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第三幕:“血玛丽”与豹灾
“抱歉,我们走错了。”
既然要调查布朗夏尔的儿子,还是少引起别人的注意为好。
旅人不打算刚进梅洛彼得堡就引起什么“轰动”,她最近已经出名够了。
从芙宁娜保镖选拔赛的擂台,到和最高审判官的绯闻登上报纸头版,再到欧庇克莱歌剧院最火剧目的舞台,最后以被告身份站在最高审判庭上被全枫丹注视。
枫丹的整个报业都得感谢她帮忙卖了这么多报纸,印厂机器大概都快印冒烟了。
我需要低调。
至少在找到布朗夏尔儿子的线索之前。
旅人转身朝门外走去,脚步平缓,不像逃跑,以减轻看家狗的怀疑。
她从为首的女子身边经过,一股甜腻的果香味钻进鼻腔。
是香水。
在这座弥漫着汗臭、铁锈和烟味的地下监狱里,这股甜香突兀得像废墟里长出一束鲜花。
为首的女子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但她身边的一个人开始了动作。
那是一个金色玉米烫头发、下身穿着豹纹仿真皮草超短裙的年轻女人,她横跨一步,挡在了旅人面前。
走廊昏暗的白炽灯光打在她头上,把那头蓬松的卷发照的干枯暗沉。
“跑到我们的房间,现在想走?没这么容易吧。”
她伸手揪住旅人的衣领。
修剪平整的指甲上涂着指甲油,同样也是豹纹图案。
但那双手远不是养尊处优的手:指节粗壮,指骨发红,虎口和指尖上布满了厚厚的茧子。
单薄的吊带小上衣下面,腹肌的轮廓隐约可见。
右臂和前臂的肌肉尤其发达,当她揪着旅人衣领往上提的时候,肱二头肌和小臂的肌肉同时绷紧。
这个女人显然“练过”。
和走廊上那些空有一副凶狠架子的囚犯不同。
那些人吼得大声,挥拳却软,铁棍打在墙上比打在人身上的时候多。
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她的站姿重心压得很低,地盘很稳。
“正好教教我们的新人,什么是铁锈城的规矩!”她慢慢把旅人揪着衣领提起来,手臂的肌肉越绷越紧,旅人的脚跟离开了地面。
然后她偏过头,朝着为首的女子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锐的虎牙:“你觉得呢,血玛丽?”
“这不是很好吗?”
为首的女子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能听出几分刻意的优雅,像是在念某出话剧里的台词。
她个子矮矮的,穿着一条淑女风格的连衣裙,领口缀着已经褪色的蕾丝边,裙摆规规矩矩地垂到膝盖以下。
整个人很娇小,站在一群浑身肌肉、满手老茧的爪牙中间,看上去格格不入。
她被称为“血玛丽”,很显然是个代号。
这里的人更喜欢称呼代号吗?
旅人在被揪着衣领的状态下依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血玛丽”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脸上微笑得当,仿佛在扮演一位贵族小姐。
旅人的目光落在了她的手上。她戴着一双白色蕾丝手套,手套的指尖和掌心部位布满了棕褐色的斑迹。
那种颜色不是颜料,不是机油,也不是锈迹。
很像已经干涸了多次、一层一层渗透进纤维里的血。
说来,她身上那股甜腻的果香似乎也在掩盖另一种更底层的味道一种隐隐约约的腥甜,被香水压得很深,但偶尔会在她移动时从空气里渗出来。
“对,对不起,我们马上就走……”戴鸭舌帽的女囚与其他两人已经意识到自己惹了什么祸,三个人的肩膀紧紧挤在一起。
戴鸭舌帽的女生把帽子压得更低了,露出一个不断颤抖的下巴尖。
她旁边的瘦弱女囚死死抓着她的手臂。另一个稍胖些的女囚则不停地左右张望,像是在找一条不存在的退路,她的呼吸又短又急,胸腔剧烈起伏着
“亲爱的,你们要理解。”血玛丽微微歪了歪头,面露难色,好像真的在为某件棘手的事情苦恼:“如果我区别对待的话,对这所监狱里其他姐妹来说实在不公平。”
然后她抬起一只手,轻轻挥了一下,动作优雅得像在茶会上吩咐女仆添茶。
“姐妹们,邀请我们的新人参加凌晨茶会。”
话音落下,她身后的爪牙们便拎着铁棍朝另外三个女囚走去。
铁棍拖在地上,金属摩擦着水泥地面,发出一长串刺耳的声音,像指甲刮过黑板。
“还有你。”
豹灾把旅人又往上提了一点。
她的脸凑得很近,旅人能看清她虎牙上的细微缺口。
“我会一点点刮花你的脸蛋,好让你做不成只会勾引男人的贱货。”
这种体验很少见。
有一种被不良小妹校园霸凌的既视感,很厌恶。
被当成可以随意摆布的对象的感觉,不管经历过多少次都不会习惯。
但与此同时,被整个人提起来的感觉又有一种奇怪的有趣。
