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炉心查账
炉心祭台悬在黑雾中央。
四周没有墙,只有一圈圈翻滚的骨灰云,像一口倒扣在地底的巨碗。
蜕命总账摊在半空。
第一页的刘甸二字像活物一样扭动,血色小字还在往下爬。
可吞。
待炼。
归炉。
刘甸看得眼皮直跳。
“这备注写得挺狂。”
“慎思堂连风险提示都懒得做了?”
黑袍年轻人抱着裂开的第十鼎,站在祭台另一端。
他半张脸已经塌下去,露出乳牙灰拼成的纹路。
那些纹路一呼一吸,像无数细小虫子在皮下爬。
“兄长,名字进了总账,就没法删。”
“你挣扎多久,最后都得归炉。”
刘甸抬眼。
“谁告诉你朕要删?”
黑袍年轻人一怔。
刘甸往前一步,承祧鼎金光推开黑雾。
“朕是来查全账的。”
“查完以后,把你们慎思堂这本吃人账,挂到天下人面前。”
童飞站在刘甸身侧,脸上灰尘未擦,手里却稳稳攥着两根银簪。
她盯着总账边缘。
“陛下,账册有锁。”
“十二道骨环,三道命纹。”
“强抢原页,会被母炉反抽。”
刘甸看她。
“说人话。”
童飞抿了下唇。
“要开锁。”
刘甸点头。
“专业对口,交给你。”
童飞深吸一口气,快步冲向总账左侧。
黑袍年轻人冷笑,抬手一挥。
总账上数十个名字同时亮起。
一个个灰影从字里爬出。
他们穿着残破小衣,有的手里抱着碎锁,有的脸上贴着慎思堂符纸,眼窝空洞,齐齐扑向童飞。
童飞手腕一翻,银簪刺入第一道骨环。
咔。
骨环松动。
她侧身避开灰影,发丝被黑雾卷起,脚下却没有乱。
“陛下,挡住它们!”
刘甸抬手抓住承祧鼎。
“好说。”
他把鼎往地上一按。
金纹贴着祭台扩散,像一张铺开的金色网格。
灰影撞上金纹,身形瞬间变淡,哭声也低了下去。
刘甸眼中金光流转。
蜕骨识扫过这些灰影。
每一个灰影胸口,都有一枚黑色乳牙模。
模上刻着不同编号。
没有姓名。
只有用途。
试炉。
引血。
养鼎。
刘甸脸沉了。
“连孩子都不写名。”
“这帮畜生,还真把人当耗材。”
黑袍年轻人嗤笑。
“有名又如何?”
“乱世里,无名的人最多。”
“他们活着没人记,进炉还能供养大业。”
刘甸缓缓抬头。
“大业?”
“拿小孩填炉,拿百姓炼俑,拿皇嗣做壳。”
“你管这叫大业?”
他提剑冲出。
剑光劈开黑雾,承祧鼎随行而动,金纹像潮水一样压向黑袍年轻人。
黑袍年轻人将第十鼎举起。
鼎口喷出黑浪。
黑浪中冒出无数张脸,男女老幼都有,嘴里同时喊着一个字。
饿。
那声音灌入耳朵,刘甸脚下一顿。
眼前场景骤然变化。
他看见许都街头。
百姓跪地举灯。
下一瞬,那些灯火全化作黑洞,老人、孩子、士卒全朝他伸手。
“陛下,救我们。”
“陛下,还我们。”
“陛下,你拿了我们的民心。”
“你还得起吗?”
黑袍年轻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压来。
“你说会还。”
“那你拿什么还?”
刘甸握剑的手腕一沉。
黑色咬痕顺着掌心往上爬,已经绕过小臂。
承祧鼎金光被压回三尺。
童飞猛地回头。
“陛下!”
刘甸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蜕骨识穿透幻象。
那些伸手的百姓全变成了乳牙灰拼出的空壳。
真正的民心在更远处。
在许都灯火里。
在邺城士卒喊出的妻儿名字里。
在张辽嘶哑的吼声里。
夏侯惇扶住曹操时,他的手在发抖。
他们没让他跪。
他们要的是活路。
刘甸笑了。
“还得起。”
黑袍年轻人脸色一沉。
刘甸抬起剑,金光重新涌起。
“朕用律法还。”
“用粮仓还。”
“用清算还。”
“用一个能让他们孩子活下去的天下还。”
他一步踏出,幻象寸寸碎裂。
“你这种只会吃本金的破炉,懂个屁的长期投资。”
承祧鼎猛地一震。
【系统:鼎命审计启动。】
【宿主民心偿付意志通过判定。】
【临时权限:总账追索。】
黑袍年轻人脸色大变。
“怎么可能?”
