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清洁工?对,清洁工(3)
温热的毛巾还捏在墨南歌手里,指尖感受布料残存的温度。
两个人都渴望庇护,却都得不到。
于是,双双选择关门封闭自己。
他站在紧闭的房门外,安静地伫立片刻,什么也没有说。
实际行动远比嘴上说说的好。
......
卧室之内,韩秀丽隔着门板,将外面的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玄关的巨响、父女寥寥的对话,最后那道落锁的脆响,声声入耳,无处可逃。
她背靠冰冷门板缓缓滑坐落地,指尖死死攥紧衣角。
不必亲眼去看,她也能描摹出女儿此刻的模样。
外表倔强冷傲,一副竖起尖刺的小刺猬姿态,装作全然不在乎。
可没人记得,墨澄从前天真烂漫,鲜活明媚,像极了当年身在韩家未经风雨的自己。
究竟是从何时起,她被逼得这般早熟隐忍,凡事只靠自己硬扛?
是从踏入崇衍贵族学校那天开始。
韩家深知阶层跌落的苦楚,不愿孙女重走韩秀丽的老路,早早动用积攒的人脉与积蓄,为墨澄锁定了崇衍的入学席位。
他们满心以为,这是托举孩子走出底层的捷径,却万万没有料到其中的猫腻。
崇衍贵族学校大半被大礼财阀操控,少量招收迷礼、无礼阶层的学生,从来不是破格优待。
只是上层用来对外粉饰太平的道具,以此证明亘韦国的阶层从未彻底封死。
而墨澄,就是被选中的那枚展示品。
学校从不会庇护底层学子,反倒默许权贵子弟肆意欺凌,上层冷眼旁观,以践踏弱者彰显自己的权力与优越。
所以墨澄入学第一天,就彻底沉默了。
短短一周,她就哭着闹着要退学,可那时的墨南歌,只一味指责她不懂事、太过矫情。
过往的画面翻涌而来。
无数次,墨澄带着满身委屈哭诉被霸凌的遭遇,换来的从来不是庇护,只有他那一句句刺骨的说教:“你要反省自己”“为什么别人只欺负你”。
一次次无人兜底的委屈,一点点磨掉了孩子所有的童真。
她看不下去,亲自出面为女儿讨要公道。
可在抱团施压的权贵子弟面前,她的申诉石沉大海,连半点回音都没有。
走投无路的她,只能退步恳求让女儿退学。
可韩家死死拦住了她。
老人满心执念,每个字说出口都压得她都透不过气来:“我不能让孙女将来和你一样,识人不清,嫁得软弱无能的人。她必须读书出头,给自己挣一条生路!”
而墨南歌彼时的懦弱妥协,至今仍扎在她心头。
他只会低声劝:“秀丽,算了,学费都交了,让澄澄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忍一忍?
那些无端的欺凌、刻骨的羞辱,怎么会忍一忍就过去?
又凭什么要一个孩子硬生生承受?
她记得那天自己争执得声嘶力竭,最后是小小的墨澄抱着枕头走出来,轻轻拉住她的手。
明明受尽委屈,孩子却反过来安慰她,硬生生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妈咪,没关系,我去上就好。”
想起那一幕,韩秀丽心口酸涩泛滥,眼泪忍不住滴落。
她伸手抹了抹眼泪,愧疚与无力层层爬满了全身。
她自身被权贵死死拿捏,日日活在恐惧胁迫之中。
女儿在学校承受无尽霸凌,无人庇护无人撑腰。
可她的丈夫从来不敢直面任何冲突,遇事一味退缩逃避。
从不安慰半句受委屈的女儿,反倒用冰冷的说教反复打压、苛责女儿。
他永远缩在自己怯懦的龟壳里,冷眼旁观,一步步把她逼成旁人眼里歇斯底里的疯子。
外面的声音已经平息。
她指尖搭上冰冷的门把手,几次想要推门而出,最终还是无力垂落。
出去又能如何?
再争吵?
再质问?
今夜她的崩溃已经足够多,早已身心透支,没有半分力气再指责。
最终只能任由满心的心疼、酸涩与自责,死死闷在密闭的房间里,在角落无声煎熬。
......
次日。
墨澄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半掩的七班大门。
下一瞬,一桶冰水毫无征兆地从头顶轰然浇落,尽数泼在她身上。
初秋的冰水刺骨寒凉,瞬间浸透全身。
深蓝色校服彻底湿透,黏腻地贴在皮肉上,寒意顺着毛孔钻进骨缝。
墨澄克制不住地打了个剧烈寒颤,抬手抹掉脸上不断滑落的水珠,眼底平静得近乎冷漠,像是早预料到这场闹剧。
果然。
她指尖微颤,一步步挪向自己的座位。
每落下一步,地面就印出一枚清晰潮湿的脚印。
原本围在教室后方嬉笑的一群少爷小姐闻声回头,看清她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模样,教室里瞬间炸开一片哄堂大笑。
刺耳的笑声铺天盖地,墨澄却缓缓抬起头,硬生生扯出一抹带着颤意的、温顺的笑。
果然,见她没有崩溃愤怒,这群人本等着看她失态的兴致瞬间减半,纷纷嫌恶地移开视线。
墨澄指尖死死攥紧湿透的校服布料,垂落的眼眸遮住眼底翻涌的戾气。
冷静。
必须冷静。
她太清楚这些权贵子弟的劣根性。
他们最喜欢看她狼狈崩溃,痛哭失态的模样。
她偏不遂他们的愿。
十一岁的她,早已在无数次欺凌里摸索出独属于自己的生存绝学。
顺从、讨好、表演卑微,用最廉价的听话,换取不被往死里折磨的余地。
墨澄掩饰眼里几乎克制不住掐死他们的欲望,逼着自己扬起讨好的笑意,缓缓朝着那群人走近。
教室后方地上,一个女生被他们逼着蹲在角落,不敢抬头。
卷着刘海别着卷发器的财阀小姐踩着对方的肩膀,漫不经心开口,语气满是慵懒的轻蔑:“你看她这样子,真够廉价的。”
“泼一盆水就老实了,跟条训不乖的畜生一样。”
旁边的少年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睨着缓步走近的墨澄,嗤笑出声:
“毕竟是迷礼阶层凑数的样本,本来就是送来给我们取乐的,还真把自己当学生了?”