她的脚尖悬在离地几厘米的位置,身体被囚服拉扯着,头顶几乎要碰到走廊低矮的天花板上那根裸露的灯管。
更别提,揪着她衣领的那个女人的指甲上,竟然有一股烤面包的香味。
“别这么粗鲁,豹灾。带她回我们的宫殿。”血玛丽朝豹灾笑了一下。
她笑容温温柔柔的,像在嘱咐一个毛手毛脚的仆人搬运一件易碎的瓷器。
“啊——”
房间里传来女囚们的惨叫和铁棍击打在肉体上的闷响。
旅人听出了那个戴鸭舌帽的女生细细的哭声,听出了另外两个人绝望的尖叫。
有人在喊“别打了”,有人在喊“我们错了”,但回应她们的是更多的笑声。
“茶会开始了,我们走吧。”血玛丽朝着她们占据的宿舍方向转过身去,连衣裙的裙摆在脚踝处轻轻摆动。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忽然从包围圈里挤了出来。
是那个戴鸭舌帽的女生。她的帽子被打掉了,棕色的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一边跑一边回头。
她朝着旅人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冲过来。
“吕人,救救我们——啊!”
她刚说完话就被一把抓住头发。
那只手很小,戴着白色蕾丝手套,棕褐色的血渍正好在指尖的位置。
血玛丽轻松得像是抓住了一只飞错了方向的蝴蝶,然后手腕一甩,将她的头砸在了金属墙面上。
撞击声沉闷而短促,那个女生的声音还没有落地,人已经沿着墙,无声无息地滑倒在地面上,像一件被挂起来的衣服突然掉了挂钩。
“这个姐妹,要多加糖。”血玛丽在裙摆上轻轻擦了擦手套。
“你会救人吗?哈哈哈哈……我看你连自身都难保了!”
豹灾仰头大笑起来。
她的笑声带动了整个团伙此起彼伏的笑声。
铁棍敲着墙,鞋子跺着地,有人甚至笑得弯下了腰,用手指着被提在半空中的旅人。
音量之大,快要把铁锈斑驳的屋顶掀翻。
笑声响彻整个女囚区,走廊远处有人悄悄探出头来,看到是血玛丽的人,又立刻缩了回去。
旅人回过头,看着那个与自己一起进来的女生。
她昏倒在墙根下,棕色的头发散落在地面上。
被人求救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好像有人在黑暗中向你伸出手,把什么重要的东西塞进你的掌心里。
在绝望时选择了向我求救,仿佛在祈求神明。
不能辜负。
她把希望放在了我手里,如果我把这份希望丢在地上踩碎,那就和眼前这些以欺凌弱者为乐的人没有区别了。
“会啊。”
旅人的声音很轻。
她正在背后偷偷戴上绝缘手套。动作极小,被揪着衣领的身体挡住了豹灾的视线,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她的脸上,没有人去看她的双手。
“我是从璃月来的,很会泡茶……现在就请你喝一壶。”
说完,她一拳打碎头顶上的白炽灯管。
玻璃爆裂的声音尖锐而短促,碎片从头顶纷纷落下。
原本走廊的天花板就很低,她被豹灾提着,正好能够到头顶那根裸露在外的电线管。
灯管碎裂后,两根老化的电线从断裂处垂下来。
旅人一把抓住电线,朝着豹灾的脖子按了下去。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豹灾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电流从电线断口处涌出,顺着她的脖颈蔓延到全身。
她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翻起白眼,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噜声。
整个人轰然倒地,躺在地上还在抽搐,脖子上的皮肤被电流灼出一道红痕,金色的玉米烫头发和爆米花一样完全炸开。
抽出电线只是个幌子。
电流确实存在,但真正的力量并非来自那根老化的电线。
旅人只是想借用电线的遮掩来使用元素力,毕竟明面上,她的神之眼已经被收走了。
她拿着电线站在原地,电线断裂的地方还在噼啪作响,蓝色的电火花在铜丝末端跳跃,照亮了她半张脸。
她的目光越过躺在地上抽搐的豹灾,落在血玛丽身上。
血玛丽脸上的微笑还留着残影,但嘴角的弧度已经很难维持,优雅的面具上出现了第一道惊慌的裂痕。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旅人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突然安静下来的走廊里。
“亲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