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那他呢？在袁承心里又算什么？
叶擎站在病房门外，将袁承和袁海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落在身侧的手掌攥紧成拳，他在极力压制着心里的愤怒。
袁承说，他要好好生活结婚生子。
那他呢？
在袁承心里又算什么？
当时在袁家村里，袁承说：我此生只喜欢你一个人。
往日的承诺，在这一刻显得异常可笑。
院长和主治医生站在叶擎身后，见他突然停下脚步，不再往前走。
两人都有些惴惴不安，僵在原地没有再挪动脚步。
等了好久，都不见叶擎有所动作。
院长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叶总！有什么问题吗？”
叶擎从怔忡中回过神来，“我有事先走了！在袁承面前不要提起我！”
“可是——”院长还想说些什么，被叶擎的眼神给吓退。
“叶总交代的事我们都清楚，绝对不会乱说话。”
院长适时改口。
叶擎这才收回视线，带着保镖转身而去。
院长和主治医生对视一眼，都不太明白叶擎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
不过两人也没敢深究。
推门入内。
袁承看到他们从椅子上起来，迎上前。
主治医生脸上挂着和煦的笑：“老爷子，感觉还有哪里不舒服？”
袁海挣扎着想起来，院长制止道：“躺着别动！我们就是例行查房，问一下病人的情况。”
“感觉挺好，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袁海虽然没什么文化，但也知道市医院的收费有多贵。
袁承没来的时候，他打听过，像他这种病，没个十几万出不了院。
袁海不想成为儿子的拖累，他打算尽快出院。
“老爷子，你这病暂时出不了院。”
院长像是知道袁海的顾虑，开口道：“费用方面，你们别担心，我们院里可以给你们进行减免。因为老爷子这个病属于重大疾病，医院有补贴。”
“院长，这事是真的吗？”袁承激动的双唇颤抖。
“医院是救死扶伤的地方，我们会尽最大努力，帮助每一位病人。”
院长拍着袁承的肩膀说：“好好照顾老爷子，等手术时间安排好，我让赵医生通知你。”
赵医生就是袁海的主治医生，他满脸堆笑：“老爷子的病没什么太大的问题，这次有医学院的陈主任主刀，风险率会降到最低。”
袁承感激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只会一个劲的道谢。
他将两位医生送出病房，送了很远才回来。
走到护士站的时候，配药房里小护士聊天的声音引起他的注意。
“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我刚才听说，叶擎来了！”
“叶擎？！帝都叶家的那位吗？”
“是呀！他好像来找院长，后来又和院长一起找到赵医生。听说是叶擎的一个朋友在咱们这里住院。他来看朋友。”
“在咱们科室吗？”
“应该是！好像还是赵医生的病人。”
袁承站在护士站外面，看到其中一位小护士在翻记录表。
“赵医生的病人也就十几个，这里面也没有达官显贵啊！”
“那我就不清楚了！”
“你快给我说说叶擎长什么样子？是不是和财经杂志上一样帅？”
“真人可比杂志上帅多了！”
“他穿的什么衣服？”
“西服啊！灰色的！我的天啊！实在是太好看了！我的少女心都要炸裂了！”
“好可惜！我没看到！”
“他来了没多久就离开了！走的很匆忙！”
“叶擎可是叶氏集团的总裁，肯定是日理万机。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再来医院？”
“叶擎这种人，不是我们能肖想的，还是实际一点比较好。”
“说的也是！”
“下午交班以后，我们去逛街！”
......
