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反推
戚福不在凤岭关。
在更南的地方——一座叫“渡云“的小城,城不大,但位置好,卡在三条商路的交汇口。
住在城西一间不起眼的院子里,门口挂着“代写书信“的牌子。
赵横扮成他的伙计,在门口招揽生意。
实际上没人来写信,这样不引人注目。
戚安在里屋整理情报。
各地传回来的消息——谁到了、谁没到、谁在路上——全用一套只有他们三个人看得懂的暗语记着。
这天下午,戚福从外面回来,带了一个人。
那人四十来岁,精瘦,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疤。
穿着普通商贩的衣服,走路的姿势一看就是练过的。
“少主,这位是——“
“他叫吴六。以前是我爹帐下的斥候营百夫长。三年前假死脱身,一直藏在渡云卖皮货。”
吴六抱拳。
“少主。”
戚福摆手。
“别叫少主。叫我戚福就行。”
把门关上,从怀里摸出那张王符和福王令,并排放在桌上。
“吴六,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少主吩咐。”
“我要你去北境。不是去打仗——是去见一个人。”
“谁?”
“林默营里,有七个咬了舌头的旧部。还有一个从枯沟捡回来的老头儿。”
戚福的声音很淡定。
“我不需要你救他们。我需要你确认——他们还活着没有。活着的话,在哪里。”
吴六眼神一凝。
“少主是要——”
“不是要救。是要知道。”
戚福看着他。
“林默把他们藏起来了,说明他知道这些人的价值。我得知道他藏在哪儿,才能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明白。”
“还有——”
戚福顿了顿。
“你去的时候,经过洛水镇。替我看一眼一个人。”
“谁?“
“一个大夫。叫周依曼。”
吴六愣了一下。这个名字他没听过。
但他没问。
“看一眼就行。不用接触,不用说话。看看她在不在,在做什么,身边有什么人。”
“是。”
吴六领命走了。
戚福站在院子里,望着天。
太阳快落了,把半边天烧成了橘红色。
戚安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少主,你为什么要查那个大夫?“
戚福没回答。
手在袖子里动了一下——像是在摸什么东西。
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
“她是我的旧识。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去找她?“
“因为有人不让我找。”
“谁?“
戚福转头看了她一眼。
眼神让戚安把后面的话全吞了回去。
“等吴六回来再说。”
转身进了屋。
“把今天的情报整理好。明天我要见几个人。”
深夜。
林默大营,帅帐灯火未灭。
林默面前摊着从各地召回的暗线名册,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看。
有些名字他认识,有些他只有代号。
每一个,都是他花了十年布下去的棋子。
现在他要把所有棋子都攥回来。
“还有多少没回来的?“
“十七个。分布在南边六处、东边四处、西边三处、喀隆那边四个。”
“催。三天之内,一个都不能少。”
胡玄领命出去。
林默独自坐着,把那枚铜扣又拿出来,放在桌上。
“戚福……”
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嚼一块咬不动的骨头。
喀隆大营,赤那正在巡夜。
走到营墙边,忽然停下来——墙根下有个东西。
一小截骨头,很新鲜,上面还带着血丝。
蹲下来看了看,抬头望向墙外。
黑暗里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月氏的人又来过了。
古堡,二楼。
周依曼睡不着。
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根银针,无意识地在指尖转着。
阿依娜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很轻,但她听见了。
“还不睡?“
“睡不着。”
阿依娜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
“喝了。安神的。”
周依曼接过来,闻了闻,没动。
“你给我喝的药,我从来不敢不问就喝。”
阿依娜笑了一下,在她对面坐下。
“你比以前聪明了。”
“我以前什么样?”
“以前你会直接喝。”
阿依娜看着她。
“然后什么都忘了。”
周依曼的手指停了。
“你承认了。”
“承认什么?“
“是你让我忘的。”
阿依娜没说话。
沉默了很久。
“不是我。”
她终于开口。
“是你自己要忘的。”
“……我自己?“
“你来找我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把这些都拿走,我不想记得了。”
阿依娜的蓝瞳在黑暗里像两点磷火。
“我只是帮了你一把。”
周依曼的手开始抖。
“为什么……我要忘?“
“因为你记得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你活不了。”
阿依娜站起来。
“但现在——你可能要想起来了。”
“为什么?“
“因为戚福动了。他一动,你脑子里那些被我封住的东西,就会自己往外冒。”
走到门口,停下来。
“周依曼,你准备好了吗?“
周依曼没回答。
她把那碗药端起来,一口喝了。
这次,她没问里面是什么。
续写:反攻·古兰·暗棋
北境大营。
帅帐已经不够用了。
林默让人把旁边三顶帐篷打通,拼成一个更大的议事厅。
案上的沙盘换了新的——比原来大了三倍,从北境一直铺到古兰、虞国边境,插满各色旗帜。
胡玄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册子,念到嗓子发哑。
……北境本营三万二,东营调回一万五,西营八千,南线收拢的暗线加上明面的兵马——合计七万九千。再加上这两天从各镇征召的民壮补充……
八万。
林默替他说了。
是。整八万。
林默站在沙盘前,手指从北境往南划,划过凛度,划过古兰,停在虞国边境区域。
八万人,够了。
胡玄合上册子,犹豫了一下。
大爷,兵是够了。但分兵三处——北境要守、凛度要盯、古兰要拿、虞国还要拉拢——会不会太散?
林默转过身。
我要的就是散。每一处都不能让他缓过来。
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
外面校场上,八万人的盔甲在日光下连成一片铁色的海。
胡玄,你记住。戚福现在有两股力量——明线的王符旧部,暗线的福王令。我要是只盯着一股打,另一股就会从背后捅我。所以我不能等他集齐了再动手——我要在他动之前,把路全堵死。
怎么堵?
三步。
林默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古兰。那地方现在是空的——没人接手,没人管,但位置卡在南北要道上。我拿下古兰,等于在他南边插了一把刀。
第二,虞国。虞国那边有不少人恨戚福恨得牙痒——当年戚王压了他们多少年,现在儿子要翻身,他们比我还急。我派人去接触,不用他们出兵,只要他们不帮戚福就行。最好——能反过来咬一口。
第三——
他把第三根手指收回来,握成拳。
凛度。阿黛尔那女人我暂时不动。但我要让她知道,她被围了。她出不去,也进不来。等我把古兰和虞国都收了,再回头收拾她。
胡玄听完,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爷……这是要一口气吃掉半壁?
不是半壁。
林默的声音很平。
是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