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孤军（4）
当日军后队全部通过红山，进入小龟山与老虎山之间的走廊时——
开火！
幕府山主峰南坡反斜面阵地上的多个炮群同时轰击。
6门150毫米重炮率先骤然开火，高爆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越过山脊，砸在日军行军纵队的中段——爆炸掀起的烟柱高达数十米，强大的冲击波在毫无遮拦的公路横扫一切。
老虎山炮台和幕府山炮台的多门要塞炮也发出了怒吼。
老虎山炮台的6门老式要塞炮虽然射速慢，但口径大、威力猛。
幕府山炮台装备有4门德制SKC/30型88毫米炮，这种炮高射/平射两用，既能防空又可反舰、反地面装甲目标，射程远、射速快、精度高、威力强。
对天打飞机，对地轰坦克，反天反地反一切的88毫米高炮，放低直射，大发神威。
一发发炮弹砸进日军的队列，血雨纷飞，火光冲天。
队列中部的日军坦克和装甲车被猛烈的150mm重炮火力覆盖，被88mm高炮直射，当场被击毁多辆。
辎重队拖炮的、运弹药的骡马和马车被掀上半空，残肢断臂和破碎的零部件四散飞落。
——日军的行军纵队炮火拦腰斩断，首尾不能相顾。
于此同时，75山炮连、3团和6团以及2团的团属75毫米步兵炮和82迫击炮集中轰击日军队头队尾。
75毫米高爆弹在日军中炸开，碎片横飞。82毫米迫击炮弹向日军头上砸下，铺天盖地。
猝不及防的日军，在第一轮炮火急袭中就损失惨重。
打得好！
我军阵地上官兵们一片叫好。
“装甲编队出击！”
宋鸿飞通过指挥车电台一声令下。
我军三支装甲突击编队步坦协同，迅猛突击，向日军侧背狠狠杀去。
2号坦克、豪须火力支援车一马当先，20毫米机关炮喷吐着火舌，钢铁风暴般的弹雨席卷一切，所过之处，支零破碎。
日军的行军纵队大乱。
——先头梯队被老虎山-象山一线的3团和第一装甲突击编队掐住，前进不得。
——后尾梯队被从小龟山出击6团和第三装甲突击编队截断，后退不得。
——中间梯队被我军远程炮火覆盖，被2团和第二装甲突击编队拦腰侧击，自顾不暇。
斩头断尾拦腰的打法可以让敌人的坦克和步兵无法逃脱，而且会打乱敌人的指挥，影响敌人的视线，让他们难以还击。
日军一字长蛇阵被我军锐利无比的三叉戟切断，整整一个联队失去了指挥。
“反击！反击！”
日军38联队长助川静二在我军炮击的第一时间就慌忙滚下战马，躲在京沪线路基背后。
此刻他挥舞着指挥刀，面目狰狞大喊着。
但日军队形已彻底陷入混乱，根本无法组织像样的还击。
“八嘎！”
助川静二愤怒得面目已经扭，他根本没想到，正在全线溃退的国军竟然还有如此猛烈的炮火？
他很快判明了态势——自己一个联队被来自侧背幕府山的凶猛伏击拦腰截住，进退不得。
老虎山、北崮山、小龟山卡住了自己西进大道的咽喉，不拔掉这几颗钉子，全联队就无法通过。
助川静二当即决定分进反击：
第一梯队击破老虎山当面之敌，打通前进通道。
第二梯队在坦克和装甲车掩护下转身直扑北崮山，击退敌军的侧击，再全力向幕府山正面压进。
第三梯队击退敌军断尾的图谋，把他们击溃，再与第二梯队合击幕府山之敌。
不得不说，助川静二的反击计划很美好。
但是，现实很骨感。
助川静二显然没有意识到——
夹在队列中间的坦克装甲车和联队炮中队在我军炮火打击中被重点招呼，自顾尚且不暇。
拖炮的马车、运弹药的骡马第一时间就被炮火覆盖，赖以横行的重火力损失惨重，它还哪来重火力反击？
而令助川静二幻想彻底破碎的现实就是——现在是日军的步兵用肉体去抵挡我军坦克装甲战车的冲击！
我军每一个装甲编队都有3辆2号坦克、7辆豪须装甲车，共计5门20mm机关炮，14挺车载重机枪。
这样凶猛的机动火力，对付没有重火力支援的日军步兵，完全是砍瓜切菜。
日军第一梯队首先遭受到没顶之灾。
第一装甲突击编队从隐蔽的山梁背后冲出。
20毫米30机关炮和7.92毫米机枪同时开火，密集的交叉弹雨从侧后方席卷向日军的队形。
一串串20毫米高爆弹在日军人群中连续炸开，弹片横飞，血雾弥漫——一轮急促射击就覆盖了日军一整个前锋队形。
日军步兵猝不及防，被交叉火力割倒一片。
“坦克！坦克！”
日军步兵惊恐地大喊，惊慌失措四处乱逃。
我军坦克和装甲车加大马力，全速冲击过来，密集的弹幕不断在日军士兵中掀起阵阵血雾。
面对一路碾压过来的坦克，发动机的轰鸣声已清晰可闻，日军士兵彻底崩溃了，掉头仓皇逃命，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八嘎！”
“不许后退！冲上去用手榴弹炸毁它！”
日军大队长愤怒地抽出指挥刀，挥刀砍死了几名掉头逃跑的日军士兵，依然阻挡不住惊恐万分拼命溃退的人流。
