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撕红线
甬道两侧铜镜同时亮起。
镜中女人的嘴还在无声张合。
别碰她。
她是钥。
刘甸懒得看第二遍。
他抬剑往前走,承祧鼎金光贴着地面推进,像一把刮刀把甬道里的黑雾一层层铲开。
童飞跟在半步之后,银簪嗡鸣越来越尖锐。
前方那扇主账门半开着。
门缝里伸出的干枯手掌,正托着第六页情债。
页面上,刘甸和童飞两个名字之间的红线,已经从两端各走了三分之一。
【系统:红线合拢倒计时:五十四息。】
高宠在甬道入口处急得直跺脚。
“陛下,俺进不进?”
“别进。”
刘甸头也不回。
“这条道只认守钥人和承祧者。你一进来,镜子会把你当外物吞。”
高宠一脸不甘。
“俺不怕吞!”
戴宗一把拽住他。
“将军,您那身板被镜子吞进去,镜子都得撑碎。别给陛下添乱。”
高宠哼了一声,镋柄往地上一杵,站定不动了。
甬道深处。
刘甸走到离主账门三丈远时,脚下忽然一沉。
地砖裂开细缝,一条红光从缝里窜出,缠上他的脚踝。
同一瞬间,童飞身后也窜出一条,缠住她左腕。
两条红光遥遥相对,像两根拉紧的丝线。
童飞手背上的血线再度浮现,和那红光搅在一起。
她闷哼一声。
刘甸掌心黑痕也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从体内勾住。
那只干枯的手从门缝里多探出半截小臂,上面刻满慎思堂旧纹。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情债成账,不需要双方同意。”
“只需要双方心里有。”
刘甸眯起眼。
“意思是,只要朕心里有她,你们就能拿来做账?”
门后沉默片刻。
“是。”
童飞脸色发白,咬牙道:
“陛下,要不要我——”
“闭嘴。”
刘甸打断她。
声音不重,但很稳。
“别说蠢话。”
“朕刚才说了,不断,不认,拆掉它。”
童飞喉咙一紧,没再开口。
刘甸低头看着脚踝上的红光。
蜕骨识开启。
金光穿透红丝。
那红线内部,不是什么情丝命脉。
是乳牙灰和残魂粉拧成的假线。
外面裹着一层极薄的承祧鼎泄出的真气。
刘甸笑了。
“懂了。”
童飞看他。
“陛下?”
刘甸抬头看向第六页。
“这红线不是真的情债。”
“它是拿朕和你之间的气息残留,包了一层假壳。”
“内核全是乳牙灰。”
童飞眼睛一亮。
“和铜镜里那些镜俑一样?”
“一样。”
刘甸剑锋下压,指向脚踝红光。
“它读取的是气息共鸣,不是真正的感情。”
“慎思堂根本没本事把人的心做进账里。”
“他们只是在模拟。”
“用假线骗系统判定。”
门后那道声音忽然急了。
“你胡说!情债页承自母炉古制——”
“古制个屁。”
刘甸一剑斩下。
金光劈在脚踝红丝上。
红丝炸开。
里面果然是灰白色的乳牙粉末,散了一地。
童飞也抬手,银簪往左腕一刺。
咔。
缠住她的红光同样崩碎。
骨灰粉扑了一地。
【系统:检测到第六页核心介质异常。】
【红线材质判定:伪造。】
【非命脉绑定,为气息拟态。】
刘甸冷笑。
“系统,你之前怎么不说是假的?”
【系统:未拆解前,无法区分真伪。】
【宿主已自行验证。】
“合着朕还得自己查底稿。”
他抬脚踩过碎灰,直扑主账门。
门后那只干枯的手猛地一缩。
第六页上的红线还剩最后一截没合拢。
但核心已被拆穿。
刘甸抬手按住承祧鼎。
“系统,既然核心是假的,那这页还能成账吗?”
【系统:核心介质证伪后,第六页成账条件不成立。】
【可强制封存。】
刘甸笑了。
“好。”
他一剑刺向第六页。
剑锋碰上黑页的瞬间,页面上的红线猛地暴涨。
那不是真正的反抗。
是临死前的假充值。
最后一截红线疯狂往中间冲。
童飞猛地冲到刘甸身侧,银簪同时刺入页面两角。
两根簪子上的飞和钥同时亮起。
像两枚钉子,把黑页钉在半空。
红线撞上银簪光纹,寸寸碎裂。
最后一截灰粉坠落。
第六页发出一声尖啸。
页面从中间裂开。
刘甸和童飞两个名字各自飞散。
红线彻底消失。
【系统:第六页情债——证伪封存。】
【成账失败。】
【奖励:气息拟态识别权限。】
【效果:今后所有以气息共鸣为媒介的账页,宿主可提前判定真伪。】
门后那只干枯的手猛地缩回黑暗。
门缝狠狠合拢了一寸。
那道苍老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带着压不住的怒火。
“你拆了情债。”
“可你进不了主账。”
“偏门只能破外层。”
“真正的主账门,需要守钥人献出骨针。”
刘甸看向童飞。
童飞握着银簪,指尖还在发烫。
她低头看着那两根簪子。
飞。
钥。
娘留下的东西。
也是打开主账的代价。
她抬头。
“陛下,它说献出骨针。”
“意思是把银簪插进去,人就回不来了。”
刘甸盯着她。
“你怕?”
童飞摇头。
“我怕的不是回不来。”
“我怕的是进去之后,发现我娘早就没了。”
刘甸沉默片刻。
他伸手,轻轻按了一下她握簪的手背。
力度很轻。
但很稳。
“有没有,进去看了才知道。”
“朕陪你看。”
童飞眼眶一热,很快压了下去。
她点头。
“好。”
甬道两侧,铜镜里的女人们忽然安静了。
她们不再张嘴警告。
只是看着童飞。
有的在笑。
有的在哭。
有一个最老的,隔着镜面,缓缓点了点头。
童飞深吸一口气,走到主账门前。
她抬起右手,将刻着钥字的银簪对准门缝。
簪尖碰上门缝的瞬间,整条甬道发出一声低沉嗡鸣。
所有铜镜同时碎裂。
镜中女人的残魂化作金砂,涌向童飞手中银簪。
簪身上,历代守钥人的气息一层层叠加。
童飞的手开始发颤。
刘甸站在她身后,承祧鼎悬于头顶。
“朕在。”
两个字。
童飞的手稳住了。
她将银簪狠狠刺入门缝。
咔嚓。
主账门,开了。
门后不是黑暗。
是一座巨大的、被无数黑页铺满墙壁的旧宫大殿。
殿中央,一个女人背对着他们,跪在地上。
她的发已经全白。
手上戴着骨戒。
腰间绑着九十七枚骨牌。
她缓缓转过头。
面容苍老,眉眼和童飞有七分相似。
她看见童飞,嘴唇颤了颤。
“飞儿。”
“你不该来。”
童飞银簪脱手,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娘。”
那女人身后,九十七张黑页同时翻动。
一道更苍老、更干枯的声音从大殿深处响起。
“守钥人归位。”
“主账,全数开审。”
【系统:建宁旧宫主账殿开启。】
【慎思堂总账剩余九十七页,全数暴露。】
【最终审计,开始。】
刘甸握紧剑柄,看着满殿黑页。
“九十七页。”
“全在这儿了。”
他抬起掌心。
黑痕已经蔓延到肩头。
但他笑了。
“慎思堂,你们的年报,朕今天一次性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