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噬符狐（仁）
石门后的黑暗比想象中粘稠，像是浸了墨的棉絮，连飞盒散出的银辉都只能照亮身前三尺。
叶涣踩着碎石往前走，鞋底碾过东西发出细碎的“咔嚓”声，仔细听来竟像是骨头渣。
“叶小子，你闻没闻着一股馊味？”灰画在旁边里不安地蹭了蹭他，画轴边角扫过叶涣脖颈，带起些微凉意。
“比上次在什么林子里见的腐尸还难闻，像是……像是什么东西烂透了又冻上了。”
竹简从旁边探出半寸，金色灵力在竹片边缘流转，勉强撕开一片光亮“本灵探到前方有石壁，石壁后藏着活物，气息比蛇骨尸煞阴寒三分。”
叶涣抬手按住腰间竹简“不急。”
他转头看向缩在后面的白启“你师父没告诉你，这墓里除了不死尸身，还有别的东西？”
白启脸色发白，牙齿打颤“师父只说……只说尸身是上古大能所化，周身有灵韵护持，寻常邪祟不敢靠近……”
“灵韵护持？”飞盒突然飘到一处凹陷的石壁前，银色盒身轻轻撞了撞。
“主人，这儿有空隙，里面有东西在喘气。”
叶涣走过去，指尖在石壁上敲了敲，回声空洞。
他屈指一弹，半尊者灵力化作气流钻进缝隙，只听里面传来一阵慌乱的窸窣声，像是有什么小兽在逃窜。
“出来。”叶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缝隙里安静了片刻，随后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尖耳圆眼，浑身灰毛沾满了污泥，看着竟像是只受惊的狐狸。
只是它眉心有撮白毛，形状古怪，倒像是道未画完的符。
“是‘符灵狐’！”白启低呼一声，“这东西据说以符纸灵气为食，怎么会在这儿？”
那狐狸怯生生地看了叶涣一眼，突然张口吐出人言，声音细弱如蚊“别……别杀我……”
灰画在旁边笑出声“嘿，还是只开了灵智的，有意思。”
竹简冷冷道“它身上有尸气，却不沾邪祟，古怪。”
符灵狐抖了抖耳朵，爪子扒着石壁“我……我是被那具尸体引来的……它身上有符韵，很香……”
“看起来不错。”竹察看着。
“尸体？”叶涣挑眉。
“你说的是不死尸身？”
狐狸点头，小脑袋点得像拨浪鼓“它躺在最里面的玉床上，浑身发着光……可是昨晚开始，它身上的光变黑了，还长出好多黑毛，刚才那个穿灰袍的老头靠近，就被它爪子撕成了碎片……”
白启听得腿软，差点瘫坐在地“不……不可能……师父说那是大能尸身，怎么会……”
“大能尸身？”叶涣笑了笑，指尖在狐狸眉心那撮白毛上轻轻一点。
“这符灵狐以符韵为食，若真是大能尸身，它眉心的符印该是金色，而非这般黯淡。”
狐狸被他一碰，突然不抖了，反而眯起眼睛蹭了蹭他的指尖，像是找到了什么舒服的东西。
“你身上……有好闻的金气……比玉床上的光还暖……”
“本灵的金灵之气，自然能安抚这些小玩意儿。”竹简在旁边晃了晃，语气里难得带了点自得。
灰画哼了声“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明明是叶小子灵力醇厚，这狐狸识货。”
飞盒没理会它们拌嘴，只是盯着前方深邃的甬道。
“主人，前面的尸气更重了，那不死尸身怕是真出了变故。”
叶涣抱起符灵狐，小家伙倒不怕生，蜷在他怀里瑟瑟发抖，却死死用爪子扒着他的衣襟。
“带路。”他对狐狸道。
符灵狐点头，小脑袋朝着甬道深处歪了歪。
往前走了约莫百十来步，甬道豁然开朗，竟是间宽敞的墓室。正中央果然有张白玉床，床上躺着个身影，盖着层薄薄的锦被，看不清样貌。
只是那锦被上确实爬满了黑色的绒毛，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边缘处还沾着暗红的血渍，显然是白启师父的。
“它……它真的变了……”白启声音发颤，指着玉床的手不停哆嗦。
符灵狐往叶涣怀里缩了缩“就是它……黑毛越长越多了……”
叶涣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停住。玉床周围的地面上，刻着些模糊的符文。
与石棺上的锁灵阵有几分相似，只是此刻大多已经断裂，断裂处渗出黑色的粘液，腥臭难闻。
“这阵法是用来镇压的，不是护持。”叶涣蹲下身，指尖拂过一道断裂的符文。
“有人在阵眼处动了手脚，用阴煞珠的戾气冲散了镇压之力，让尸身起了异变。”
“是我师父！”白启恍然大悟。
“他融珠成钥时，阴煞珠的戾气最重……”
“不止。”竹简飘到阵眼处，金色灵力在地面上勾勒出一道细微的痕迹。
“这痕迹是新刻的，与锁灵阵相冲，像是……万符门的手法。”
白启脸色煞白“不……不会的……我们万符门的符阵虽多，却从不屑用这种阴邪手法……”
“哦？”叶涣看向他，“那你说说，这手法像谁的？”
白启张了张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瞪得滚圆。
“是……是‘墨符老鬼’！千年前被逐出山门的叛徒！他最擅长篡改古阵，当年就是因为偷偷炼化尸煞，才被废去修为逐走……”
“墨符老鬼？”灰画啧啧有声。
“这名字听着就不是好东西。叶小子，吾猜是他躲在暗处，撺掇你师父来这儿，好借阴煞珠之力破阵，放出这尸身。”
