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突变
梦想，实现了。
把酒言欢，互诉衷肠，我所珍视的一切，就在这里。
那一夜，我们聊了很久。
从我傻里傻气光屁股的模样，到如今的半头白发。
大仙儿们依旧把我当成小孩子，有时候，即便是我，也觉得自己正值年少。
那晚，我喝了很多酒，聊的火热之时，还不忘拿出老爹的烟袋锅子，享受的吧嗒几口。
宴席结束，醉醺醺的我并没有回房休息，而是保留着为数不多的清醒，将双手放在了灰沟子的轮椅上。
清晨的空气，很清新。
我推着灰沟子，在庄园中闲逛起来。
“这次不躲着我了？”
“不躲了。”
面对着我的询问，灰沟子微微笑道：“孩子长大了，也就舍得放手了。”
“你小子这次收获不小，命格的轮廓都已成型，将所需的力量装进去就可以了。”
说着，灰沟子轻轻咳嗽了两声，随之拍了拍我的手背：“我已经找到了一小部分，等你醒酒过后，我会让九九交给你。”
“在我离开之前，我会想办法补齐剩余部分。”
“还是那个问题，命格有限，需要堆积的力量却是庞大无比的，这一点，你一定要小心谨慎，如若不然，坏了的可不单单是你的命格，就连你的小命，也会受到威胁。”
“好。”
我推着灰沟子朝着山坡处走去，一边走，一边答应着他的嘱托。
“哦，还有。”
灰沟子气喘吁吁道：“你魂魄中那道不属于自己的残魂，我仍没找到相关的线索。”
“这件事情，我已经告诉了白九九，她很聪明，得到了我的真传不说，更是有超过我的架势。”
“防人之心不可无，你若是有所察觉，一定要告知那丫头，知道吗？”
“知道了。”
我很是认真的点了点头，丝毫不敢怠慢灰沟子的叮嘱。
“日出了。”
灰沟子放下了手中的毯子，迎接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真好……”
“真美……”
我坐在了他的身旁，静静的陪着他欣赏着清晨的风景。
不久之后，灰沟子陷入了熟睡，很安详，也很疲惫……
“回去吧。”
时间差不多的时候，白九九来到了我的身旁。
“沟子大哥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嗯。”
我轻声回应，眼眶早已通红不已。
随之，白九九带着灰沟子回到了阴宅，而我则是在草地上坐了许久，许久……
……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整个何家团伙的日子再度忙碌起来。
解决因果，找寻命格所需的力量，看不完的事儿，帮不完的人，以及没完没了的麻烦。
各司其职，紧锣密鼓，一晃，便是数年，而我，也来到了六十五岁的高龄。
沟子还活着，他很顽强，但情况却越发糟糕。
从起初的一天清醒几个小时，到如今，个把个月，才会真正的苏醒一次。
而我，也的确是老了。
很多年轻时落下的病根，都找上了门，不知不觉，我也变成了医院中的常客。
以前过目不忘的本领，逐渐被丢三落四所取代。
腿脚，也没了往日的灵活，若没有仙家附身，如今的我拎上一桶水，都会气喘吁吁个好一阵子。
唯一的优势，便是我的魂魄越发强大，百家命格也逐渐有了老爹当年的影子。
但，灰沟子最担心的问题还是来了，随着百家命格积攒的力量越来越多，强行拼凑的弊端，也日渐显现出来。
和灰沟子当初的比喻如出一辙，天罡命格被黄安夺走之后，我想方设法重塑的命格，都算不上是自身的一部分，它只是一个空瓶子，而我要装下的，却是整条江河。
眼下。
天罡命格的力量已经到达了极限，每往里面多塞一点，对我而言，便是天大的折磨。
身体日渐衰老，痛苦远超往日。
魂魄也是如此，早已伤痕累累，千疮百孔，好在，我的魂魄足够强大，苦苦支撑了下来。
又是一年冬季。
天空下起了鹅毛大雪。
柳大壮外出归来，在大厅中扫视了一圈。
“胡渊，何苦呢？”
柳大壮微微皱眉，询问道：“他的气息不在这里，该不会又走丢了吧？”
没错，我已经有了老年痴呆的架势了。
走丢这种事情，不是头一次发生。
当然，那并非是我自身情况来到了无法挽救的地步，而是天罡命格的容纳性，已经对我的肉身和魂魄有了极大的影响。
忙前忙后的胡渊也是一脸茫然，他也和柳大壮一样，环顾四周片刻后，有些发懵的摇了摇头。
