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云泥之别:婉婉不打自招(1)
日暮西斜。
黄昏再一次降临。
从牢房小窗透进来的最后一抹夕阳,也随之消失。
脚步轻响,牢头大步走过来,将装着米汤的木桶放下。
用勺子盛出米汤,倒进脏兮兮的破碗里。
牢头顺手抓过一个窝头丢进来。
抬起脚,在生锈的铁栅栏上踢了一脚。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吃饭?”
坐在角落的婉婉,抬手揉揉饿得前心肚后背的肚子。
吃力地爬起身,拖着重重的锁链走过来,伸过满是黑汤的手,接过那个窝头。
“大哥,能不能多给我一个。”
“多给你一个?”牢头一脸嫌弃,“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有的吃就不错了。”
提起装着米粥的水桶,牢头继续去其他牢房分发晚饭。
说是米粥,不过就是水里混着些米粒。
米是小米,不知道是沉了几久,隐约还能看几个随着汤水上下翻动的虫尸。
窝头也是一股子馊味,颜色呈现出可疑的黄褐色,闻上去就让人想吐。
不过现在的婉婉,没有心情嫌弃。
开始的时候,她也是骄傲的,这样的饭连看都不看一眼。
几天过去,骄傲早就败给肠胃。
哪怕是这样的饭,一天也只有一顿。
不吃?
那就饿着!
铁打的汉子,到了这种地方也得低头,更何况是她。
抬起手掌将窝头送到嘴边,她迫不及等地大大咬下一口,用力咀嚼着。
窝头太干,刚吃两口就被噎住,她用力伸了伸脖子。
左手早就被岁岁的老虎此掉,此刻她只有一只手。
一只手握着窝头,根本没有办法端起粥碗。
婉婉只能低下头去,将嘴凑到碗边,呼噜呼噜大口地吞咽着米汤。
全身脏臭,俯拜在地上喝汤的婉婉,和一条狗也没什么区别。
灌下几口凉米汤,她好不容易才将噎住的窝头咽下去。
注意到栅栏门外不远处,穿着精致绣花鹿皮小软靴的脚,婉婉缓缓从汤碗上抬起脸,视线从那只靴子一点点地上移。
靴子上面是上等的江南织云绸,边缘处是只有宫里御衣司的绣师,才能缝出来的精致花纹。
侧腰处,上等玉石,用精致的丝络挂着。
再向上是一张精致小脸,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正俯视着她。
一墙之隔。
曾经同为师姐妹的两个孩子,如今已经是一个天下,一个地下。
天壤之别。
看清眼前的岁岁,婉婉慌乱地抓住手中的窝头,向后缩了缩身子。
“你……你想干什么?”
在牢里饥一顿饱一顿,更不可能得到治疗的药物。
她原本就烧坏的嗓子,现在更加沙哑几分。
岁岁将嘴里含着的糖,用小舌尖顶到一边。
“不想干什么,你管得着吗?”
“哼!”婉婉抬起手臂,抹一把沾到脸上的米汤,“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你开心了?”
上下打量婉婉一眼,岁岁微微皱起小眉毛。
“婉婉,你是不是脑子生病呀?”
婉婉:……
婉婉狠狠瞪她一眼,“你才脑子有病!”
“要是你脑袋没病,我又没有得罪过你,你为什么要抢走我的爹娘,还想害死我呀?”
这个问题其实困扰岁岁许久,小家伙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婉婉会这样对她?
“为什么?”
婉婉站起身,吃力地拖着锁链走到栅栏门前,一对眼睛目光恶毒地盯住岁岁的脸。
“你说为什么,大家都是人,凭什么师父最喜欢你,凭什么你就能当侯府大小姐,凭什么所有人都宠你,凭什么这天底下的好事全是你的……我不甘心,我不服!”
说到激动处,她突然伸过黑乎乎的手掌,向岁岁的脸抓过来。
站在岁岁肩上的小鹦鹉,飞身扑过去,不客气的就是一爪子,狠狠抓在婉婉脸上。
“啊——”
婉婉惨叫一声,招手捂住被抓破的眼角。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小鹦鹉落回岁岁肩上,晃晃小脑袋,扭扭小屁股。
“活该,活该,你活该!”
岁岁背着小手,冷冷的打量婉婉一眼。
“明明不是你的东西,你也想抢,神仙哥哥说得对,你就是天生坏种,活该!”
“岁岁!”
君潜奔进牢房,看到站在婉婉牢门外的岁岁。
他大步走过来,将小家伙拉到自己身侧。
“没事吧?”
