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第二幕:我无罪

第722章 第二幕:我无罪

人们似乎忘记了自己还拥有语言能力。

他们一个个呆愣地看着舞台,眼睛圆睁到干涩也忘了眨。

所有人早已分不清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究竟是真实的审判,还是一出过于逼真的话剧。

台上的站位太过戏剧化,台词一句接一句,每一个转折都恰好踩在人心中最脆弱的节拍上。如果此刻有人起身鼓掌,或许也不会有人觉得违和。

这是现实。比任何话剧都更加荒诞的现实。

“芙宁娜女士。”

那维莱特开口了,他的声音将所有人从恍惚中拽回审判的轨道。

他看向芙宁娜,那双眼睛在顶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您确定您的证言属实吗?”

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仪式性的沉重,像是用天平称过之后才放出来的。

“您的证言,已经为本案提出了新的指控。”

人群此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些声音逐渐聚拢、碰撞,最终汇成一股不可遏制的洪流。

“芙宁娜大人怎么会是凶手呢!这简直是……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说话的中年男人连领带都歪了,显然是匆忙赶来旁听的。

“她一定是想替那个什么吕人顶罪。”

说话的老人声音颤抖着,眼眶已经红了。

“我们的芙宁娜大人,多么无私、多么慈悲啊……为了袒护别人,连自己的名声都可以舍弃。”

台下一位贵妇人掏出手帕,轻轻擦拭着眼泪。她的帽子上别着一枚芙宁娜的肖像胸针,在灯光下一闪一闪,像一颗微弱的星辰。

“我确定。”

芙宁娜没有躲避那维莱特的视线。她那双异色的瞳孔直直地迎上去,没有半分退缩,没有半分闪烁。

那维莱特沉默了一秒。

“您将被列为新的重大嫌疑人,并对您展开独立的司法调查。”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在字与字之间留出反悔的余地,又刻意强调这件事的不可逆性。

“执律庭将立即收押、审讯您。”

“什么?那维莱特大人不会真的判芙宁娜大人有罪吧?”

“他……他到底在想什么?有罪的分明是那个吕人!”

“这是明晃晃的偏袒!”

“全枫丹都知道吕人是那维莱特大人的女朋友——枫丹的律法凭什么要向审判官大人的女朋友倾斜?”

“抗议!”

“这是滥用特权!”

抗议的声浪一波接一波地涌来,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

整个歌剧院变成了一个沸腾的锅,锅盖随时都会被掀翻。

芙宁娜站在台上,听着那些为她辩护的声音,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僵硬。

因为这些人的辩护正在把全部矛头指向旅人。

芙宁娜替旅人顶罪本是想救她,却发现自己反而变成了点燃愤怒的那根火柴。她的嘴唇又开始发白,之前被自己咬出的齿痕尚未消退,又被重新咬紧。

旅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我怎么可能会让芙宁娜真的被关进监狱呢?

我也知道,这样的抗议对那维莱特是无效的。

他不会因为观众的声浪而改变裁定,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眼泪而软化。他不是可以被民意裹挟的审判官。真正能影响他的只有一种东西——他认可的途径。法律。逻辑。规则。

如果不好好思考,只是宣泄情绪地去争什么“我是凶手”“不,我才是凶手”……两个人站在被告席上像争夺什么荣誉一样争夺罪名,这种荒诞的场面只会让事态更快地滑向失控。

不能这样。

必须冷静。

必须用他的规则来打这一仗。

“芙宁娜大人无罪!”

“司法不公!”

“有罪的是那个璃月来的商人!”

一波波的声浪久久不息。

这些人在她的身份上贴满了标签,每贴一个就以为自己更了解她一分,就以为自己才公正。可她走过那么多世界,见过那么多面孔,早就习惯了。

“肃静!”

那维莱特提高了声量。

他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情感的痕迹,一直平整的眉心,此刻慢慢皱了起来。

这是开庭以来他第一次露出不易察觉的情绪。

某种被压抑太久、此刻终于从缝隙里渗出来的东西。

他举起手杖,重重砸向脚下的平台。

砰——

那声撞击像是雷声在穹顶下炸开。

然后是——

咔嚓。

木质的手杖在他手中断成了两截。

下半截旋转着滚落在地,沿着平台的边缘弹跳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滚下舞台侧面。

上半截还握在他手中,断口参差不齐,露出浅色的木茬。

手杖伴了他多久,没有人知道。

那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审判里,它敲击过多少次地面,也没有人数过。

此刻它断了,在他手中,当着所有人的面,断了。

整个歌剧院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

方才还在喧嚣的人群,此刻突然没了声音。有人下意识去捂自己的嘴。

那声脆响的余韵还在穹顶下回荡。

终于,观众席的声浪随之安静下来。

安静得突兀,是某种被强行按下去的静默。

环境安静下来的第一时间,旅人便开口了。

“等一下!最高审判官大人!”