刘甸冲到他面前,一剑斩下。
第十鼎裂口被剑光劈中。
黑鼎发出刺耳哀鸣,裂纹又多了三道。
黑袍年轻人连退数步,半边龙袍被金火烧成灰。
他怒吼。
“母炉,吞他!”
祭台下方,巨大的黑色母炉张开鼎口。
一股吸力卷起刘甸的衣摆。
童飞那边,第二根银簪刺入最后一道命纹。
她手背被黑气割出血线,却咬牙往下一压。
咔嚓。
总账的第一页松开了。
“陛下!原页!”
刘甸转身伸手。
原页却像被母炉拽住,悬在半空剧烈抖动。
页面上刘甸的名字突然变粗,像要把他的影子吸进去。
刘甸掌心黑痕猛地收紧。
他的膝盖一沉,险些跪下。
黑袍年轻人癫狂大笑。
“你也在账上!”
“你也是它的资产!”
刘甸咬牙,抬头看向那页纸。
“错了。”
“朕不是资产。”
他一把将承祧鼎按在自己胸前。
金光贯穿身体,顺着血脉冲向总账。
“朕是债主。”
轰!
总账第一页被金光撕下。
页面飞入刘甸掌中,原本写着刘甸的名字迅速被金火烧穿。
随后,密密麻麻的名字从纸背浮出。
不再是编号。
是姓名。
刘福。
刘瑾。
刘安。
赵小禾。
陈阿七。
一个个被慎思堂抹掉的人,重新亮在金光里。
祭台四周的灰影停住。
他们胸口的乳牙模开始碎裂。
有个小小灰影抬头看着刘甸,嘴唇动了动。
“我……有名字?”
刘甸喉咙发紧。
“有。”
“你们都有。”
话音落下,灰影们化作点点金砂,飞入承祧鼎中。
鼎身上浮现出一排细小姓名。
黑色母炉剧烈摇晃。
【系统:蜕命总账原页取得。】
【母炉吞噬效率下降。】
【第十鼎子体权限崩解。】
黑袍年轻人抱着第十鼎,脸上第一次露出恐慌。
“不!”
“这些废料怎么能反噬母炉?”
刘甸拖着染血的手,一步步走向他。
“你到现在还没懂。”
“人有名字,就会记账。”
“账记清了,就该讨债。”
黑袍年轻人转身想逃。
童飞忽然拔出银簪,刺入祭台边缘的黑槽。
金色残脉从槽中喷涌而出,封住他的退路。
她喘着气,灰扑扑的脸上露出一点倔强。
“陛下,他跑不了。”
刘甸笑了。
“工伤津贴加倍。”
童飞愣了下。
“臣女真没有。”
“那就先欠着。”
黑袍年轻人怒吼着举起第十鼎。
“我跟你们同归于尽!”
第十鼎裂口里黑光暴涨。
可下一瞬,承祧鼎里的那些姓名齐齐亮起。
金砂倒卷,像无数只小手,按住了第十鼎。
黑袍年轻人的手臂寸寸崩碎。
刘甸抬剑,剑锋直指他眉心。
“高仿下架。”
“母炉封账。”
剑光落下。
第十鼎子体被劈成两半。
黑袍年轻人发出一声长啸,身躯化作乳牙灰,被金光卷入总账原页。
祭台一震。
母炉的鼎口缓缓合拢了一半。
【系统:第十鼎子体清除。】
【母炉主炉尚未毁灭。】
【提示:总账原页可作为封炉凭证。】
刘甸刚松一口气,脚下祭台突然塌下一角。
更深处,黑炉内壁亮起九个巨大的血字。
每个字下,都挂着一条残脉。
洛阳。
许都。
邺城。
会稽。
钱塘。
官渡。
颍川。
长安。
建宁。
童飞脸色瞬间白了。
“陛下,母炉不止连着邺城。”
“它连着我们走过的所有蜕门!”
刘甸握紧总账原页。
上面的姓名还在发光。
母炉深处,传来一道苍老而平缓的声音。
“承祧者。”
“你查到第一页了。”
“可慎思堂的总账,还有九十九页。”
黑雾尽头,一只干枯的手缓缓伸出,手背上刻着慎思堂三字。
刘甸眼神沉下去。
“行。”
“那就一页一页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