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0章 潜艇报废
第1110章
不知过了多久，持续不断如同敲骨吸髓般的颠簸，终于将周舒晚从无边的黑暗昏迷中拽醒。
头痛欲裂，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太阳穴里反复穿刺，浑身每一寸骨头都像是被硬生生拆散，稍一牵动，就传来密密麻麻的钝痛。
她的眼皮重若千斤，费了极大的力气，才缓缓掀开一条缝隙。
应急灯发出微弱而黯淡的暗红色光芒，在狼藉一片的舱室里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一切都笼罩在压抑的色调里。
舱内到处都是倾覆的桌椅、散落的器械、摔碎的储物盒。
原本整齐摆放的急救箱、食物箱滚得到处都是，地面上零星散落着几点早已干涸的暗褐色血迹，看得人心头发紧。
之前地壳运动与火山爆发时的剧烈冲撞，在这艘小小的潜艇上，留下了满目疮痍的痕迹。
“晚晚，你醒了？”
一道带着极致疲惫与难掩欣喜的声音立刻从身侧传来，急促又轻柔，生怕惊扰到她一般。
周舒晚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到齐铭郁正蹲在她的躺椅边。
平日里总是整洁利落的男人，此刻模样狼狈到了极点。
墨色的头发凌乱地搭在额前，沾着些许灰尘与汗渍，眼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眼底是浓重的青黑，显然已经许久未曾合眼。
他的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平日里干净修长的手指上，此刻沾着斑驳的血迹与灰尘，指关节还有几处擦破的伤口，渗出血丝。
他就那样守在她身边，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守了整整一夜，又像是守了整整一个世纪。
周舒晚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烟，嘴唇干裂起皮，稍稍一动就传来刺痛，根本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她转动脖颈，忍着眩晕，缓缓看向舱室的角落。
钟缇云和周江海并排躺在临时拼凑的软垫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呼吸还算平稳，却依旧陷在昏迷之中，没有醒来。
沐沐正在照顾他们。
他身上的衣服也满是褶皱与灰尘，手臂上有几处擦伤，却浑然不觉。
“妈他们……”
周舒晚一开口，嗓音就沙哑得如同破锣，干涩粗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撕裂般的疼。
“爸和妈都没有大碍，只是撞击的时候磕到了头，加上惊吓过度，才一直昏迷，沐沐已经仔细检查过了，没有内伤，休息一阵就能醒过来。”
齐铭郁连忙压低声音安慰。
“倒是你，受伤不轻，刚才昏迷的时候，一直皱着眉，浑身都在发烫。”
周舒晚心里微微一沉，其实她自己最清楚身体的状况。
刚才在绝境之中，她几乎耗尽了所有体力。
再加上火山爆发时的剧烈冲撞，她被狠狠甩在舱壁上，眉骨磕出了一道深深的伤口，手臂、腰腹也有多处擦伤与淤青。
此刻即便醒了过来，眼前依旧阵阵发黑，天旋地转，连集中精神都变得异常困难。
更别说像往常一样随心所欲感知周遭环境了。
可当看到家人都无恙，她那颗一直悬在半空的心，终于稍稍落地。
她撑着微弱的力气，嘶哑着开口：“母舰……昆仑号、南洋舰……其他人呢？”
齐铭郁沉默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悲痛与无力。
那一瞬间的沉默，胜过千言万语。
周舒晚的心就彻底沉了下去。
答案已经清清楚楚地摆在眼前。
他们的潜艇在混乱中被巨大的洋流狠狠卷走，与昆仑号、南洋舰彻底失散。
生死未卜，音讯全无。
周舒晚闭上眼，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此刻她甚至连想都不敢想，那万余人口究竟是生是死，
“我们现在在哪儿？”