飞盒突然飘到玉床前，银色盒身对着锦被上的黑毛，红色雷霆滋滋作响。
“主人，这黑毛有问题，是活的。”
话音刚落，锦被突然被一股巨力掀开，露出里面的“尸身”。
那哪是什么大能遗体，分明是具浑身长满黑毛的怪物，面容扭曲，獠牙外露，双手成爪，指甲乌黑锋利，正死死盯着叶涣，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红光。
“吼！”怪物嘶吼一声，猛地从玉床上扑了下来，黑毛根根倒竖，竟化作无数细小的黑针，朝着几人射来。
“叶小子小心！”灰画大喊一声，画轴展开，灰色阵法瞬间在身前铺开，黑针撞在阵上，尽数化为飞灰。
竹简金色灵力暴涨，化作盾牌挡在叶涣身前“此乃‘尸毛针’，沾之蚀骨。”
飞盒则直接冲了上去，灰色乱力一卷，就将扑来的怪物缠住。
那怪物力大无穷，在乱力中挣扎嘶吼，黑毛纷飞，竟将乱力撕开了一道口子。
“有点意思。”叶涣抱着符灵狐后退两步，指尖在狐狸眉心轻轻一点。
“小家伙，它身上的符韵，是不是藏在心脏处？”
符灵狐点头，小爪子指向怪物左胸“那里……那里有团金光，被黑毛裹着……”
“本灵去破它护罩。”竹简化作一道金芒，直逼怪物左胸。
怪物察觉危险，嘶吼着挥爪去挡，金芒与利爪相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
“吾来助你！”灰画阵纹一变，无数灰色火苗从阵中窜出，缠上怪物的黑毛，那些黑毛遇火便燃，发出刺鼻的焦味。
怪物吃痛，动作一滞。飞盒趁机加大乱力，将它死死捆住。
叶涣眼神一凝，半尊者灵力汇聚于指尖，化作一道凝练的气劲，直取怪物左胸。
气劲穿透燃烧的黑毛，精准地落在那团金光之上，只听“咔嚓”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浑身黑毛瞬间褪去，露出底下一具苍白的躯体，竟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只是它胸口破了个洞，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张残破的符纸飘了出来，上面用朱砂画着道古怪的符文，正是符灵狐眉心那撮白毛的形状。
“这是……‘镇灵符’？”白启看着那张符纸，失声惊呼
“是上古符尊所画，据说能镇压尸身戾气，护其灵韵不散……”
符灵狐从叶涣怀里跳下来，跑到符纸旁，用爪子小心翼翼地将它拢到身前，呜咽着舔舐上面的褶皱。
叶涣走过去，看着那具失去生气的躯体“看来，这确实是位大能尸身，只是被人抽走了灵核，换了尸煞进去，再用镇灵符暂时压制，才造出不死尸身的假象。”
“抽走灵核……”白启喃喃道。
“是墨符老鬼干的？他要灵核做什么？”
灰画在旁边哼了声“还能做什么，无非是炼邪功，或者……”它顿了顿，语气古怪。
“喂什么东西。”
飞盒突然飘到墙角，银色盒身对着一处不起眼的砖缝“主人，这儿有活物，气息很弱，像是个人。”
叶涣走过去，挥手抹去砖缝上的浮灰，里面竟嵌着个小小的木盒，盒身刻满了符文，与镇灵符同源。
他将木盒取出，打开一看，里面没有别的，只有缕微弱的残魂，正蜷缩在盒底，隐约能看出是个老者的模样。
“这是……”白启凑近一看，突然泪流满面。
“是……是掌门师伯！他三年前闭关失踪，原来……原来在这里！”
那残魂感受到生人的气息，微微颤动，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墨……墨符……尸……尸巢……”
话音未落，残魂便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中。
叶涣捏着木盒，若有所思。
“尸巢？看来这泛渊底，不止这一座墓。”
符灵狐突然叼着那张残破的镇灵符，跑到叶涣脚边，用脑袋蹭他的裤腿。
灰画笑道“叶小子，这小狐狸是想暂时跟你走呢。”
竹简道“它能辨符韵，识邪祟，留着有用。”
飞盒也道“它身上的气息干净，不碍眼。”
叶涣弯腰抱起符灵狐，小家伙舒服地眯起眼睛，把脸埋进他的衣襟。
“走吧。”他转身往墓外走，“既然有尸巢，总得去瞧瞧，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
白启抹了把眼泪，连忙跟上“阁下，我……我能跟您一起吗？我想为掌门师伯报仇！”
叶涣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符灵狐突然抬起头，朝着墓外的方向嗅了嗅，小眉头皱起“外面……有好多黑虫子过来了……”
飞盒盒身一亮，兴奋起来“黑虫子？是尸蛊吗？正好给我当点心。”
灰画哼了声“就知道吃，小心撑坏了你的盒子。”
竹简则在叶涣腰间轻轻撞了撞“汝灵力刚有损耗，出墓后先调息片刻。”
叶涣笑着点头，脚步不停。
符灵狐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小爪子抱着那张残破的镇灵符，像是找到了安稳的归宿。
墓门外的黑暗中，隐约传来虫翅振翅的嗡嗡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