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就算…道别吧
一节树枝一首诗,让左奉节原地炸裂。
左相的轻视和季零尘的嘲讽,让他深埋心底的小火苗直窜脑门。
他不但派人去跟踪进出左相府邸之人,更是拉起来一支由帝都官员组成的造反小团队。
人生在世有了目标,整个人都变得饱满了。
而且他的行动也真的收到了一些回报,自从十余个同样装扮之人离开左相府,去往江南之后。
帝都之内连续数夜有江湖人被分尸的事情也消失了,而江南本家也传来消息。
江南正在大批量打造数种新式武器,而这些新式武器很有可能来自北境季博常。
这是秘密,左相没让自己知道的绝密。
他很兴奋,因为他心里的饱满就来自于知晓了不知道的秘密。
这也让他觉得季零尘说的真他妈对,岁数大的装奔儿和拿捏自己的手段,就是故作深沉和隐瞒实情。
而他更愤怒,因为左相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他的左膀右臂,但却又那么多事瞒着自己。
然后用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来考验自己,答不上来还要行那羞辱之举。
简直岂有此理。
这也让他更加的懈怠,有些信件情报也是刻意的不再向左相汇报。
今天他又接到一份情报,一份从定远传到帝都的情报。
而看到这封情报里的内容后,他不得不快步赶往左相府邸。
定远蝗灾,一月内可尽毁田亩。
寥寥数字,却让左奉节内心巨震,这也让他想起了不久前左相给他的那节树枝。
还有一连串他无法回答的问题。
蝉能杀人吗?
何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黄雀真的是最后赢家吗?
蝉不能杀人,甚至对田亩都没有任何威胁。
但!
蝉的天性是埋卵于地下吸取水分,吸取树根汁液养卵破土。
这是蝉的生长周期也是天性,但大旱让树下地面坚硬如铁,大旱也会让树根扎入地下更深处。
再加蝗虫过境啃食树叶,蝉想繁衍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卵埋于田亩庄苗之下。
短暂大旱不能让一道之地的田亩庄苗全部死绝,总有地势低洼的地方秧苗留存。
而这些地势低洼的地方,就成了蝉埋卵吸取水分的地方。
蝗虫过境会刻意避开地势低洼之地,这也是天性。
蝗虫吃不掉的,那就用蝉卵来毁。
所以蝉,是能杀人的。
左奉节越想心里就越是发寒,尽管他之前就知道左相的可怕,但现在左相的手笔是用人人皆知的常识,去灭杀一道上千万人口。
而且他还想到了更可怕的事情。
蝗虫蝉卵将田亩尽毁不能马上就让人死去,但若是通过那无法计算数量的蝗虫甚至是蝉散播瘟疫,那.....
左奉节不得不来,因为他知道这道情报一定是左相刻意让他知道的。
让他知道就是有事要让他去做,而不是为他解惑的。
快步来到左相书房之内,左奉节小心翼翼的行礼。
“最近睡得可好?”
左相放下手中笔墨,抬头对左奉节淡淡问道。
语气极为平常,却让左奉节的双腿都是一软。
给他那节树枝的时候,左相就曾告诉他,多看点圣人书册能让你想的少些,也能睡的好些。
他不确定自己最近这段时间做的那些事,左相是否全都知道。
但仅仅是语气没有任何波澜的问话,却让他的后背顷刻间被冷汗浸透。
“天气燥热...还..还好...”
左相闻言微微点头。
“天气炎热难免让人心生戾气,睡得不好也是情有可原。”
闻听这话左奉节心下一松,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笑着应道。
“是..是想的多了些...”
看着左奉节的样子左相微微摇头,也不再追问他最近睡得如何。
“定远大灾之事你怎么看?”
这话让左奉节又是一愣,他能怎么看?
这事从头到尾他都不知情,怎么看也轮不到他来看。
左奉节的模样让左相再次无奈摇头。
“那定远可曾竖旗称反?”
左奉节闻言摇头。
“未曾竖旗称反那就还是大雍之地,既是大雍之地遭受如此大灾该当如何?”
左奉节迟疑了一下试探回道:“应是...前往赈灾..”
左相闻言再问:“只是赈灾?”
随后再问:“要如何赈灾?”
“灾从何来?”
左奉节听到这才算真正明白左相的用意,随后恭敬施礼。
“定远如此大灾全因那季博常心思歹毒,想要饲养灾患荼毒大雍,却不曾想还未行那歹毒之举却遭反噬。”
“如此心思歹毒残害无辜百姓之人,定要将其抽筋扒皮以儆效尤,方能解无数惨死百姓心中怨气。”
说完抬头看向左相。
“但此时大雍全境大旱粮食匮乏水源短缺,所以为今之计要做的就是封锁定远,不让灾情向其他地域扩散。”
左奉节这次是真的听懂了,左相要让他做的根本不是什么赈灾,而是栽赃和围困。
将这毁灭一道上千人惨死的罪名,昭告天下栽赃给季博常,让季博常成为千夫所指遗臭万年。
围困,就是不让一人活着逃出定远,要让定远人在无尽痛苦中哀嚎至死。
左奉节说完抬头看向左相。
“可那季博常麾下大军犹在,若是心知败局已定率领大军冲出定远....”
左相用手指了指桌上的一封信件,随后端起茶盏开始品茗。
左奉节上前打开信件后,脸色又是一变。
因为这信里的内容是,蓝海亦反了。
非但反了季博常还顺便说服了李三山,因为那李三山自从回到定远就一直被季博常打压冷落。
解了他兵权也在暗中抹除他的亲信嫡系,因为他,被季博常怀疑是左相的儿子,申云杉。
看完这封信的左奉节明白,季博常败了。
而且败的极为彻底,手握大军却连在战场和左相正面交锋的机会都没有。
归根结底,他在左相的筹谋面前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左奉节走了,带着沮丧懊恼的情绪走的。
哪怕心里极为不甘,但他依旧在左相面前感受到了无力和恐惧。
他那冲到脑门的小火苗熄灭了,不得不熄,也不敢不熄。
连季博常都败的这么彻底,更何况是自己呢?
左奉节走后,左相来到窗口前。
耳中听着那杂乱的蝉鸣微笑的闭上了双眼,足足盏茶时间过后他睁眼看向定远方向。
“你称吾为师,那此次就算我对你这个弟子的最后一次教导吧。”
定远毁,季博常必败无疑。
所以左相这句话,就是在和这个他唯一欣赏过的少年人道别。
败,连见自己最后一面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