“不，不知道啊，一早就出去了。”
“大壮姐，您用堂口的气息找找看呢？何先生的本领太强，寻常的办法很难锁定他的踪迹了。”
长叹一声过后，柳大壮略显沉闷的朝着楼上走去。
正如胡渊所言那般，日渐强大的我，自身的气息很难被他人锁定，别说胡渊了，就算柳大壮这条七成蛟龙，想要锁定我的位置，都要花费好长一段时间。
确定我没在楼上之后，柳大壮便施展出了自己的道行，加大了搜索力度。
而此刻的我，浑浑噩噩的坐在临城的某座公园中。
长椅上，我的思绪混乱到了极致，满是老茧和褶皱的手，则是不受控制的捏着身旁的积雪，没有具体目的，短时间内也没办法恢复正常。
不知过了多久，我已经变成了一座人形雪人。
直至，温暖的手掌划过了我的面庞，将我这张老脸从积雪中挖了出来。
“何爷爷，您怎么在这里？”
我浑浑噩噩的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我并不认识他，但这个称呼，却已经让我习以为常。
想必，他也是我们帮助过的人，更是临城中的一份子。
“这么冷的天儿，您这么大年纪，冻坏了可怎么办？”
将我搀扶起来之后，年轻人很是担忧的说道：“来，慢慢走，我送您回家。”
“嗯。”
我木讷的搀着对方的手臂，下意识的询问道：“小子，吃过饭了没有？”
“吃过了，今天冬至，吃的饺子。”
年轻人小心翼翼的扶着我，很是热情的与我闲聊起来。
“吃饭的时候，我爸妈还念叨着您呢？”
“说何爷爷您当年就帮了大伙儿，如今更是让我们衣食无忧，踏踏实实的过日子，大家伙儿都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您呢。”
“送东西您也不要，别的也帮不上什么忙，今天好了，大雪天遇见了何爷爷，这件事儿，能让我吹嘘一辈子！”
“我，我这么厉害吗？”
我步履蹒跚的走在雪地里，有一句没一句的回应着对方。
就在我们即将走出公园的时候，天空忽然响起了一道炸雷。
这一刻，我和年轻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看向头顶的乌云，身体微微颤抖道：“数九隆冬，咋还打雷了呢？”
至于我，有些痴痴傻傻的笑了笑：“打雷了，要下雨了，小伙子，家里门窗关好了吗？”
诡异之事，在外界算是大事儿，但在临城，便是随处可见的小事儿。
意识到情况不对的年轻人加快了脚步，试图带着我赶快离开这片区域。
走着走着，阴风席卷。
漫天飞雪中，掺杂着如同小刀子般的沙尘。
我们，迷失了方向，脚下的雪地，也不知不觉间变成了荒芜的沙漠。
……
与此同时，整个临城处处彰显着诡异的景象。
潜藏在暗处的鬼魅，邪祟，也仿佛受到了什么指引似的，纷纷从阴暗的角落中爬了出来。
别墅内。
所有人全部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原本还在找寻着我的柳大壮也是急匆匆的跑下了楼。
天空中，晴朗和阴云交织在一起，雨水和雪花更是诡异的交织在一起。
黄沙弥漫，黑雾弥漫，无数的嘶吼声，哭泣声，狂笑声，从看不见的未知深处，快速袭来，刺激着所有人的脆弱神经。
“该死！”
柳大壮看着外界的景象，紧握拳头道：“看样子是来了了不得的怪物，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徒增事端，简直是，找死！”
“大壮姐，怎么办？”
李癞子率先站了出来，询问道：“要不要我和阿伟出去看看？”
“小心点。”
柳大壮同意了李癞子的提议，随之吩咐道：“遇见什么怪事儿，随时同步消息，我暂且留下来，试试看能不能找到那傻小子。”
“放心。”
李癞子和阿伟的实力是有目共睹的，让他们前去查探情况，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二人离去过后，柳大壮再度吩咐道：“胡渊，让小桃子请你上身吧。”
“布局了这么久，咱家的堂口也算是派上了用场，先别管发生了什么事情，先保护好临城的居民要紧。”
没错，此刻柳大壮的吩咐仍旧是个大工程，并且出自于灰沟子的手笔。
