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第二幕:今天,是个炎热的日子
窗外,烈日快要升到最高处,刺眼的阳光覆盖地表,把整栋建筑晒得发烫。
空气里没有风,树叶都垂着头。
拉杜锡的书房中,厚重的窗帘将阳光遮得严严实实,把整间屋子变成了一个没有白天黑夜之分的空间。
空气里弥漫着木质家具的气味,混着拉杜锡身上令人不适的潮气。
只有桌上一盏橙光色的台灯照亮一片桌面与夏洛蒂的侧脸。
随着灯牌的光芒跳动了一下,它更亮了,猛地照亮整间屋子都照亮了,还有拉杜锡那张微微泛油的脸。
仿佛燃尽最后的生命般,灯泡彻底熄灭。
一双水绿色的眼瞳却在黑暗中熠熠生辉,成为了房间中唯一的光源。
是因为情绪翻涌压不住元素力而溢出的光。
“说!”
夏洛蒂的声音异常冰冷。
“为什么地下室少了一个孩子?与我得到的情报不符合!”
她的话,让拉杜锡肩膀猛地缩了一下,僵住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夏洛蒂的问题来源于旅人。
在行动前,旅人请她务必先弄清楚“愚人众失踪孩子去向”这件事。
因为那个孩子可能等不了太久。
几乎可以肯定,那个孩子一定还在别墅中。
如果不是,阿蕾奇诺就不会来找拉杜锡了。
她总不会真是遗憾与拉杜锡解除合作,特意来一趟。
愚人众的判断和情报应该极为准确。
那些藏在暗处的情报网,不会让一个执行官白跑一趟。
拉杜锡质疑了一瞬,眉头皱了起来。
他警觉的眼神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很快,他的表情变了,突然确定了什么,变得凶狠,以及一点点的悔恨。
“果然!”
他喊出声。
“那个女人背叛了我们!”
旅人听完他的话,心里咯噔了一下,目光透过排风口的格栅,落在拉杜锡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上。
仅仅靠着夏洛蒂说的——“少了一个”,他就能判断消息的来源。
并且拉杜锡最先是对“少了一个”这个数字质疑。
旅人在心里把这个细节又过了一遍。
只有知道真实数字的人,才会对“少了一个”产生反应。
嗯?难道……“失踪”的数量不该是一个吗?
脑海里闪过那些在地下室密室里的孩子。
不过拉杜锡可以通过这个数字分辨出夏洛蒂并不掌握别墅中真实“失踪”孩子的数字,从而确定夏洛蒂的“少了一个”指的是某个特定的——壁炉之家的孩子。
“还有别人吗?”
夏洛蒂的声音从黑暗中又响起来了。
她超乎旅人预料的,根据记者的经验,马上发现了他的怪异,并立即问出关键问题。
“没有,没有……”
拉杜锡的回答比刚才快了一倍。
他的眼神飘忽,目光乱转,就是不敢看夏洛蒂:“只有一个……”
“他现在在哪里?”
夏洛蒂问得极快,不想给他反应时间。
“他几天前招待完客人……”
拉杜锡的声音卡了一下。
“招待客人”,旅人没有细想这个词的意思,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当前最该关注的是那个孩子被关的位置。
“被我们关在阁楼了。”
旅人是从阁楼进入这栋别墅的。
她还记生了锈的老式木窗,推开时发出的吱呀声,也记得那间堆满清洁用品、被擦得一尘不染的储物空间的样子。
旅人从那里经过,但只把它当成一个起点,一个需要尽快离开的地方。
“阁楼?”
夏洛蒂的偷瞄了一眼上面的旅人,她知道旅人是从阁楼进入别墅的。
她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换了另一个话题。
“下一个问题.”
她稳下来。
“你口中背叛你的女人是谁?”
拉杜锡愣了一下,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他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一圈。
“啊?”
“呃……之前有一个遣散的女佣……”
他马上明白了,夏洛蒂根本不知道愚人众执行官的事情,所以用这副说辞搪塞,曝出私下联合愚人众的事情。
暴露这个信息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只会罪加一等。
优秀的商人不一定次次猜到风口,但必须练就避坑的能力。
“看来你不想跟我合作。”
夏洛蒂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毯上留下很轻的声响。
“那我也没必要帮你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最高审判官吧。”
拉杜锡的脚下开始结霜。从脚踝开始,一层薄薄的蓝色光泽的冰晶,缓慢往上爬。
他的小腿被冻住了,冰冷的空气与腿上的痛苦有些像是被灼烧。
“啊啊啊——”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极为沙哑。他的身体在椅子上扭动着,椅子腿在地毯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我合作!合作!”
夏洛蒂没有说一句话。她没有回头,没有停下,甚至没有看他一眼,走出书房,把门带上,封严窗户。
*
夏洛蒂站在门外走廊里,深深地、慢慢地吐出一口气。
夏洛蒂在门外等着,等着杜拉锡还能改变主意,而不是嘴上说的“合作”。
“不问了吗?”
旅人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她从通风管道里跳了下来,落地的时候风元素在她脚下垫了一下,没有声音。
夏洛蒂摇摇头:“这些人,像是被什么势力威胁了全家。”
她的很稳,和最初相遇时那个对新闻不加掩饰的狂热、看到大新闻会两眼放光、听到“独家”两个字会忍不住往前凑的记者不一样了。
“如果不把那股势力找到并清除,他们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另外,这一趟的收获也不少。我也按你说的,把他固定住了,应该能撑到警备队过来抓人。”
“我们先去阁楼找那个孩子吧。”
“嗯。”旅人点点头。
*
回到阁楼。
我们找到那个孩子了。
打开阁楼隔板的时候,就找到了。
他的确在这里。
隐藏在消毒水、清洁剂下的味道之下,在空气中慢慢挥发着,很淡,却很清晰。
他,被藏在放置清洁工具的柜子里。
柜门关着,没有锁。
他,被装在旅行箱里。
并非那种廉价的,而是一个皮质的、需要用锁扣扣住的老式旅行箱。
箱子的锁扣扣着。
这里几乎没有任何阻止味道散发的有效阻碍。
以至于只要通过室内的温度,与这股味道的浓度,基本上就可以确认死亡时间。
今天是我与那维莱特约会的日子,我的外套里穿着轻薄的衣服。
今天是一个炎热的夏天。
那个孩子的死亡时间可以是一年、一个月、或者一周前。
就算是一天前,我也还可以接受。
可惜酷暑已经透过房顶渗入整栋房子。
今天是一个炎热的夏天。
那个孩子,死在几个小时前。
或许是我刚刚到达的时候。
等不到光芒的生命,悄无声息地流逝了。
即便光已经离他很近了。
就差了几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