周舒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悲痛与慌乱，再次开口。
她此时头痛欲裂，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轻易感知周遭百里的环境与洋流动向。
齐铭郁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苦涩：“我们被超强的海底漩涡与表层洋流卷走，一路随波逐流，早就偏离了原来的航线，带到了一片完全陌生的海域……”
周舒晚心头一紧，艰难地撑着发软的身体，挪动到窗前，伸手抹去窗上的灰尘与水雾，朝着外面望去。
窗外是无边无际、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沸海。
经过火山爆发与天火坠落的洗礼，整片大海都处于沸腾的状态。
白色的巨浪高达数十丈，如同发疯的巨兽般疯狂翻滚、冲撞，浪尖泛着滚烫的白色水汽，滋滋作响。
天空依旧暗沉，零星的天火带着炽烈的尾焰，不断从天际坠落，狠狠砸在海面上，瞬间激起冲天的白色水汽，蒸汽滚滚升腾，遮蔽了整个天空与海面。
天地间一片死寂，没有飞鸟，没有游鱼，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只剩下沸海的咆哮、天火的坠落、巨浪的翻滚，构成一幅末日炼狱般的景象。
而他们这艘小小的潜艇，就像一片被狂风暴雨肆意摧残的枯叶。
在茫茫白昼般的沸海之中，孤零零地漂浮着，随波逐流，渺小得微不足道。
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滔天巨浪吞噬，被滚烫的海水融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孤独、无助、绝望，瞬间将周舒晚包裹。
她撑着发软到几乎没有知觉的腿，想要强行站直。
可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眼前一黑，猛地晃了晃，险些直接栽倒在地。
“晚晚！”
齐铭郁眼疾手快，立刻上前一步，稳稳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手掌触碰到她的额头，只觉得一片滚烫。
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死的结：“你还发着高热，身上伤得这么重，先躺下，别硬撑！你要是再垮了，我们该怎么办？”
周舒晚靠在他怀里，大口喘着气，浑身虚软无力，却依旧强撑着意识。
她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倒下，潜艇在海面上太过危险，天火随时可能砸中。
她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从空间取出各种急救物资。
“帮我……包扎伤口……”她虚弱地开口。
齐铭郁连忙低头，看向面前突兀出现的医药箱，心脏微微一暖。
他迅速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消炎针剂、止血药粉、无菌绷带、退烧药、消毒酒精、温水，甚至还有补充体力的葡萄糖口服液，分门别类，摆放得一丝不苟，一如周舒晚平日里的细致妥帖。
有这些东西，至少可以让她尽快恢复过来。
他先拧开温水，小心翼翼地扶起周舒晚，用小勺一点点喂她喝下，再取出退烧药，让她服下。
随后，他拿起消毒棉，倒上消毒酒精，为她伤口消毒。
酒精触碰到破损的皮肤，传来一阵阵刺痛，周舒晚却只是微微蹙了蹙眉，一声没吭。
退烧药的效力很快发作，加上极致的疲惫与伤痛，周舒晚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昏昏欲睡的感觉如同潮水般不断涌来，意识渐渐开始模糊。
她靠在齐铭郁怀里，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去……去海下……海面上不安全……天火……巨浪……会砸中……”
只有下潜到深海，才能暂时避开表面的灾难，获得一丝喘息的机会。
齐铭郁点点头，反手握紧她的手，声音低沉有力：“听你的，我们马上下潜。你安心睡，有我在，有沐沐在，我们会守好大家，守好潜艇，什么都不用怕，等你醒来，一切都会好起来。”
