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9章 第一天
午饭后，林昭的困意更是已经达到了顶点，他要坐在椅子上摇摇晃晃，眼皮不受控制的耷拉下来，没一会便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发出沉闷的喘息声。
梅晚舟并没有叫醒林昭，他静静的坐在椅子上，目光投向街道的最远处，等待着第一支送粮队伍的到来。
直至太阳西斜，天空的云层被染上了一片金黄，一阵车轮滚动的嘈杂声才从远处窸窣地传来。
林昭缓缓睁开双眼，眼睛聚焦在道路的尽头，只见第一支队伍出现在了不远处，林昭立马起身，眼神更加认真的朝着那个方向看去，想要确定是送粮的队伍。
那帮坐着的杂役也纷纷起身，准备将粮食搬到仓库中去。
那是一辆极为破旧的木板车，前面一名壮汉拉着板车朝着林昭与梅晚舟的位置走来，他周围还跟着两名壮汉，像是用来轮换着拉车的人员。
这三人拉着那一辆破旧的木板车，看到收粮的台子，他们明显加快了脚步，走到台前，拉车的那名壮汉将板车停在一旁，拱手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礼。
“敢问……可是收粮的梅大人与林大人？”壮汉的声音放的很轻，跟他的身形完全不符，而且还有些沙哑，像是走了很远的路还没来得及喝水。
梅晚舟站起身，回了一礼，声音温和“正是。你们是哪个村子的？”
“我们是柳树沟的。”壮汉声音沙哑地回答道，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的短褂湿透了，贴在身上，露出精瘦而结实的肩胛骨。身后的两个同伴也是同样的打扮，裤腿卷到膝盖以上，脚上穿的布鞋布满了灰尘，一看就是走了很远的路。
林昭站了起来，困意一扫而空，他为这些人倒了几碗清水，随后又走到板车旁往看了看。车上堆着十几个粗麻袋，码得整整齐齐，但麻袋瘪瘪的，一看就没装多少。板车的两个木轮子也歪歪扭扭，一根麻绳绑着轮轴，显然是路上坏了又修的。
“柳树沟……”梅晚舟翻开那本新册子，手指顺着页面一行行往下滑，找到对应的条目“柳树沟，往年征收五十石，今年……我给你们核的是三十五石。”
壮汉点了点头说道“没错没大人，不过我们车上的这些是三十七石，村长说今年很多地方的收成都不是很好，而且听说南境受了不小的灾祸，我们村子能够多拿出来一点，也能帮其它的村子分担一点。”
梅晚舟听着壮汉传达的话语，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那就多谢村长了！”
“大人说的这是哪里的话，您在朝堂上为我们减少收粮数米的事情我们都已经听说了，是我们要感谢梅大人才是！”三名壮汉连声说道。
“只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梅晚舟缓缓起身，目光看向林昭“将粮食清点一下，准备入库吧！”
林昭应了一声，便将一袋袋粮食拎到了秤上称重。
林昭一袋一袋地过秤，每袋的重量很轻，像是挨家挨户才凑出来这一袋似的，称完一袋，就报一个数，梅晚舟跟着记一笔。杂役们候在一旁，等称完了就把粮食搬进仓库里。三十七石粮食，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没一会的工夫就已经将全部的粮食称完了。
“梅大人，真好三十七石！”林昭看着那些杂役将粮食搬进仓库中后，来到梅晚舟的身旁说道。
梅晚舟点了点头，又在册子上写了什么后，将目光看向三人，同时给了三人一个完成秋收征粮的令牌“感谢柳树沟村子的配合，你们今晚要在青木城休息一晚吗？我们会准备好几个房间。”
三名壮汉连连摇头说道“不必了梅大人，既然粮食已经安然送到，我们几个就要抓紧回去了！村子里刚刚秋收结束，还有很多后续的事情等着我们呢！”
“好，既然这样那我便不留各位了！”梅晚舟说道。
林昭看着这些人询问道“你们村子离这里远吗？”
“不远，我们天刚刚亮就出发了，一路上还歇息了一段时间，又因为木板车坏了耽误了一些时间，要不然中午的时候应该就能到了！”
林昭点了点头“好，那你们回去的路上小心一点。”
“多谢两位大人，我们回村子交差了！”三人礼貌行礼之后，拉着那一辆木板车离开了。
“终于有第一个村子来了！”林昭看着那三人离开的背影，语气中有些激动，像是完成了一件很艰巨的任务一样。
梅晚舟看着林昭兴奋的表情，也跟着微笑了一下“你住的那个村子怎么没来，不是离青木城很近吗？”
林昭开口说道“应该明天会来吧，因为村子中的年轻人很少，收割需要一些时间吧！”
梅晚舟面带微笑的点了点头，没有再次开口。
“天快黑了，我们今天要在这里坐到什么时候？”林昭伸了一个懒腰询问道。
“要再晚一些，可能酉时之后吧。”梅晚舟再次坐回椅子上，静静的等待着下一个村子到来。