“神仙哥哥不用担心。”岁岁转过小脑袋,向君潜一笑,“岁岁站得很远,她抓不到。”
经过这么多事情之后,小家伙也在一点点地成长起来。
面对婉婉的时候,她也怀着戒心,故意站在距离牢门很远的位置。
就算是没有小鹦鹉阻止,婉婉也抓不到她。
“你们……”婉婉气急败坏地抹一把脸上的血水,“你们给你等着,总有一天,我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怎么?”君潜平静地上前一步,隔着牢房的栅栏门看着她,“戏都不演了,承认你是婉婉了?”
意思到自己失言,婉婉后退两步。
“什么婉婉,我不认识,你们别想骗我。”
缩起身坐到牢房一角,婉婉阴阴一笑。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我告诉你们,你们永远也别想让我承认我是婉婉。”
君潜还要再说什么,一个侍卫急匆匆地冲进来。
“殿下,不好了……外面……有刺客杀进来了。”
“所有人跟本王出去,守住牢门!”
拉住岁岁手掌,君潜转身,急匆匆离开。
几位看守忙着答应一声,哪在君潜身后奔向牢门的方向。
听着几人离开,靠坐在墙角的婉婉缓缓站起身。
刺客?
难道是冲着她的?
想到这里,婉婉死灰一般的眼睛里,一点点地染上激动的神情。
一定是有人来救她了,一定是!
她就知道,就算是验血认亲没有成功,就算她不是秦家的女儿。
秦北城和皇后他们也不会放弃她的,她可是重生者,她是有利用价值的。
将手中抓着的半个窝头丢到地上,婉婉快步冲到牢门前。
用力拍打着铁质的栅栏门,大声呼喊起来。
“我在这儿,我在这里……快来救我啊!”
……
……
牢房外。
君潜带着岁岁出来的时候,沈蕴文也将大理寺卿韩天启带过来。
“下官见过两位殿下。”韩天启向二人行个礼,“沈公子说,今晚会有人过来劫牢,此事可是真的?”
君潜刚要说话,半空中盘旋的金雕束羽落下来,站到岁岁身侧,低啸几声。
听大家伙说完,岁岁立刻将大家伙观察到的情况,告诉众人。
“神仙哥哥,小雕雕说看到十几个穿黑衣服,还蒙着脸的人,在附近的巷子里。”
韩天启:……
“公主殿下能听懂鸟语?”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君潜扶住韩天启的手臂,对他低语耳语几句,“韩大人马上去安排好。”
韩天启一脸担心:“寺中人手不足,若是殿下留下,会不会有危险?”
“韩大人放心,我们早已经做好周密安排。”沈蕴文一笑,“韩大人只管照殿下的吩咐行事就是。”
“好。”韩天启郑重点头,“两位殿下和沈公子放心,下官一定不辱使命。”
君潜招招手,两个亲信手下小跑过来,将韩天启带向大理寺后院。
目送朝天启离开,君潜拉住岁岁手掌。
“所有人,躲起来。”
院子里的众人立刻四下散开,分别找好藏身处,躲起来。
“蕴文,岁岁就交给你了。”
拨出佩剑,君潜飞身而起,侧身藏到院中的槐树上。
“岁岁,走,咱们也躲起来。”
沈蕴文牵住岁岁手掌,带着小家伙藏到斜对面的房间。
金雕和站在门侧的老虎、黑熊两个大家伙也尾巴一样跟到小家伙身后。
牢门外的院落,重新安静下去。
片刻。
一个黑衣人鬼鬼崇崇地从一侧的高墙翻过来,落在院中。
看看左右,确定没有人,男人抬起右手轻轻挥了挥。
十几个黑衣人,立刻从屋脊上、院墙上飞身落下。
“记住,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除掉婉婉。”
向几个手下吩咐一句,带头的黑衣人大步向牢门的方向冲过去。
“嘘——”
头顶的半空中,响起一声唿哨。
众黑衣人吃惊地握着武器,停下脚步。
嗖嗖嗖——
不等众人确定是怎么回事,四周的窗子和门内,上百只箭矢已经飞蝗一样射过来。
四五个黑衣人,当场被射成刺猬,倒在地上。
为首的黑衣人拉过一个同伴挡住自己,躲到一劫。
“撤!”
知道中了埋伏,他大喝一声,转身飞纵而起。
君潜哪里会给他机会,足尖轻点,挥剑冲出来。
如泰山压顶,将刚刚跳起来的黑衣人,一剑砍回原地。
摔在地上,黑衣人头目挣扎着想要起身。
君潜飞身落下,剑尖顶住他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