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洗鸟
时间来到了三月下旬,定远春耕正式开始。
田间皆是播撒粮种的百姓,对于百姓来说最开心的时节莫过于两个。
一为春播,二为收秋。
播下去的是希望,收获的也是希望。
树人先生大抵就是这么写的吧。
看着田亩里那绿油油的秧苗,阿九的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也是咧嘴一笑。
若论这世间最美妙的画卷,一定是这山清水秀田亩秧苗和百姓脸上的笑意。
就算世间画艺再精湛的画匠,也画不出眼前的美景。
水渠全部通水,水塘里的淤泥也全部被堆砌成堤,上面栽种了大片的桑树苗。
这让阿九有点不太满意。
他的原意是全部移植成年的桑树,但季博常弄出来的水塘实在太多了。
哪有那么多成年桑树用来移植啊?
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树苗,按照时间推算这些树苗三年后就能达到初步的规模。
到时候那若隐若现的轻纱里的胴体....我滴猴!
想到这阿九感觉自己貌似又被季博常骗了,按照季博常的说法只要自己把所有水塘全部清理出来。
那薄纱就能变成大片金银,然后自己就能用这些金银去筹备开办饲养六畜的事情。
可实际运作下来发现,不但桑树不够,就连那吐丝的蚕也是少的可怜。
这玩意本就是奢侈品出产不多,之前弄出来点还要优先供应皇宫,剩下的也都被世家和富商瓜分了。
百姓根本捞不着也用不上。
而且在这个过程中阿九又发现了另外一个问题。
那就是丝绸的产量之所以这么低,桑树和蚕宝宝的数量之所以这么少,是因为有人在刻意控制的原因所致。
他们刻意压缩丝绸的产量,而且还会每年都要砍去一部分成年桑树,以及控制吐丝蚕的数量。
少,则稀。
稀,则贵。
狗日的商人真的是太黑心了,为了让丝绸一直保持高价位,真的是什么损招都用上了。
而在这个过程中,那些饲养蚕的蚕娘和纺绸的妇人,更是成为了一种稀缺的资源。
因为这些人都是那些富商的家奴,养蚕法不外泄,织绸法更是被当做了高度机密。
若非有东海编造营的人前来教导,就算他现在有足够的桑树和蚕丝都无法编造成绸。
他整日在田间地头晃悠,逮着谁家就过去蹭饭,深入百姓家后他又发现了一个问题。
百姓家里只有瓦罐瓦盆,好一些的百姓家会有些瓦制的饭碗和盘子。
但大多数百姓家里的饭碗,都是木制的。
他们的木碗可不是有钱人家里那种,精雕细琢表面光滑甚至是上漆有画匠美化过的。
而是用原木掏出来,表面粗糙,为了不开裂会制作的极为笨重。
时间久了黑漆漆的很是难看又不方便。
究其原因,是瓷器太贵所致。
大雍的烧瓷技术已经极为完善,有耗时甚久专为皇家提供精美瓷器的官窑,也有享誉民间的私窑。
问题就出在这,官窑出产的精美瓷器只为皇宫和高官大臣,民间私窑出产只为富商和一般官员。
为民间百姓烧制瓷器的瓷窑是空白的。
不是烧制不出来也不是烧制出来没人买,而是有人不允许这等平价瓷器出现。
原因,和丝绸相同。
保证稀少和高端,才能一直维持瓷器奢侈品的地位。
普通人买不起才能彰显用瓷之人地位的不同,保持在高价位也就顺理成章了。
随后是衣衫款式和布料,尽管季博常造出水力纺车让粗布的价格远低于任何朝代,也能让所有人都有能力换上新衣。
但裁缝太少,导致大部分人买得起布,却进不了裁缝铺。
因为裁缝铺子里是严格按照三六九等来制定衣袍款式的,价格昂贵不说,普通百姓是没有资格进入裁缝铺子制作精美衣衫的。
只能自家婆娘动手裁制,百姓家的妇人针线活都还可以,但她们做出来的衣袍依旧是那种老式简单的样式。
原因不必说,有人不许,要用这种差距来彰显地位的不同,也在用这种方式保持款式精美衣衫的价格。
类似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在发现这些事情的过程中,阿九心里对商贾的态度也在发生着改变。
他想起了季博常曾经说过的那句话。
商人和书生必须要有,这也是国之命脉之一,和农耕匠人一样也都是组成世间的一部分。
但这需要平衡,每一个部分按照正常方式运行将皆大欢喜。
但若其中一个部分做大从而打破这个平衡,世间动乱的根源也就此而生。
这话之前阿九听不太明白,但现在他有了清晰的认知。
商人必须要有,没有商人的存在社会将处于停滞状态,甚至是倒退。
但若商的比重太大,能够影响人的思维甚至左右让人的价值观时,这商就变成致命的毒药。
甚至能将手伸进朝堂改变一个国家的走向。
大雍的世家从根本上来判断,其实就是以财力一点点占据朝堂掏空皇权的。
商人逐利,这份利必须要给,但要给的恰到好处也要时刻处在被严格监控的范围之内。
否则一旦失控,他们掏空的就不止百姓的米缸。
还有一国的底蕴。
而在阿九将这些告诉季博常后,季博常递给了他一摞纸张。
纸张里是季博常亲自画出来的衣衫款式。
这是他根据前世各个朝代的衣衫样式拼凑来的,不精美但实用。
因为这本就是给百姓民间准备的衣衫样式。
而季博常给完衣衫样式之后说出的话,让阿九瞬间雅蔑呆。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要让所有男人都习惯穿上裤衩,每日劳作后可以不洗澡,但一定要洗小鸟。”
“我看过大雍典籍,每年因为妇科病死去的妇人多到让人头皮发麻,因难产而死的妇人更是达到了让人痛心的地步。”
“我已经责令军医营在民间成立专门的产子堂,地理位置偏远之地无法设堂,也要挑选当地之人教授出专业的产婆。”
“新生儿的数量和质量,将决定我们未来的上限,这是和耕种吃饭同等重要之事。”
说完在阿九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论对裤衩的情感和执念无人能出你之左右。”
“所以这件事你去做最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