得到他的承诺，周舒晚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药物的效力裹挟着排山倒海般的疲惫，瞬间将她彻底淹没。
她再次陷入了沉沉的昏睡之中。
齐铭郁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平在躺椅上，用柔软的软垫垫好她的后脑与腰腹，避免伤口受到挤压，又取出一层薄毯盖在她身上。
他没有丝毫停歇，立刻转身，开始检查潜艇上仅剩的可用设备。
而此刻的周舒晚并不知道，这艘陪伴他们历经无数灾难的潜艇，早已在刚才的浩劫中遭受了致命的损毁。
主引擎彻底报废，动力系统全面失灵，推进器扭曲变形，根本无法启动主动航行，只能在海面上随波逐流，任由风浪摆布。
这也是他们一直停在原地、无法移动分毫的真正原因。
事已至此，慌乱与悲痛毫无用处，唯有在绝境中寻找一线生机，才是唯一的出路。
齐铭郁压下心底的沉重，沿着舱室一点点检查，仪表、操控台……
绝大多数设备都已短路、烧毁，屏幕漆黑一片，毫无反应，看得他心头一点点沉下去。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手指来到压载水舱的控制面板，按下测试按钮，指示灯竟然奇迹般地亮了起来！
控制系统正常，注水、排水功能全部可用！
这是绝境之中，最万幸的消息！
压载水舱是潜艇下潜与上浮的核心装置，即便主引擎报废，无法主动航行。
但只要能控制压载水舱注水，就能让潜艇依靠重力缓缓下潜，避开海面上的天火与巨浪，躲到相对平静的深海区域，暂时获得安全。
齐铭郁紧绷的嘴角终于微微松动，眼底掠过一丝庆幸。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熟练地操作着控制面板，精准按下注水按钮。
沉重缓慢的机械运转声立刻在舱内响起，压载水舱的阀门缓缓打开。
沸腾的海水顺着管道平稳注入，潜艇的重心一点点下沉。
原本在海面随波逐流、剧烈颠簸的艇身，渐渐变得平稳，开始缓缓朝着漆黑而深邃的深海潜去。
窗外的白光一点点褪去，沸腾的巨浪、坠落的天火渐渐远离视线。
潜艇穿过浑浊的海水层，朝着更深、更安静的海底缓缓沉落。
沐沐也非常惊喜。
而此刻的海面之上，依旧是末日炼狱般的景象，昆仑号与南洋舰的遭遇，远比这艘小型潜艇更为惨烈。
南洋舰第一时间便启动了应急防御装置，厚重的舰身死死抵抗着滔天巨浪与天火坠落的冲击。
舰体多处被砸出凹陷，甲板燃起熊熊烈火，船员们顶着高热与浓烟，拼尽全力灭火抢修。
陈舰长抓紧扶手，脸色沉重。
洋流的冲击力远超预期，舰体虽勉强稳住，却也被推着偏离航线数十海里，四周全是浑浊滚烫的海水，连方向都难以辨别。
昆仑号与周家的潜艇都不见了踪影。
这是最糟糕的一种情形——他们失散了！
周家有周舒晚在，应该可以化险为夷。
但是昆仑号与南洋舰一样，上面有无数幸存者，一旦发生意外，造成的损失不亚于整个华夏族灭绝……
但是，此时此刻，陈舰长心如烈火烹饪，却无能为力。
而此时的昆仑号的确如陈舰长想象的那样糟糕。
引擎在剧烈冲撞中短路停机，操控台彻底失灵，马舰长与所有船员站在舰桥内，只能死死抓着身边的固定物。
眼睁睁看着母舰被洋流裹挟着，以极快的速度远离战场，朝着大洋深处飞速漂去。
每一秒，昆仑号都在被推向更远的地方，舰身与礁石、暗流不断碰撞，发出刺耳的轰鸣。
船舱内尖叫声、碰撞声此起彼伏，物资倾覆，人员受伤，可所有人都无能为力。
他们用尽了所有办法，启动备用动力、抛掉负重、开启应急锚链，可在毁天灭地的自然力量面前，一切抵抗都显得苍白无力。
马舰长在剧烈的撞击中也受了伤。
他捂着伤望着漫天坠落的天火与翻滚的沸海，眼中满是绝望与无力。
这五千条性命，难道都要毁在他手上吗？
他想到了献身的秦舰长，想到了再之前的尚舰长……
“控制住方向！”他嘶声大喊。
可是，更大的滔天巨浪席卷而来。
母舰的下方是湍急的巨大洋流。
突然，整个舰体都轰隆一声巨响。
有人大喊：“马舰长，是陨星砸到了甲板上！”
话未说完，又有陨星砸下来。
从这边舷窗望过去，甲板上已然轰然着火。
“快救火……”马舰长撕心裂肺大喊。
无数人穿着空调服，抱着救火设备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