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我等你

可应溪不一样。

无依无靠，无族无势，不过是个因护着他而被迁怒的寻常鲤鱼精，

如今重伤垂危、魔功尽散，如同风中残烛。

一旦被林夙发现，眼前人连片刻喘息的机会都不会有，必定会被当场挫骨扬灰，魂飞魄散。

润玉垂眸望着应溪苍白如纸的面容，那人连呼吸都微弱，却还强撑着意识，

微微睁着眼看向他，似是想安慰他，却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逃，已是绝路。

石屋狭小逼仄，无门无遁，林夙的魔气如同天罗地网，

早已将这片区域死死笼罩，哪怕是一丝微末的灵力波动，都会瞬间暴露他们的踪迹。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润玉的神智。

一个疯狂到极致的念头，猝不及防地在他心底破土而出——

互换身份。

若能掩去彼此气息，换去周身灵力印记，让应溪扮作他，

以自己的身份挡在身前，林夙的目光定会死死钉在“润玉”身上，或许，便能给应溪换来一线生机。

哪怕这生机微乎其微，哪怕他自己会落入万劫不复之地，他也别无选择。

润玉喉间发紧，温热的指尖轻轻拂过应溪渗着黑气的伤口，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眼底翻涌着焦灼、决绝，还有一丝深藏的、不敢言说的孤注一掷。

他将下巴轻轻抵在应溪的发顶，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一字一句，在阴暗的石屋内缓缓响起：

“应溪，别怕……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你死。”

应溪气若游丝，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碎裂般的疼，他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攥住润玉微凉的指尖，

死死攥住对方的手，声音轻得像要碎掉，却字字清醒：

“别做那些无用的傻事……他要的人，从来都是我。

我在他手下这么多年，你这点换身份的心思，那位尊主怎么可能看不破。

润玉，若我真的死了，别把这事告诉你姐姐语星……我不知道她会不会难过，可还是，别让她知道的好。”

润玉垂眸望着他苍白如纸的面容，那双总是含着清浅笑意的眼此刻覆着一层死寂的灰，

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连仙元都在颤抖。

他反手将应溪冰凉的手紧紧裹在掌心，指腹一遍遍摩挲着他骨节分明的手背，

琉璃般的眸子里翻涌着滔天的痛楚与偏执的决绝，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混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哽咽：

“我不准。”

“应溪，我不准你说死字。”

他俯身，将额头轻轻抵在应溪的额间，温热的气息拂过对方颤抖的唇瓣，

仙力小心翼翼地裹住应溪即将溃散的灵脉，一点点为他续着命：

“互换身份也好，逆天改命也罢，只要能护你周全，便是与三界为敌，与那尊主硬碰硬，我都在所不惜。

他看得出来又如何？我润玉守护之人，从没有护不住的道理。”

说到语星时，他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黯然，却依旧温柔：

“姐姐那边，我自有分寸。

可应溪，你不能走，你若走了，我守着这龙宫，守着这虚无的仙途，又有什么意义？”

他的声音渐渐染上一丝哀求，素来清冷孤高的少年，此刻褪去所有疏离，只剩满心满眼的慌乱与珍视：

“别赶我，别让我做傻事，可比起失去你，所有事都不算傻。

再信我一次，好不好？”

应溪望着他眼底从未有过的慌乱，喉间涌上腥甜，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力气几乎耗尽：

“润玉……别固执，我不值得你……”

话未说完，便被润玉轻轻按住了唇，他眼中是焚尽一切的坚定，衣袍无风自动，

周身萦绕起淡淡的星辉，已然做好了逆天而行的准备：

“你值得。万事有我，你只需活着，就够了。”

“小鱼儿，别冲动。”

猝不及防的声音自神识深处轻柔响起，润玉周身翻涌的星辉骤然一滞，整个人猛地怔住。

那声音温柔如旧，带着他刻入骨髓的熟悉，像沉寂长夜中唯一的光，瞬间刺破他眼底翻涌的偏执与痛楚。

他维持着按住应溪唇瓣的姿势，指尖微颤，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仿佛生怕一用力，这道念想便会如烟云般散去。

应溪被他突如其来的停顿弄得微怔，虚弱地抬眸，只见方才还决绝逆天的润玉，

此刻琉璃般的瞳仁中竟泛起一层细碎的水光，周身凛冽的仙元也缓缓收敛，只剩下难以言喻的怔忪与柔软。

润玉缓缓收回手，喉结滚动了一下，神识中轻声回应，声音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哽咽：

“长公主。”

这一声唤得极轻，却藏着万年未改的恭敬与依赖，仿佛还是当年那个在清泉宫守着孤寂、唯她一语可安的少年。

神识里一片寂静，再无半分回音。

梦姬立在魔市中，指尖微微攥紧，身旁林夙气息沉稳，正凝神戒备着四周异动。

她纵是心已飞至润玉与应溪身处的险境，纵是听得清他声音里那抹濒临失控的慌与痛，

也不能有半分显露，更不能带着林夙贸然前往。

一步错，便是满盘皆输。

她只能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担忧，装作无事发生，目光淡淡扫过周围，

将所有牵挂与焦灼尽数藏进眼底最深的地方，连一丝仙息都未曾泄露。

润玉等了片刻，神识之中依旧空寂无声。

他垂眸望着怀中昏死过去、灵脉几近断绝的应溪，琉璃般的眼眸微微黯淡，却并未再被偏执吞噬。

方才那一声“长公主”，已是将他从逆天赴死的边缘生生拉回，哪怕没有回应，也足够让他清醒——

梦姬在，便有转机。

他轻轻将应溪打横抱起，动作稳而轻，周身星辉敛尽，

只余下最柔和的一缕仙力牢牢锁住应溪溃散的魂息，不再提互换身份，不再想与尊主硬拼。

指尖轻轻拂过应溪苍白的脸颊，润玉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等你，长公主。

这一次，我不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