的不是这些,是一个借口——一个名正言顺带兵出现在林默面前的借口。

至于为什么要出现?

因为他也在找戚福。

不,准确地说——戚福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

听说,戚福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林默的附近。

两个人各怀鬼胎,各有各的算盘,坐在同一张桌前喝茶,像两只狐狸对视着笑。

喀隆忽然往前一倾,手肘撑在桌上,压低了声音。

“林默,我再加一个条件。“

“说。“

“这些事,我要你亲自写一份文书,盖你的印,承认是你的人干的。白纸黑字,将来谁翻出来都是铁证。“

林默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他要的不是粮草,是把柄。

一份盖了印的认罪文书,将来不管是拿去折中,还是拿来要挟,都是一张好牌。

林默嘴角的笑意没变,甚至更深了一分。

“行。我写。”

“你不想想?”

“不用想。”

林默站起身,走到案前,提笔,蘸墨,动作行云流水,连草稿都没打,落笔就写。

胡玄在后面急得要冲上来,被赤那一把拦住。

林默写完,吹干墨迹,拿起印,重重一盖。

“给你。“

把文书推到喀隆面前。

喀隆接过来,看了一遍,折好,塞进怀里。

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林默。

“林默,你这人……要么是真大方,要么是真可怕。“

“也许都是。“

喀隆大笑,转身往帐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没回头。

“对了——你要找的那个戚福,我帮你留意着。要是找着了,我第一个告诉你。“

说完,帘子一掀,人就出去了。

铁蹄声重新响起,三千骑兵在夕阳下拉出一条长线,渐渐远去。

帐内只剩两个人。

胡玄终于忍不住。

“大爷!七万石!还有文书!您疯了?文书落到他手里,将来——”

“将来?”

林默坐回椅子,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胡玄,你觉得喀隆真的是来要赔偿的?”

胡玄一愣。

“他三千人跑到我门口,不打、不谈、不解释,张口就是粮草——他在试探我。”

林默放下茶盏,眼神变得很深。

“他想看我会不会翻脸。我不翻,他就摸不准我的底。“

“那您为什么还要给?“

“因为我也在试探他。“

林默从袖中又摸出铜扣,放在桌上,用指尖转了一圈。

“他看到这东西的时候,眼皮跳了。嘴上说没听过戚福,但他认识这枚铜扣。“

胡玄瞪大了眼。

“所以……这七万石——“

“是买路钱。”

林默站起来,走到沙盘前,手指落在北境与応国腹地之间的山区。

“他拿了钱,就不会再来纠缠。我就腾出手来,专心找戚福。”

“而他呢?“

“他拿了粮草和文书,回去可以交差,可以邀功,可以对上面说是我理亏。但他真正想要的——不是粮草,不是把柄。”

林默转过身,目光沉沉。

“是戚福手里的东西。”

“所以他说会帮我找,是假话。他不会帮我找,他会自己去找。而我现在要做的,是比他更快。”

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

夜风灌进来,火把摇了摇。

“胡玄。”

“在。”

“那老头儿——枯沟里捡回来那个——不管他能不能说话,今晚把他转移到后营去,单独关押,任何人不许接近。”

“是。”

“还有——”

林默顿了顿。

“把戚福最后出现的区域,再给我翻一遍。这次不派斥候,派死士。活的带回来,死的也带回来。“

“另外,盯着喀隆的动向。他回营之后,一定会有动作。”

胡玄抱拳领命,转身要走。

“等等。”

林默叫住他。

“那七万石,从我私库出。别动军库的账。“

胡玄一愣。

“大爷,那可是您——”

“去办。”

胡玄没再说什么,掀帘出去。

帅帐里又只剩林默一个人。

站在沙盘前,看着被标注无数记号的山区,手指慢慢攥紧。

“戚福……你到底藏在哪里。”

帐外,夜色浓得像墨。

远处,喀隆的骑兵火把连成一条线,像一条烧红的蛇,正往南爬去。

山洞深处,火把噼啪作响。

戚福跪在石台前,双手捧着一只匣子。

铁匣已经腐朽大半,锁扣处却异常干净——有人擦过,不止一次。

深吸一口气,撬开。

匣中两样东西。

一张符,绢帛所制,边角已经发黄,上面的朱印清晰得像昨天才盖上去的——戚王印。

背面写着四个字:持符调兵。

一把钥匙。

铜的,很小,拴在符角上。

戚福盯着符看了很久,久到身后的戚安有些不安。

少主?

戚福没应声。

把符小心翼翼折好,贴身塞进内衫,转向石台后面——一道暗门,是赵横先发现的。

暗门推开,里面是一间更大的石室。

火把照进去的瞬间,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粮草。

成垛的粮食、腌肉、干菜、药材,码得整整齐齐,从地面一直堆到顶壁。

粗略一数——足够五千人吃半年,还有富余。

赵横最先回过神,一把拍在戚福肩上,嗓音都劈了。

王上的爹……他到底攒了多少年?

戚福没笑。

站在粮草堆前,背影被火光拉得很长。

不是攒的。

他声音很低。

是准备的。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戚安走过来,拽了拽他的袖子。

少主,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戚福转过身。

火光映着他的脸,表情已经不是从前在山里东躲西藏的人了。

搬。今晚就搬。能带走的全带走,带不走的做记号,日后回来取。

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赵横,你带二十个弟兄先走,走西面那条兽道,把消息散出去——就说戚王的符,现世了。

散给谁?

散给所有还认这张符的人。

赵横眼神一凛,抱拳。

明白。

戚安,你跟我。咱们走另一条路。

去哪?

去见一个人。

戚福把铁匣里铜钥匙掂了掂,塞进靴筒里。

一个我爹生前告知九叔说过,能信的人。

众人分头行动。

火把灭了,山洞重归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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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応王:怨种王爷打工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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