小护士们后面说的什么，袁承已经无心再听。
他所有的思绪都定格在刚才听到的那句话：叶擎来医院见了院长和赵医生。
事情怎么会这样巧合。
叶擎才来过医院，赵医生就改了口风，说是医院可以减免医药费。
前几天，他分明不是这番说辞！
难道......这一切都和叶擎有关？
袁承心头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像潮水翻涌，怎么也压制不住。
或许是他在护士站前面站的时间太长，
护士问道：“袁先生，有事吗？”
袁承回过神来，走过去问道：“咱们医院有重大疾病补贴吗？”
“国家在医疗保险方面是有重大疾病补贴，但需要有医保卡。袁先生，您父亲没有医疗保险，恐怕无法申请。”护士道。
袁承脑子里嗡的一下就炸了，他抖着唇问：“今天是不是有人替我交了医药费？”
护士查了一下缴费记录：“确实有一笔缴费。”
“多少钱？袁承问。
“五十万！一次性存入。”护士以为他在担心手术费用，笑着说：“这笔钱完全够您父亲的医药费。袁先生，您可以放心了！”
“谢谢！”
袁承失魂落魄的走进病房。
“袁子，明天你回家拿点干货，送给院长和赵医生，他们都是好人。要是没有他们，咱们上哪儿弄这么多医药费。”袁海絮絮叨叨的说着，话语里都是对院长和赵医生的感激。
袁承看着父亲那张朴实的脸，他动了动唇，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他不敢告诉父亲实情。
如果父亲知道，叶擎是男人，他一定接受不了。
袁海今天心情很好，说了很多话，没多久就睡着了。
袁承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看着父亲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心头像是压着一块巨石，闷疼地难受，让他有点喘不过气。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户前。
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心情比之前几天还要沉重。
掏出口袋里叶擎的名片，袁承盯着上面的电话号码看了很久。
有好几次，他都想给叶擎打电话，感谢他为袁海交了医药费，感谢他所做的一切。
可最后，他还是没有将电话打出去。
他和叶擎注定没有任何结果，又何必纠缠不休。
袁家村里发生的那一切，就当做一场梦。
现在梦醒了，他也该回归现实。
*
最近袁伟的日子过的很惨，在帝都东躲西藏。
那帮人就像猫捉老鼠，明明可以一口咬死，硬是要留他一口气，天天耍着他玩。
袁伟都快被逼疯了。
他不敢住在女儿女婿家里，只能藏在外面。
每天醒来，他的床头上都摆着一张照片。
那是叶家老夫人的遗照。
袁伟认识她，他曾经给叶老夫人做过佣人。
袁伟知道，这是叶家人来找他报仇。
他换了旅馆，第二天再醒过来的时候，床边摆着花圈。
第三天醒过来的时候，满屋子都是冥币。
第四天，他身上盖着黄表纸。
第五天，睡前穿的衣服变成寿衣。
......
袁伟不敢再睡，他怕自己睡着之后就再也醒不过来。
一连三天，他都窝在旅馆里，每天吃泡面度日，困了也要硬撑着不敢睡觉。
巨大的恐惧就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不知何时就会落下来，将他劈个身首异处。
袁伟终于撑不住了，
他从旅馆跑出来后，拨通袁承的电话。
袁海刚做完手术，手术很顺利，正在恢复期。
袁伟来的时候，袁承吓了一跳。
看着面前神情憔悴、一脸灰白的三叔，
他惊讶的问：“三叔，您这是怎么了？”
袁伟扑过来就跪在他面前，哭着说：“袁子，你救救我！救救我！”
袁承被他突如其来的一跪给弄懵了。
回头看了一下还在睡觉的父亲，他扶起袁伟，压低声音说：“三叔，你先起来！我爹刚做完手术，有事咱俩出去在外面说。”
袁伟被他扶起来，两人走到医院外面的花园里。
袁伟拉着袁承的手，抖着身体说：“袁子，算三叔求你！你救救三叔！”
“三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袁承弄不明白，短短几天，袁伟怎么会憔悴成现在这样。