林昭也重新坐回了椅子上，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转眼间就已接近了酉时，其间在没见第二个村子到来。
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转头看向梅晚舟。老人家端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投向远处那条笔直的主街，又说是看一看手中的册子。他握着册子的手指偶尔微微动一下，翻过一页，又翻回来，像是反复地看着那些已经烂熟于心的数字。
林昭缓缓起身，给没晚舟倒一杯水，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咕咚咕咚的大口喝了起来，水是凉的，但喝下去之后，让他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喝完之后，他抹了一把嘴上的水滴，将目光转向了梅晚舟“梅大人，今晚应该不会在有人来了吧！”
梅晚舟点了点头“不会来人了，我们回去休息吧！”说话间，梅晚舟缓缓起身。
“我送您回去！”林昭开口说道。
“不用了，今天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梅晚舟将目光投向林昭“黎贪说不定还在等你呢！”
林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那您路上小心。”
梅晚舟摆了摆手，拄着木杖慢慢走下收粮台。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夜色已经彻底落了下来，街巷里亮起了零星的灯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林昭站在台子上，目送着那个清瘦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过身来。
杂役们也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篝火被水浇灭，冒出一股白烟，那一张大伞被收到了一旁，桌上的油灯也被收走了，台子上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安静。
林昭看着那些杂役离开后，又检查了一下库房，确认无误之后，他才锁紧了仓库的大门，转身离开。
出了厂库区，主街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了。沿街的铺面大多关了门，只有几家酒肆和客栈还亮着灯，里面传出零零散散的说话声和碗筷碰撞的声响。一个醉汉歪歪斜斜地从他面前走过，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清的话，林昭侧身让了让，看着他消失在另一条巷子里。
他加快了脚步离开了青木城，守城的士兵已经认识他了，只是彼此间点头打了个招呼。城外比城里暗得多，没有灯火，只有头顶闪烁的星光，勉强能看清路的轮廓。路两边的田地黑漆漆的，偶尔有一两声虫鸣从田埂下传来，又很快被夜风吞没。
林昭走在回村的土路上，因为白天的时候几乎睡了一整天，到了夜晚，他反倒精神了不少。在回去的路上，他想到了今天送粮的那三位壮汉，一个村子竟然能多上交两石粮食，这是让林昭从来没有想到的。
他又想了想余忠、杜贤，和那些朝堂之上噤若寒蝉的大臣，这些村子里的人跟他们相比，简直强上太多了。
想着想着，林昭就已经回到了他居住的村子，他先是走到了铁匠铺，看到已经熄灭的火光，他猜想黎贪已经回去了，所以并没有进去，而是回到了自己居住的房子。
林昭推开门，只见黎贪坐在门口，像是在等着他回来。
看到林昭，黎贪的眼神瞬间亮了一下“你怎么才回来！”
“你还没睡？”林昭有些惊讶。
“等你呢！我有件事情要跟你说！”黎贪兴致勃勃的说道。
“什么？”
“臂铠的雏形已经完成了，现在只剩下一些琐碎的工序，你就可以使用了！”黎贪语气中充满了兴奋“应该不出一周的时间吧，就可以彻底完成啦！”
“真的吗？那太好了！”林昭点了点头，他觉得只要有了这副臂铠，他的实力说不定就能提升一大截。
“你今天收粮顺利吗？怎么看上去愁眉苦脸的？”黎贪看着林昭的表情询问道。
“还好吧，今天收上来三十七石！”
“这么少？”黎贪似乎有些惊讶。
“毕竟才第一天，已经很不错了！”林昭的语气像是在安慰着自己“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一大堆事等着呢！”说罢林昭缓缓的走回了房间。
“好！”黎贪答应了一声“等臂铠打完，我也去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