正在疯狂挥刀叫骂的日军大队长成了一个明显的目标，一串20mm机关炮把他轰得四分五裂，血肉横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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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此同时，日军后尾的第三梯队同样一头撞上了我军的钢铁长城。
日军士兵展开战斗队形，拼命要打通退路。
失去了重火力的日军步兵，面对的是我军装甲突击编队单方面的打击，我军正面和侧翼的交叉火力，将它们的攻击队形一次次打散。
“01！01！03！03！”
“压上去！把它们往中间火力覆盖区赶！”
宋鸿飞通过电台给指挥第一、第三装甲突击编队下令。
“01明白！”
“03明白！”
宋鸿飞自己指挥第二装甲编队，向正在被重炮火力覆盖的日军中间梯队杀去。
行进在并不宽阔的公路上的日军战车队列，被我军突然而来的炮火急袭的日军打懵了，它们还从来没有遭遇过如此强烈的火力奇袭。
日军战车挤在步兵梯队中间，又被我军远程炮火掐头断尾截断，前后被堵，将近一半的车辆已被轰成了一堆堆废铁和篝火。
爆炸的火光和熊熊燃起的火焰，让现场可视度大增，88毫米高炮放低直射，精度很高，一辆挨一辆点名射击。
“右翼发现华夏军战车！”
“各车右转向，自由出击！”
日军战车编队指挥官岸本大尉所搭乘的指挥车，通讯兵从炮塔舱口探出身体，刚刚用信号旗打出一组命令，试图组织反击。
“轰！——”
一声巨响。
这辆指挥车被88毫米炮的高爆弹命中，10公斤的炮弹像筷子捅豆腐一样打穿车体，猛烈的爆炸之后，燃起熊熊大火。
车内的编队指挥官岸本大尉当场毙命，日军战车本来就没有无线电通信，顿时雪上加霜，失去了统一指挥的战车各自为战，陷入混乱。
“八嘎，反击！”
“给我反击！联队的平射炮呢？”
躲在在京沪线路基背后，从头到尾目睹了这场精彩伏击的助川静二呆若木鸡，愤怒大喊。
一个参谋小声地说道：“炮兵队列在第一轮炮火中就被覆盖，火炮还没放列，就损失惨重。”
愣了好一会，助川静二呆双目赤红疯狂的大声吼道：“这不可能！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是助川静二第一次见识到装甲编队的突击战术，与之前的短促反突击不同，对方把火力和机动力发挥得淋漓尽致，竟会有如此令人震撼的巨大威力。
相比而言，自己之前所使用的坦克战术不过是掩护步兵冲锋，简直是天壤之别，太小儿科了。
“吹冲锋号！”
我军步兵士气高昂，协同三支装甲编队，发起勇猛的突击。
战斗的结果自然毫无疑问，或是说战斗呈一边倒更为贴切。
在我军狂风暴雨般近战火力的优势下，抵挡不住的日军伤亡惨重，无力再战，各部纷纷自行突围撤退，狼狈逃窜。
三面夹击——又是三面夹击！
助川静二已经出离愤怒了，他已经连续几次遭此噩梦。
助川静二面无血色，在联队部参谋们的簇拥下，被剩余的残兵裹挟着，仓皇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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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嘎！懦夫！耻辱！”
师团长中岛今朝吾破口大骂。
助川静二面色苍白，诚惶诚恐。
他感觉到电话中师团长已出离愤怒，大有恨不得把自己揪出来生吞活剥之势。
助川静二大气不敢出。
短短一个小时，自己的联队伤亡大半，大队长一死一重伤，加上几天前在紫金山北麓重伤的另一个大队长，38联队三个大队长全部伤亡，下层的中队长小队长更是死伤无数。
8辆坦克逃回来2辆，装甲车全军覆没，重武器全部丢失。
这样的战绩，令帝国蝗军蒙羞，派遣军司令朝香宫鸠彦雷霆震怒，刚刚把中岛今朝吾劈头盖脸训斥了一通，丝毫不顾及他这个老将的颜面。
中岛今朝吾憋了一肚子怒火，回头就撒在助川静二头上。
惨败而逃的助川静二只能乖乖忍受着。
中岛今朝吾似乎骂累了，终于停止了破口大骂。
他问：“华夏军怎么还有这么强的火力，怎么还有坦克？怎么还能组织起这样一次埋伏？”
助川静二一听顿时委屈得不得了，眼泪都快下来了。
心想我不知道啊，我就是按你师团长的命令向下关进发，我要是知道还能中埋伏吗？
但想归想，他一个字也不敢吐出来，生怕再触任何霉头。
助川静二小心翼翼地道：“已经查明，这支部队正是之前在紫金山北麓作战的教导总队第三旅，他们已撤退到幕府山一带，不知道为何没有过江，反而还敢给我军设埋伏。”
“教导总队第三旅，宋鸿飞，又是这个宋鸿飞！”
中岛今朝吾喃喃念着这个名字。
16师团没有经历过淞沪大战，一直看不起被打得节节败退、把自己国土都丢了大片的华夏国军，哪怕之前松井石根强调过要重视德械师尤其是教导总队的技战术，他从来没有把对手放在眼里。
经过紫金山之战，尤其是此次对手在绝境中还能打出堪称精彩的一战，中岛今朝吾再不敢有轻视之心。