她的声音早就等在喉间,只等这片刻的沉默来安放。

“芙宁娜女士的证言无效。”

“吕人?”身边的芙宁娜猛地转过头。

她马上就明白旅人要做什么了,担忧与无力同时涌上来,占据了她整张脸。

“因为……”

旅人深吸一口气,将这个临时拼凑却无可挑剔的法律逻辑一个字一个字地铺展开来。

“芙宁娜女士在之前的证言已被法庭判定为虚假,因此她的证言整体失去了可信度,在法律上应被判定为无效,失去了继续作证的资格。”

“她指控自己为凶手的证词,也同样无效。”

真是太可笑了。

两个无辜的人,站在同一个舞台上,争夺一个罪犯的名额。

这画面如果被人写成剧本,大概会被评论家批得一文不值,太荒诞了,缺乏真实感。可它此刻就在这里真实地发生着,在最高审判庭的灯光下,在所有观众的注视下。

我甚至有点庆幸,这里不是现实。

庆幸没有会被邻居指指点点的亲人。

我的名声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不会殃及任何人。

这张脸,这个名字,不过是一个旅人留下的脚印,明天就可以换一个新的。

但芙宁娜不一样,她是芙宁娜·德·枫丹,是这个国家的象征,是那些佩戴她肖像胸针的人心中不可亵渎的存在。

她的名字不能被刻在罪犯的名册上。

“旅人……”

芙宁娜似乎想靠近她一些,身体微微前倾,手臂抬起伸向旅人的袖口,像是想抓住她。

旅人没有回头。

“最高审判官大人,证人可以下场了。”

她的声音没有颤抖,没有犹豫,干净利落。

那维莱特没有立刻同意。

他沉默着,那几秒的沉默在安静的法庭里被拉得很长很长。他仍握着那半截断裂的手杖,断口处的木茬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粗粝,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他看着旅人,旅人也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几十步台阶对视着,中间横亘着一整套名为“审判”的制度,和一段名为“本不该如此”的沉默。

“芙宁娜女士,请你离场。”

他终于开口了。

每一个字都被压得没有一丝波澜。

芙宁娜被警备队员带离了舞台。她一步三回头,每一次回头,那双异色的眼睛都在寻找旅人的身影,想把什么一起带走。

舞台侧翼的阴影一寸一寸地吞没了她娇小的身形,直到再也看不见。

旅人没有目送她。

“我不会认罪。”

满场哗然,那些议论的声音却都变得模糊了。

“即便你的法律认定我有罪,也没有人亲眼看见我真的伤害了那个孩子。目击者的视线被遮挡了,证物上只有我的指纹却无法还原我主动施力的证据,现场还有一个身份不明、至今未被追查的冒充者。”

“有罪的不是我。有罪的是你们对我的恶意揣测,是这些在真相大白之前就迫不及待落下的审判。”

“我为自己辩护,并抗议。”

旅人站得笔直,孤零零地横在舞台中央。

那维莱特看着她,他的手指收紧了。

然后他开口了,依然不带一丝感情,像一个大型机器上的齿轮在按部就班地转动。

“旅人小姐,您若不认同本庭的指控,可选择在此刻,向官方的决斗代理人——克洛琳德,发起维护名誉的决斗。”

舞台一侧,克洛琳德已经向前迈出了一步。她的剑柄在掌心中闪着冷光,手指搭在剑格上。

整个法庭的空气因为她的上前而变得紧绷。

“不。”

旅人吐出了一个字。

克洛琳德的脚步停住了。

然后旅人抬起手,伸向自己的颈间……

紫色的项链在灯光下无比璀璨,如同戴上它的每一天一样。

她一把扯下了项链,紫色的宝石从她颈间滑落,落在舞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我要向你挑战。”

“向你认定、却污蔑我的法律秩序挑战!”

整个歌剧院,静得只剩下灯组发出的嗡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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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先生,我们不能摸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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