很多年以前，灰沟子便意识到，所谓的因果，是没办法彻底斩断的。
这是个坏消息，极有可能意味着，我们很难活着离开临城。
原因很简单，我与他们的因果关系，不单单是当年肆意动用邪气所造成的牵绊，如今在这临城，我们同样是共同体，相互纠缠在一起的因果，哪能说没就没呢？
所以，灰沟子一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在家家户户留下了堂口的保家仙，为的就是以防万一，免得临城的居民被外界的力量所影响。
不得不说，灰沟子的超前眼力的确是没得说，至于保家仙的力量源头，除了我们何家团伙之外，还有在临城多年经营，所积累起来的强大力量。
就这样，我们展开了对于突发状况的应对手段，至于我，也逐渐清醒了过来。
……
“何爷爷，这！我们怎么就来到了沙漠中？”
口干舌燥的年轻人始终没有撒手，他汗流浃背的搀扶着我，试图离开这无边无际的荒漠。
随之，我停下了脚步，浑浊的双目，也逐渐有了光泽。
“来了个了不得的家伙。”
我大手一挥，随着领域的展开，荒漠的景象也逐渐消失在了我们面前。
领域内，一道道鬼影无处躲藏，相继显现出了真实的模样。
那是一群邪祟，很强大的邪祟，并且与荒漠相关。
随着第一只怪物的靠近，我终于看清了他们的模样。
那是一具魂身冒着邪气的骷髅，他的骨架上燃烧着熊熊烈火，走过之处，皆被焚毁，就连我的领域，都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除了大量的骷髅之外，潜藏于黄沙中的毒蝎，毒蛇，蜥蜴等等，也从四面八方疾驰而来。
所有的邪祟，除了标志性的邪气之外，还有两种不可小觑的气息。
一种是似乎能焚毁一切的熊熊大火，另一种则是，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阴曹冥气。
眼前的怪物，大有来头，数量上，更是超乎了我的想象。
“火烧鬼吗？”
我皱着眉头，感知到了火焰气息的源头。
那的确是火烧鬼的阴气，很微弱，但绝对存在，除此之外，所有的异样气息，都是围绕着火烧鬼的阴气凝聚在一起的。
可以说，不同的力量，完全拼凑成了一盘大杂烩，但这盘大杂烩，却是出奇的美味。
想都不用想，只有底层邪祟以及黄安，才能打造出这样的怪物，更能将各不相同的力量，完美的揉捏在一起。
“终究是坐不住了吗？”
看着面前的怪物们，我心中已经有了盘算。
目前为止，我们还没能找到离开临城的办法。
可黄安却坐不住了，对于我而言，未必是个坏消息。
这次动用的力量，似乎有着杀掉我的实力，这是不是意味着，密不透风的临城，被强行打开了一道缺口，而我，是不是也可以利用这道缺口，离开这方牢狱呢？
想到这里，百家命格的力量瞬间爆发出来。
将陪着我的年轻人安顿好之后，如同怪物般的我，毫不犹豫的冲了过去。
……
善鬼忘忧的阴宅中，灰沟子突然睁开了双眼。
清醒过后，灰沟子呼唤着不远处的白九九，交代起了最后的事宜。
“九九，我要走了。”
“教给你的本领，一定要更好的运用，一定，你们一定要走到最后，我这份期望，就托付给你了。”
听到灰沟子的声音，白九九忍不住的哭了起来。
她知道这一天终究会到来，也以为自己早就做好了分别的准备。
可真来到这一刻的时候，白九九才知道，自己对这位大哥是有多么的千般不舍。
“别哭，别哭……”
灰沟子爬起身来，叮嘱道：“后续的路，就交给你们了，至于该如何离开临城，就看你沟子大哥我，有没有这个本领了。”
“哪怕剩下一口老牙，也得给他们咬的浑身窟窿！”
说完这句话，灰沟子便闭上了双眼，而他最后残留的些许道行，则是附着在了一张奇怪的纸人身上。
那道纸人，看起来毫不起眼，但接纳灰沟子残留的气息之后，便消失在了阴宅之中。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只有白九九清楚，那并非是寻常的纳魂纸人，而是灰沟子用了一生时间，打造出最引以为傲的杰作！
“沟子大哥，走好！”
跪倒在地的白九九呼喊着灰沟子的名字，她的指甲，已经嵌入了血肉之中，而那双眼睛，则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