“叶晴，一定是叶晴！”
袁伟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弥漫出恐惧，他嘴唇抖的很厉害，像是想起什么可怕的东西。
“叶晴要杀我！她要给叶老夫人报仇。”
袁承还没开口说话，袁伟突然叫了一声：“袁子，她是你媳妇，你去找她！你让他放过我吧！”
“三叔，你到底在说什么？”袁承被他说得云里雾里。
这几天，袁伟和叶擎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三叔提起叶擎满脸都是恐惧。
“袁子，三叔求求你了！你帮帮我！我真的不想再过现在这种日子。叶晴她是要折磨死我！”
“叶擎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袁伟目光颤抖，嗫嚅着双唇，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因为，我偷了叶老夫人的夜明珠！”
“三叔，叶擎奶奶的夜明珠是你偷的！”
袁承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你不是说，你根本不认识叶擎吗？”
“我当时在叶家做佣人的时候，叶老夫人只有一个孙子。叶晴她是个女人，我以为她和叶家无关。”袁伟没有说实话。
其实在袁家村的时候，他就怀疑叶晴。在富顺和富安为难叶晴的时候装看不到。
那时候，他就是想借着富安两兄弟除掉叶晴。
可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叶晴不止是警方派来的卧底，还是叶家人。
现在惹了这么大的麻烦，他只能跑来求袁承。
希望他能去找叶晴，向她求情，保住自己这条命。
“三叔，你拿了叶擎奶奶的夜明珠，你还回去！”
袁承没想到，自己敬重的三叔竟然会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夜明珠......夜明珠我卖了！”
袁伟眼珠子转了转，没有说实话。
那颗珠子卖了钱就是一大笔巨款，他不舍得还回去。
命固然重要，但钱也重要。
命保住了，钱没了，他也活不下去。
“你......”
袁承气得说不出话。
“你以为我想偷东西？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袁伟早就编好谎话，为了博取袁承的同情，他抹着泪说：“当年你奶奶癌症住院，家里掏不出医药费，我没办法才偷了叶老夫人的夜明珠。我把夜明珠卖了二十万块钱，全部给你奶奶交了医药费。这事你爹知道，你可以去问他。”
“给奶奶交医药费，你也不能偷东西。”袁承梗着脖子说：“我不会去找叶擎，三叔，你自己去找他把这件事说清楚。”
“袁子，我是你三叔，你就这么狠心！”
袁伟激动起来：“当年要不是我给你奶奶交医药费，就凭你爹和你二叔，你奶奶早就死了！”
袁承有些动容，他知道在疾病面前金钱有多重要。
袁海病重的这几天，他也不止一次想到要去做违法的事来换取医药费。
可他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苦难，但都不是违法的理由。
袁承攥了下拳头，冷漠的说：“三叔，这事我管不了！”
袁伟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这事我管不了！”
袁伟一巴掌抽在他脸上：“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平时对你们家不好吗？你爹上次生病的时候，是我把他接到城里给他花钱看病。现在我有难，你竟然说这种话！”
袁伟手劲很大，袁承的脸鼓起五道手指印。
他低着头不说话，对于袁伟的愤怒视若无睹。
袁伟见他是这种态度，当时就怒了。
他从椅子上弹起来，大步往医院走。
袁承看出他的意图，慌忙起身去追。
“三叔，我爹刚做完手术，他受不了刺激！”
“三叔，你有什么事和我说！”
袁承害怕袁伟去找袁海说夜明珠的事，袁海昨天才做完心脏支架，医生特意交代，他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袁伟闷头不说话，大步往病房走。
