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定在无忧城
雁斡集的脸上有着明显的灰败之色。
他痛心,也更失望。
痛心大雍奸臣当道,世家独揽大权。
失望陛下被奸佞所惑,竟然允许默认接连推翻大雍律法。
皇权至上的根本,就是不可逾越挑衅的律法威严。
国无律法约束不再,律法被废人心必乱。
当一国律法不再被人敬畏的时候,皇权还会存在吗?
这是国祚动摇的根基被毁的先兆。
从推行细盐开始,他就觉得那个叫季博常的小子很危险,因为他在季博常的眼底,看到了绝不应该属于臣子的野心。
细盐推行乃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但季博常却背着陛下将售卖令给卖了。
虽然最后细盐是由六部同时运营,加诸太学子和黑龙甲在内看似万无一失稳妥至极。
但雁斡集太明白世家门阀的手段了。
他们能做大,能做到现在的地步,不就是从让皇帝认为万无一失开始的吗。
等到察觉为时已晚。
再稳妥的制度也只是纸面上看似稳妥,实际操作过程中不可控的事情太多太多。
但陛下需要钱,民间百姓也需要平价细盐。
所以哪怕因此改了雍律,雁斡集也没有站出来表示反对。
但到了科举的时候,雁斡集心里的不安更加浓烈。
季博常将人人向往的科举,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是为陛下弄到了上千万两白银,也让陛下借由科举完成了诸多布局。
但!
科举变成一场彻头彻尾的交易,这会寒了全天下读书人的心。
十年寒窗苦读只为一朝金榜题名,为国效力施展一身抱负。
可季博常的所作所为,却让全天下的读书人再看不到出人头地的机会。
他们会失望,甚至是绝望,对大雍,对皇权的绝望。
陛下本就刻意打压武举,如今文举也被季博常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他已经可以预见,下次科举选择前来参试的人数定然锐减。
因为他们看到了。
看到了陛下的昏庸和对穷苦读书人的不重视,就算有真才实学,就算有拳拳之心,也比不过能拿出大笔银钱的世家子。
既然科考无用,报效无门,这科举还会再来吗?
陛下用了林独行,本意是为了让天下读书人看到希望。
但一个林独行,远远比不过那个从未听过的屁中屁。
人们记住的不是林独行,而是能买得起屁中屁的人,就已经是内定的状元郎。
雁斡集更怕不是这个,而是这样的情绪一旦蔓延所带来的后续反应。
科举无门,皇帝昏庸,这些读书人心内必然充满戾气。
一旦此时心有不轨之人登高一呼,那结果将会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那样的结果他绝不想看到。
而现在季博常又怂恿陛下开放了民间铁器管制,有了铁器再加心中戾气。
大雍已是具备了王朝被推翻的所有条件,他不敢再耽搁,他一定要去提醒陛下。
提醒陛下现在就杀了季博常,趁铁器还未真正放开,一切还来得及。
他愈发确定,那季博常就是祸乱大雍的根源,其害甚至还在左相和世家之上。
趁他的祸乱之举还未成形将其斩杀,一切还来得及。
可他,却连想说的话都没说完,就被陛下从御书房里赶了出来。
想到这,雁斡集重重一拍椅子扶手。
“陛下,您糊涂啊!”
“老臣绝不会让这等窃国奸佞祸乱了大雍,哪怕老臣豁出这条性命也要阻止这奸佞之徒!”
.....
“季大人才是真正的朝堂肱骨,若谁言季大人是奸佞之臣,本官定然第一个上书,参他一个投靠敌国陷害忠臣的罪名。”
官缉司首刘赟勒,对着季博常笑着说道。
“嗳?刘大人,您这可就是抢了本官要说的话,若论交情,本官和季大人可比你要早得多。”
刑部左侍郎江文庭佯装不满的开口,随即对一旁的季博常拱手。
“刘大人说的没错,若谁敢说季大人是奸佞,本官也定然参他一本。”
江文庭之后,工部左侍郎刘元山,礼部左侍郎赵集,户部左侍郎宋乐继也是相继开口。
意思和江文庭一样,谁说你是奸佞,我们就群起而攻参他投靠敌国陷害忠良。
在众人说完之后,吏部左侍郎左奉节也是笑着开口。
“你们啊,我要不表态岂不是显得我和季大人太过疏远了?”
“那就再加上我一个吧。”
至此,朝堂六部五部左侍郎加官缉司首同时表态。
谁敢整你,我们一起干他。
他们之所以来秋水少府所在之地,一是奉了皇帝旨意,效仿细盐之法六部同时参与监督。
二才是重点,他们全在特昂堂里入了股。
特昂堂太特殊了,有了这么多大人物一起加入,行走大雍全境畅通无阻。
一个没有任何制约且头上顶着诸多保护伞的商行,所能发挥出来的力量是惊人的。
世家也有自己的地盘划分,也有生意重叠的相互竞争。
但特昂堂的出现,却是完美的解决了这个问题,非但发展飞速所赚银钱更是多到吓人。
更让所有人满意的是,季博常只拿了这些银子的半成。
剩下的九成半利润全部让了出去,用他的话说,我只是跑腿的,能拿这些就已经是诸位大人对我的照拂了。
不能贪多,也不敢贪多。
能做事,还不贪,更知进退。
这样的合伙人让所有人都满意。
满意的结果就是,所有人觉得可以再次扩大特昂堂的规模。
随着生意往来越来越多,秋东的船坊造舟的速度明显跟不上了。
所以季博常提议,将船坊搬迁到更合适的地方。
他提出了两个最合适的地方,一为江南道苏杭城。
江南本就水系发达且有大湖,而且江南造舟的匠人也是多不胜数。
二则是东海道无忧城。
东海道本就临海,又有大雍最大水系宜兰江过境,也很适合建立船坊。
他的意思更倾向于江南道的苏杭城。
但他的提议被诸位大人物否了。
江南虽然水系发达匠人众多,但缺乏建造大船的木料。
将船坊设在江南还要从东海及定远采买木料,实为舍近求远。
最后大人物们决定,船坊就设在东海道无忧城。
造舟匠人从江南道调拨。
而那东海道的道台金通未,乃是左相门生。
一切都那么的顺理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