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妈妈
那场手术持续了6个多小时。
许愿光输血就输了三次。
护士告知产妇子宫不收缩，大出血，所有宫缩药物都用上了，但丝毫不起作用，最坏的情况就是还有可能要切除子宫。
“我只要许愿。”
樊振东泣不成声，在听到护士的话以后迅速摇摇头，眼里闪着无比坚定的光。
汪汐晴天霹雳一般，瘫坐下来。
“许愿爸妈呢！到了没有！”
“宁泽涛去接了。”
国际到达厅的电子屏闪烁着航班信息，宁泽涛站在接机口。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休闲裤，个子高挑，却面容憔悴，在人群中尤为显眼。
许大富推着行李车走出来时，一眼就看到了他，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魏女士跟在后面，原本疲惫的神色在看清宁泽涛的脸时变成了惊讶。
“小宁？”
许大富放下行李车，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意外：“你怎么也在？”
宁泽涛快步上前，接过行李车，语气温和平静：“好久不见了叔叔。”
魏女士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随身的包，声音有些发紧：“许愿……许愿怎么样了？”
宁泽涛察觉到她的不安，立刻摇头：“没关系，只是有点小问题。”
许大富的眉头却没有松开，看着宁泽涛平静的样子反而更加沉默。
宁泽涛推着行李车，示意他们往停车场走：”您别担心，等下就到医院了。”
魏女士不安担忧的神情写了满脸，跟在一旁，上车前焦急的拉住宁泽涛，低声严肃问道。
“你和我说实话。”
宁泽涛握着行李箱的手微微收紧。
“没事的。”
宁泽涛最终轻声说，他看着魏女士苍白的脸：“许愿会平安度过的。”
许大富突然伸手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像是在安抚她，也像是在安抚自己。
车子驶出机场，宁泽涛打开了音乐，这个歌单还是以前经常和许愿一起听的。
她从前总是喜欢不时闹腾出点什么新花样。
会在宁泽涛开车的时候给他拍照，或者把手里的吃的塞他嘴里，不管是什么，宁泽涛都会咽下去。
许愿偶尔会突然放声歌唱，宁泽涛倒也觉得可爱。
后来啊，后来就是他的副驾驶再也没有许愿了。
后座传来难以压抑的抽泣声，许大富低声安慰着魏女士
“小宁，”许大富突然开口，声音沙哑，“谢谢你。”
宁泽涛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句谢谢不仅仅是为了今天的接机。
许大富向来不是站宁泽涛的，可是无论如何他都知道宁泽涛是真的爱护许愿。
樊振东溜进学校礼堂后台时，正好听见儿子清脆的声音从道具箱后面传来。
“我妈妈最漂亮了！”
儿子骄傲的语调让樊振东不自觉停下脚步。
“骗人！”
另一个小男孩不服气地嚷嚷：“我才不信呢！我都没见过她！”
小孩急得跺脚，头上的道具帽都歪了。
樊振东靠在墙边偷看着，越发觉得好玩，嘴角不自觉上扬。
“你爸爸今天也来吗？”
又有小朋友提问。
小孩突然压低声音：“当然！”
樊振东差点笑出声，他正想现身，却听见儿子神秘兮兮地补充。
“我爸爸很笨，我听姨姨说他每次都要惹妈妈生气，然后再追着她求原谅。”
樊振东微微愣神。
“球球爸爸？”老师疑惑地看着蹲在角落的樊振东：“您在这里做什么？”
“爸爸！”
球球惊喜地冲过来，迅速扑上来。
樊振东一把抱起略带些重量的儿子，在他耳边轻声说：“你就这么在外面形容你爸的？”
那天一个人在手术室的许愿，做了好长好长的一个梦。
她忽然回到了六岁那年外婆家的老房子。
阳光透过厨房的纱窗，在瓷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妈妈系着碎花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咕嘟咕嘟煮着面条，许愿最爱的炸酱面材料在旁边码的整齐。
“妈妈！妈妈！”
许愿听见自己稚嫩的声音。
她低头，看见自己穿着小时候最爱的卡通图案拖鞋，白色袜子上还沾着四合院子里带来的泥巴。
“又跑去玩泥了？”
魏女士转过身，是年轻的面容，脸上挂着开心的笑意。
她的身上有着和小时候一样的气息，温暖干燥，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许愿扑进魏女士的怀里，闻到围裙上面粉的味道，她的身高却只到妈妈的腰间——这些细节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怎么啦？”
“哥哥刚刚骑自行车把我摔了！”
“哎呦——”
魏女士笑着蹲下来擦她脸上的泪：“我们小愿不是最勇敢的吗？”
窗外传来蝉鸣，电风扇摇头时发出吱呀声。
许愿紧紧攥住魏女士的衣角，脸上挂着泪痕却依旧倔强：“我讨厌哥哥！”
“可是你昨天已经把哥哥浪费食物的事情告诉舅舅了。”
害得哥哥又被打了一顿，
魏女士温暖的掌心抚上许愿有些乱糟糟的发顶：“听说你在学校又和小胖打架了？”
“对！谁让他抢我的画还丢了！”
许愿嗓门大，一副毫不畏惧的样子。
每每和男孩子在学校打架，身上都能挂点彩回来。
要不是别人来告状还有那些身上的痕迹，魏女士都想不到许愿在学校这么勇猛。
魏女士叉着腰好笑的看着她。
“嘿！我和你爸怎么生出你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头片子？”
“因为我像你呗！”
许愿做了个鬼脸，魏女士笑着给她重新编着麻花辫。
许愿偷偷问过魏女士：“妈妈生我的时候痛吗？”
得到的是——
“超痛啊。”
魏女士嘴上虽然说着轻松：“当时你脐带绕颈呢，医生还说你心脏可能有问题。”
许愿不太懂，只是撑着下巴看着魏女士，妈妈的脸上露出的是柔和幸福的笑容。
“因为你是我满怀期待到来的孩子。”
魏女士摸着小小许愿的脑袋：“可是你生出来无比健康，像只强壮的小牛犊，真是太好了。”
她的瞳孔倒映出许愿的模样，真切的说道。
“那我要健康快乐的和妈妈永远在一起！”
许愿欢喜的蹦跳起来，扑进妈妈的怀抱。
可是长大以后的许愿却离开了北京。
是去巴黎以前从未离开过她一天的女儿。
就算时常会吵架斗嘴生气。
也是她用全部的爱去浇灌长大的女儿。
许愿是魏女士无比珍贵的女儿。
每个母亲没有办法不爱自己的孩子，妈妈的愿望只有一个——
“不需要她成为多厉害的人。”
“只要许愿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长大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