袁承拉了他好几次，都被袁伟甩开。
毕竟是他的长辈，袁承不敢用强。
袁伟气势汹汹的走进病房，
袁海已经醒了，靠在枕头上闭目养神。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睛，看到弟弟，还以为袁伟是来探病。
“老三，你咋跑来了？玲子刚生娃，家里那么忙！没事别往医院跑，这地方不干净！”
袁伟走到病床前，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大哥，你救救我！”
袁海愣住了，一时间竟忘了说话。
袁承进门看到这一幕，立刻走上前，拉着袁伟的胳膊说：“三叔，你先起来！有事你给我说！”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和你没什么可说的！”
袁伟用力甩开袁承的手，跪行几步，扑到袁海床边，拉着他的胳膊，哭得老泪纵横：“大哥，你救救我！你兄弟我要没命了！”
“老三，这到底是咋回事？你倒是给我说清楚。”袁海焦急的问。
“大哥，事到如今，我就实话实说。”
袁伟刚开口就袁承焦急的打断：“三叔！”
“袁子，你和你三叔是不是有事瞒我？你别说话，让你三叔说。”
袁海沉着脸。
“爹，三叔找你没什么事！”
袁承话音还没落，袁伟就迫不及待的说：“叶晴她要杀我！”
袁承咬牙，撇过头去，他不敢去看父亲的表情。
“你说啥？叶晴要杀你？她杀你干啥？”袁海懵了。
“五年前，咱妈生病，我交到医院的二十万化疗费用是偷的。”
袁伟道：“我那时候在叶家做佣人，我偷了叶老夫人一颗夜明珠拿到外面卖了二十万。”
“你......”袁海指着袁伟，手指抖个不停，“你咋能做这种事？”
“我不去偷，哪能凑齐化疗费。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咱妈去死，我能有什么办法？”
袁伟哭着说：“叶家很有钱，我以为少了一颗夜明珠不会被发现。可叶晴她知道这件事后，天天来找我的麻烦。我不敢再住在玲子家，这几天都住在旅馆里，但叶晴的人每天都来堵我。我快要被她给逼疯了！”
袁海看看袁伟，又看了看沉默的袁承。
“袁子，这事你知道？”
“三叔刚给我说了！”袁承道。
“大哥，袁承他不愿意帮我！他要眼睁睁地看着我去死。”袁伟恨透了袁承，他用仇恨的目光瞪着他，像是要把侄子拆食入腹。
“三叔叶擎不会杀你！不管你当初有什么苦衷，偷东西就是不对。”
“混账！如果没有我，你奶奶早死了！”袁伟握住袁海的胳膊，哀求道：“大哥，我求求你了，你帮帮我吧！”
袁海看向袁承：“袁子，你和叶晴还有联系吗？”
袁承低着头没说话，他手掌贴着裤子口袋，那里装着叶擎的名片。
“你去和她说说！叶家那么有钱，应该也不在乎这点钱。二十万，咱们想想办法，凑一凑，给她送过去。这事就算了！”
袁海道：“你三叔年纪这么大了，你难道还想让他去受牢狱之灾。”
“爹，这不是钱的问题。”
“袁子，你就眼睁睁看着你三叔进去了？”
袁海捂着胸口，眉头皱的很紧：“你别忘了，你妈还在里面没出来。因为那个女人，非要闹得家破人亡？”
袁承低着头，沉默不语。
袁海见他没有回应自己，挣扎着从床上下来。
“我给你跪下！袁承，我给你跪下！”
袁海说着就跪在地上。
“爹，你快起来！”
袁承跪在袁海面前，手足无措的看着他。
“你去找叶晴，你让她放过你三叔！”
袁海握住袁承的胳膊，攥的很紧很紧。
袁承没脸去见叶擎，“爹，你先起来！”
“你去找叶晴！”袁海跪在地上说什么都不起来。
袁承不想他再受刺激，最终还是点头道：“我去！我现在就去！”
袁海这才放开他的胳膊。
袁承将他扶起来，送回到病床上。
“袁子，你去和叶晴好好说！欠他的钱，咱们会想办法还上。她在村里的时候，咱家人也没少照顾她。如果她摊上富顺家那种人，她免不了得受皮肉之苦。权当是报答咱家，这事让她别追究。”
袁海的话，让袁承心里对叶擎更加愧疚。
他真的很想大声告诉父亲，他的医药费是叶擎交的。
给他做手术的心脏科知名专家都是叶擎请来的。
而他家回报给叶擎的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