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公开答辩
宫门大开。
晨风卷着檐下灯火,吹得满院士子衣袖翻飞。
数千双眼睛盯着刘甸。
有人愤怒。
有人迟疑。
还有人眼底黑光游走,像墨汁滴进了水里。
钟皓站在殿中,背脊挺得笔直。
那张第四页悬在梁上,黑字一行行铺开。
士林债。
得位之债。
用兵之债。
民心之债。
清算之债。
【系统:第四页士林债成账倒计时:五十六息。】
【提示:若士林共鸣完成,宿主声望将被强制削减。】
刘甸看着那行提示,冷笑一声。
“声望削减?”
“这不就是恶意差评刷屏?”
戴宗站在殿侧,小声嘀咕。
“陛下,这帮读书人骂起人来,比刀子还刮脸。”
高宠把大镋往肩上一扛。
“俺听不懂,谁骂得最响,俺就瞪谁。”
刘甸抬手。
“都别动。”
“今天是答辩,不是抡镋交流会。”
宫门外,一名年轻士子上前一步。
他脸色发青,眼中黑光最重。
“刘甸!”
“你说让天下审你,那我问你。”
“你以承祧鼎收降曹军,逼夏侯惇反水,又带兵入许都,这算不算以武夺权?”
话一出口,四周立刻响起附和。
“对!”
“兵临宫门,岂是仁君所为?”
“若人人持兵逼君,礼法何在?”
第四页上的用兵之债亮起。
黑光压向承祧鼎。
刘甸没有急着反驳。
他走下台阶,站到那名士子面前。
“你叫什么?”
年轻士子一愣。
“颍川陈修。”
刘甸点头。
“陈修,你父亲可还在?”
陈修脸色一变。
“家父三年前死于征粮途中。”
“谁征的粮?”
陈修咬牙。
“曹军。”
“你兄长呢?”
“被征入伍,死在白马。”
“你家田契呢?”
陈修握紧拳头。
“被屯田吏收走。”
刘甸看着他。
“那朕问你。”
“朕带兵入许都,是夺谁的权?”
“是夺曹操继续征你家粮、抢你家田、送你兄长去死的权。”
“还是夺献帝坐在宫里,被曹家父子轮流押着写诏书的权?”
陈修张了张嘴,黑光在眼底剧烈晃动。
刘甸转身,声音传遍宫门前。
“朕用兵,确实有债。”
“但这笔债,朕认。”
“凡王师入城后误伤百姓,登记。”
“凡降兵侵占民宅,登记。”
“凡军中有人借清剿之名私吞财物,登记。”
“朕当众立令,十日内查清,查实一件,赔一件,斩一人。”
他抬手指向荀攸。
“荀攸,记。”
荀攸立刻拱手。
“臣领旨。”
士子中一阵骚动。
用兵之债的黑光忽然淡了一截。
【系统:士林债第一问破解。】
【民心回流。】
钟皓眉头微皱。
他袖袍一振,第四页再翻。
一个年长士子走出,声音压得很沉。
“那得位呢?”
“献帝尚在,你手握承祧鼎,自称真主。”
“你若无夺位之心,为何不奉献帝亲政?”
献帝坐在殿内,听见这话,脸色白了白。
刘甸回头看他。
“陛下,您来答?”
献帝一怔。
满院士子也怔住。
钟皓眼神猛地一紧。
他没想到刘甸会把话交给献帝。
献帝扶着案几站起。
双腿还在发软。
可他一步步走到殿门前,手里没有拿玉玺。
他看着那些士子,嗓音发颤,却每个字都说得清楚。
“朕亲政过吗?”
“曹操在时,诏书不由朕写。”
“曹丕逼宫时,玉玺不由朕握。”
“慎思堂第三页入朕影子时,连朕心里那点可怜的念头,都被他们拿去当刀。”
他抬起头,看向刘甸。
“昨夜,是刘甸把天子权柄还给朕。”
“若他要夺,何必还?”
“若他要抢,何必等朕愿禅?”
士子们安静下来。
献帝深吸一口气。
“朕今日当众说清。”
“朕愿禅,不是被逼。”
“是朕终于知道,天子不是一块玉玺。”
“天子该让百姓活。”
“朕做不到。”
“刘甸能。”
话落,得位之债上的黑字猛地一抖。
一道裂纹从页面中间浮现。
【系统:士林债第二问破解。】
【献帝自证完成。】
刘甸轻轻点头。
“陛下这段发言,很值钱。”
献帝苦笑。
“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刘甸认真道:“很贵。”
殿外有人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紧绷的气氛松开一点。
钟皓脸色越发阴沉。
他抬手按向第四页,黑光再次压下。
“巧言令色。”
“民心呢?”
“你口口声声为民,可你消耗许都民心赶赴邺城。”
“你拿百姓信念催动鼎命,这不算把民心当柴烧?”
这一问更狠。
士子们又抬起头。
童飞脸色一变。
她知道,这句话正踩在刘甸最难解释的地方。
刘甸抬起自己的手。
药布已经被黑痕浸透。
他当众拆开药布。
小臂上,那条黑痕像虫一样盘绕,许多士子倒吸凉气。
“看见了吗?”
