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1章 山河镜
第1051章山河镜
沈思远取出的,正是此前从扬州冥土遗迹里觅得的那枚铜镜。
「铜镜?」
吴玉圭瞥见那古朴的青铜轮廓,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在他看来,铜镜这类古物存世量颇丰,算不得什么稀世奇珍。
从新石器时代齐家文化的七角星纹镜,到堪称汉代科技工艺巅峰的透光镜,再到纹饰华丽、见证中外文化交融的唐代海兽葡萄镜,诸如此类的珍品他都曾亲眼过目、亲手摩挲。
只是这类器物多以纹饰为主,鲜有文字留存,对专攻古文字研究的他而言,研究价值终究有限。
可就在下一秒,沈思远指尖微捻,轻轻将铜镜翻了个面,露出了背面的纹路。
「嗯?」
吴玉圭只扫了一眼,便陡然惊咦一声,原本松弛靠在椅背上的身形瞬间绷紧,猛地站起身,弓着苍老的脊背凑到桌前,浑浊的眼眸骤然亮起,死死盯住镜面,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这枚铜镜的背面,纹饰竟繁杂到超乎想象。
山川蜿蜒如虬龙,河流奔腾似银练,日月悬空争辉,星辰密布如缀珠,飞禽振翅欲飞,走兽蛰伏蓄势。
这些图案从内到外一圈圈规整排布,层层嵌套,仿佛将整个天地乾坤缩印于方寸镜面之间,又似无数圆形环件精密堆叠而成,透着一股上古天地的浩瀚与神秘。
但真正让吴玉圭心神激荡的,并非这些精妙绝伦的纹饰,而是最外围那一圈镌刻的古文字。
线条古朴苍劲,带着岁月的斑驳痕迹,与方才拓本上的符号隐隐透着同源的气息。
沈思远伸手指向镜面上一个字符,那字符的形制与拓本上的符号颇为相似,只是线条更显繁复,他轻声询问:「吴老,这个字,是不是天?」
「对!这就是「天」字的雏形!」
吴玉圭眼中闪过一抹亮色,赞许地看向沈思远,「小沈,你很有悟性,一眼就抓住了核心形制。」
说罢,他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枚放大镜,小心翼翼地凑近镜面,鼻尖几乎要碰到冰冷的铜胎,逐字逐画细细端详。
可越看,他眉头皱得越紧,原本舒展的眉宇间,渐渐堆满了化不开的凝重与困惑。
沈思远静立一旁,屏气凝神,没有贸然打扰。
直到见吴玉圭反复摩挲着镜面,指尖微微发颤,神色越发凝重,他才轻声开口:「吴老,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难,太难了。」
吴玉圭放下放大镜,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这铜镜上的文字,与方才拓本上的符号确是一脉相承,同属一个古老的文字体系,但相比之下,镜上的文字要复杂得多,也深奥得多。」
他顿了顿,进一步解释道:「这类上古古文,大多是直观的象形表达,比如日、月、星、山、
河,字形都与所指之物高度相似,容易辨识,可这铜镜上的字,在象形基础上似乎又叠加了其他意蕴,笔画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玄机,变得晦涩难懂。」
「除了你刚才认出的「天」,我再勉强辨识出「地」「万」「星」「斗」「气」「大」这六个字。」吴玉圭伸出枯瘦的手指,逐一指点着镜面上的字符,语气满是不确定,「但这七个字,我也不敢完全保证准确,至于剩下的————」
他摇了摇头,疲惫地捏了捏眉心,眼底满是无奈,显然辨识这几个字已耗费了他不少心力:「铜镜背面总共十六个字,我只认出七个,还有九个字完全无从下手,哪怕想通过这七个字推测余下字符的含义,都难如登天。」
沈思远闻言,脸上难掩失望之色,他本以为这次夏京之行能拨开迷雾,寻得线索,可现在看来,收获却是微乎其微。
不过就在这时,吴玉圭忽然又开口了,语气带着几分迟疑:「我对其中几个字,有些模糊的推测,你权当听听,做不得数————」
「老先生您请说。」沈思远精神一振,连忙俯身凑近。
吴玉圭拿起铜镜,指尖点向其中一个字迹的半部分,缓缓道:「你看这部分,是个日」字的雏形,所以这个字,应该和光、和日月有关,还有这个,字形隐约有点像是象」字,只是笔画更繁复————」
说着,他从抽屉里拿出纸笔,将镜面上的十六个字按照圆形排列的顺序,一一誉抄在纸上。
因是以「天」字为起始,誉抄后便得出了一串残缺的字符:「天XXX,地X万象,星X斗X,气X
大X。」
其中那个疑似「象」字的字符旁,还被他打了个小小的问号。
接着,他又指向最后一个字符,眉头紧锁:「这个字,看着像是地,可笔画走势却又有些不对,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吴玉圭的话音未落,沈思远的脑海中却陡然灵光一闪。
那日唐糖激活铜镜时,天地倒转、星河流淌的奇景如潮水般涌来,灵犀一动间,一句话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不,这不是地,是荒!」
「什么?」吴玉圭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清。
沈思远却没有再重复,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纸上的残缺字符,脑海中那些碎片化的线索飞速串联。
下一刻,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朗声诵读出镜上的十六个文字:「天悬曦轮,地载万象,星移斗转,气吞大荒!」
话音落下的刹那,桌上的铜镜忽地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轻微的震颤顺着桌面蔓延开来。
紧接着,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光晕从镜面升腾而起,如同投影一般,在虚空中缓缓铺展开一幅奇特景象。
日月交替升落,星河倒转奔流,山峦起伏连绵,江河潺潺不息,飞禽振翅翱翔于九天,走兽驰骋奔腾于旷野。
上古天地的浩瀚气象,竟在这方寸之间,徐徐展开。
「这————这————」
吴玉圭惊得浑身一颤,手中的放大镜「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他顾不得去捡,枯瘦的双手微微颤抖,浑浊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虚空中的异象,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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