此战不但令16师团威严扫地，更让帝国陆军蒙羞，松井总司令和朝香宫殿下都大发雷霆，中岛今朝吾决心一定要找回场子，让对手和司令官都好好瞧瞧，16师团的军威不可轻捋！
“幕府山，宋鸿飞！”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中岛今朝吾的目光移到地图上金陵城北幕府山上。”
他也没想明白，为什么这支部队明明可以安全撤过江，却偏偏不走，反而要自我暴露设下一场埋伏。
“师团长阁下，我38联队连续作战，损失过大，能否让联队优先补充后备兵员。”助川静二试探着问道。
“八嘎！”
中岛今朝吾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耻辱！38联队是金陵开战至今，整个派遣军唯一需要进行战场补充的联队！耻辱！这是巨大的耻辱！”
中岛今朝吾又破口大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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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伏击，可以说击溃了38联队。
对方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但宋鸿飞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下令各部快速打扫战场，然后撤回原阵地，继续保持警戒。
他望向西面——下关方向，那里还有数万军民在没有渡江。
他又望望天空。
天色已微明。
幕府山和燕子矶江边，渡江撤退还在持续进行中。
经过这么一仗，日军肯定已把注意力放在幕府山这里了，随时会发动进攻。
此时幕府山下还有黑压压的人群没有渡江，而人却越来越多，人数远远超出了他原本的预想。
这一点，倒是宋鸿飞之前没有预料到的。
“照这个速度太慢了！”宋鸿飞心急起来。
宋鸿飞把陈安恩和陆剑雄找来，说道：“渡江速度太慢，我想了一个办法，你们看行不行？把多个渡筏串连起来，缚在交通艇和水陆坦克后面，这样每一串渡筏都有机动力拖动，速度就快多了。”
陈安恩和陆剑雄眼前一亮。
陈安恩喜道：“这办法可行，现在可视条件好多了，作业可以加快很多。”
宋鸿飞说道：“那好，就按照这办法，大家都去准备吧。抢先把百姓都运过去！”
随即又苦笑道：“可视条件好了，但对日军飞机来说——也一样。”
天色渐明，一辆辆维克斯水陆两栖坦克轰隆隆地驶入江水中，车体浮起，螺旋桨转动，载着一长串渡筏缓缓向八卦阵驶去。
江面上，几艘交通艇正在往返穿梭，船后同样拖着一串渡筏。
这一幕在黎明的昏暗中显得格外壮烈——在金陵城沦陷的至暗时刻，一支支小小的“船队”在长江上穿梭往返，将一条条生命送往北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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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后，日军一架九四式侦察机飞来，在金陵城和长江南岸上空盘旋。
防空！宋鸿飞在劳山观测所中下令，所有阵地注意防空隐蔽！20毫米高炮准备射击！
“通报老虎山炮台和幕府山甲二台，做好防空准备！”
日军飞机很快发现城内城外的中国军队在全面撤退——下关、幕府山下、燕子矶江边，密密麻麻的人群、江面上穿梭的渡筏和船只。
与幕府山立即进行了有组织有纪律的疏散隐蔽相比，一片混乱的下关军民惊慌失措、四处乱跑。
从空中看下去，人群依旧熙熙攘攘的下关，显然被当成主力撤退的集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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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山，日军派遣军司令部。
朝香宫的目光在地图上从下关移到那道横亘在金陵城北的山脉上。
——幕府山，教导总队第三旅！
这支部队在紫金山前让第16师团撞得头破血流，是唯一一支始终保持建制、始终在主动作战的华夏军队。
朝香宫没有命令正面强攻幕府山——他吸取了紫金山的教训。
他只需要第16师团对幕府山实施牵制，拖住第三旅，使其无法策应下关方向。
与此同时，令城中的部队尾随追击，各师团主力进城扫荡，直插下关，切断华夏军主力退路。
将下关和幕府山分割，再全部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