“这是邺城母炉咬下的账。”
“朕用许都民心赶路,去救邺城。”
“这笔钱,花了。”
“朕没打算赖。”
他走到宫门最前方。
“今日立约。”
“许都百姓因鼎命急行所损民心,朕以三年免徭、开仓平粜、修复城西民居来还。”
“邺城救回来的粮仓,优先补许都。”
“若做不到,士林可记朕一笔。”
他抬头看向第四页。
“但慎思堂拿孩子炼炉,拿亡魂养鼎,拿士子当笔。”
“他们还过什么?”
“钟皓。”
“你替他们问朕债。”
“朕现在问你。”
“慎思堂欠天下的账,你替不替他们还?”
钟皓的脸终于变了。
第四页上的民心之债黑光乱跳。
宫门外,陈修忽然喊了一声。
“先生,慎思堂真拿孩子炼炉?”
钟皓没有回答。
刘甸抬手。
承祧鼎飞到半空。
鼎身上,那些细小姓名一一亮起。
刘福。
刘瑾。
赵小禾。
陈阿七。
一个个孩子的名字,像星火一样照在士子脸上。
灰影浮现。
他们没有哭喊。
只是安静地站在鼎光里。
年纪都很小。
陈修脸色惨白。
“陈阿七……”
他踉跄一步。
“我族叔家的幼子,三年前失踪。”
“家里一直以为他被乱军拐走了。”
鼎光里的小灰影抬头,看向陈修。
嘴唇动了动。
“兄长。”
陈修扑通跪下,眼泪瞬间滚落。
“阿七!”
士子群炸了。
“我也认得那个名字!”
“那是颍水赵家的孩子!”
“慎思堂说他们是天命祭童,原来是炼炉?”
第四页剧烈抖动。
钟皓猛地后退半步。
“闭嘴!”
他的声音不再像老儒。
里面夹着母炉那种干枯的回音。
“士子当明礼,不该为几道残影乱心!”
刘甸眼神一冷。
“残影?”
“他们有名有姓,有家有亲。”
“你读了半辈子书,读到最后只会替吃人的炉子写遮羞布?”
钟皓双眼黑光暴涨。
第四页强行铺开,最后一行清算之债亮起。
“刘甸!”
“你说清算天下。”
“谁来清算你?”
刘甸抬手按住承祧鼎。
“天下来清算朕。”
“律法来清算朕。”
“史书来清算朕。”
“还有这些被你们害死的人,也可以清算朕。”
他一字一句道:
“朕今日立大汉新律第一条。”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审。”
这句话落下。
宫门前,数千士子齐齐抬头。
献帝怔住。
荀攸手里的笔直接停在半空。
曹植眼睛发亮,像看见了一篇足以传世的文章开头。
钟皓脸上浮现惊怒。
“荒唐!”
“天子乃万乘之尊,岂可与庶民同审?”
刘甸笑了。
“你看。”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你嘴上说礼法,心里要的只是没人能审慎思堂。”
承祧鼎金光轰然压下。
第四页上的清算之债被金纹穿透。
士子们眼底黑光大片散去。
陈修站起身,泪痕未干,却高声道:
“颍川陈修,愿作见证!”
“若陛下违今日之约,陈修以笔伐之!”
又一名士子上前。
“赵氏赵元,愿作见证!”
“愿追查慎思堂残害幼童之案!”
接着是第三个。
第四个。
数千士子陆续跪下。
这一次,他们没有被黑页压着跪。
他们是自己跪。
“愿作见证!”
“愿查慎思堂!”
“愿为天下清账!”
第四页发出尖锐哀鸣。
【系统:士林共鸣逆转。】
【第四页士林债成账失败。】
【奖励:士林见证权。】
【效果:宿主所立新律,将获得士林初步承认。】
刘甸抬头。
“钟皓,账该结了。”
高宠一步踏出,眼睛发亮。
“陛下,终于轮到俺了?”
“轮到你了。”
高宠大笑,大镋横扫。
钟皓想逃,第四页却被承祧鼎金光锁住。
他身形一晃,背后竟浮出一条黑色细线,直通西南。
童飞急声道:
“陛下,那线通向建宁!”
刘甸眼神一凝。
“别让他断线。”
戴宗已经冲出。
他一把抓住黑线末端,整个人被拖得在地上滑出数步。
“陛下!这线力气好大!”
高宠一镋砸在钟皓膝前。
青砖崩飞。
钟皓被震得跪倒。
刘甸上前,伸手抓住第四页。
黑页滚烫,拼命挣扎。
“士林债?”
“从今天开始,改成士林证。”
金光一卷。
第四页被承祧鼎吞入鼎底。
钟皓惨叫一声,双眼黑气散去大半。
他趴在地上,声音干哑。
“你以为赢了?”
“建宁旧宫已经开门。”
“第五页在等你。”
“那一页,审的不是你。”
刘甸皱眉。
“审谁?”
钟皓抬头,笑得满脸褶皱都在发抖。
“审童飞。”
童飞脸色瞬间白了。
钟皓嘶声道:
“她才是建宁旧宫守钥人的血脉。”
“她身上那两根银簪,不是工具。”
“是开母钥的骨针。”
话音落下。
童飞发间的银簪同时亮起。
西南方向,一道黑金色宫门虚影缓缓浮现在天边。
【系统:第五页已激活。】
【目标:童飞。】
【警告:建宁旧宫母钥正在召回守钥血脉。】
童飞身子一晃。
刘甸伸手扶住她。
她抬头看他,脸上第一次露出掩不住的慌乱。
“陛下……我不知道。”
刘甸握紧她发烫的银簪,眼神沉下去。
“不知道就查。”
“谁敢把你写进账里,朕就把他账本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