桌边正对着镜子涂口红的财阀小姐抬眼,目光扫过她湿漉漉的模样,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厌弃与鄙夷,语气轻飘飘却刻薄:
“浑身又湿又脏,别往我们这边凑。底层人的寒气,别沾到我们身上,脏得很。”
冰冷的寒意顺着骨头缝往外窜,墨澄牙齿都在微微打颤,却硬是撑出一副温顺的笑意,声音裹着冻出来的发颤:
“是啊,浑身淋得湿透,若是这样子去,反倒委屈了慧因小姐与姜少爷的早饭。”
她本意是顺势递上讨好的台阶,主动引出每天跑腿的差事,避开更恶劣的捉弄。
可这话落在高傲的姜元河耳里,只觉得是底层蝼蚁不知天高地厚的指点。
他眉眼瞬间冷下来,语气带着权贵子弟与生俱来的傲慢与苛虐:
“怎么?现在轮到你来教我们做事?”
话音未落,他毫不留情,抬脚狠狠踹向墨澄的小腹。
墨澄在他说那话,心中早有预判,刻意往后小退半步卸掉大半冲击力,却依旧顺着那股力道重重摔在地板上。
身上实际只有三分痛感,她却蜷起身子,肩膀不住抖动,牙关打颤,将狼狈与痛楚放大数倍演给众人看。
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苍白脸上,看着格外可怜无助。
地板的凉意透过湿校服侵入躯体,她埋着头,眼底却一片清明,没有半分委屈。
她太懂了。
这群少爷小姐要的从不是她的性命,而是绝对的掌控感、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她越是狼狈顺从,他们越是尽兴,越不会下死手。
“下次不识相,我就要你一只手。”姜元河看着她俯首帖耳的模样,戾气散去,只剩戏谑的慵懒,冷声吩咐,“赶紧去餐厅,把我们要的吃食饮品全部买回来。动作快点。”
墨澄缓了片刻,默默撑着冰凉的地面起身,垂着眼低声应下:“知道了。”
见她这般低眉顺眼、毫无脾气,一旁卷着刘海、发间卡着卷发器的李美娜眼底掠过一丝漠然的鄙夷,斜斜瞟来一眼,像是逗弄随处可见的流浪小狗般,随意抬手招了招。
“过来。”
没有温度的两个字,全然是号令物件的姿态。
墨澄牙根暗暗咬紧,将所有屈辱与戾气死死压在心底,脸上堆起温顺讨好的笑意,一步步乖乖走近。
李美娜嗤了一声,随手从后排桌面上捞起一支粗头马克笔,指尖力道蛮横,径直往墨澄脸上压去,落笔又重又狠。
短短“小狗”二字,被她写得又粗又黑,死死烙在白皙的脸颊上。
“写小狗太便宜她了。”申慧因抿了抿刚涂好的红唇,兴致陡然上来,伸手一把抢过笔,眼底满是玩弄的恶趣,“要写就写贴切的。”
“贱狗。”
她指尖用力按压笔尖,像拿刻刀雕琢物件一般,狠狠在墨澄另一侧脸颊刻下字迹,刻意磨出刺痒的痛感。
落笔完毕,她随手将笔丢在一旁,抽出纸巾慢条斯理擦拭指尖,仿佛方才碰了什么肮脏污秽的东西。
几人静静等着看她红眼眶、掉眼泪、绷不住崩溃的模样。
可墨澄只是垂着眼,语气温顺得近乎卑微:“小姐若是尽兴,多写几个也无妨。”
这般毫无底线的顺从、上赶着供他们取乐的姿态,彻底取悦了这群高高在上的权贵子弟。
李美娜腻了似的挥挥手,语气满是不耐:“行了,看着碍眼,滚去买东西。”
“嗯。”
墨澄应声转身,垂落的眼眸瞬间褪去所有温顺笑意,一片寒凉。
视线不经意扫过教室后方的角落,那群少爷小姐的包围圈里,还围着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是班上的朴再美。
和她一样是迷礼阶层
女孩双臂死死抱住自己,浑身僵硬颤抖。
她的眼底盛满了极致的恐惧与无助,像极了最初那个不懂隐忍、不懂讨好、只会硬扛崩溃的自己。
没人知道她是为何突然被这群人盯上,可墨澄心里没有半分施救的念头。
因为她不敢
她不是没有善良过。
从前她心软,替被孤立的同学出头、悄悄帮忙解围,可换来的是什么?
是被当事人反手背刺、将她安慰帮她的话告诉这群少爷小姐,最后被几人拖进厕所,灌满一身污水,锁在漆黑狭小的隔间里,整整一夜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那一次的惨痛教训,让她知道,善良在这所贵族学校,是最没用的软肋。
她身后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风雨打来,便只能独自承受。
哪怕不好看,哪怕满身狼狈。
见她这般低眉顺眼、毫无脾气,申慧因眼底掠过一丝漠然的鄙夷……
ps:01点前补在这一章500字。墨澄年纪太小了,我决定改成十一岁。俺去洗头了,待会再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