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落在他手里，早晚都是他的人
阳光穿过林叶洒下斑驳的光点，林子里偶尔有鸟飞过，发出清脆的鸣叫。
仲随被这一声声清亮的鸣叫惊醒，
他睁开眼睛，眼前的世界越来越清晰，清晰到透着一股完全陌生的气息。
这......这是哪里？
意识逐渐回笼的时候，仲随脑子里跳出这个问题。
很简陋的房子，一个老式的原木衣柜和书桌摆在正前方，旁边有一个衣服架。
架子上挂着一件男士外套，黑色的风衣外套很长，看起来像一道萧索的影子。
仲随转动眸子，动了动手指。
身体软绵绵的，提不起力气。
脖颈处很疼，头也晕晕沉沉的。
他到底怎么了？
听到脚步声，仲随想起来看看是谁来了，但他身上没有一丝力气，刚起来就又重新跌回到床上。
没多久，一道人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那人很高，身材很健硕。
五官俊朗，隐隐透着几分锐利。
特别是那双眼睛，深沉如海，但这海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翻滚着，只不过是被表面的平静所掩盖。
仲随心脏颤了一下，动了动唇：“你......”
他想说“你是谁”可刚吐出一个字，喉咙就疼的难受，声音也哑的不像样子。
“醒了！”男人走过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那椅子也是原木的，原本在书桌前放着，这两天一直放在床边。
他倾身，脸几乎挨着仲随的脸。
手指探过来，在仲随下颚处轻轻勾了一下。
这动作，带着几分轻佻。
仲小公子活了这么大岁数，第一次被人这么......调戏，脸不争气的红了。
他脑子里还有点懵，这个陌生的男人让他有些戒备。
清清嗓子，感觉不是那么难受，才艰难的开口道：“你......你是谁？”
沈醉目光一闪，眼神暗下几许。
果然，他不记得了！
或许他从来都没记得过。
“不记得我了？还是说这么快就把我忘了？”
沈醉充满指向性的话让仲随脑子里懵的更厉害，瞪大一双黑黑的眼睛看着他。
那模样看起来有点让人想狠狠欺负他。
沈醉勾唇笑了一下，心里痒痒的。
“我......”
仲随努力回想着，打算确定一下自己和这个男人是否真的认识。
可是，脑子里一片空白。
仿佛以前所有经历过的事都像是被一只橡皮全部擦掉，一点不剩。
记忆里什么都没有，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是谁，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曾经经历过什么？
他统统不知道，统统不记得。
“我......我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我？”
沈醉意料之中，但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不是......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仲随脸色苍白，但眼圈很红，声音更是抖的不成样子。
沈醉眯起眼睛，打量着他的神色，在脑子里判断着他这话到底是真是假。
仲随不记得他在情理之中，可仲随不记得自己，这就有点奇妙了。
“你不知道自己是谁？”
仲随点头。
“从哪儿来也不知道？”
再点头。
“家在哪里？家里有谁？都不记得了？”
仲随把头垂下，脸几乎埋在被子里，他的身体在抖。
沈醉看他这样子不想是装的，他的眼睛亮了，那光有些诡异。
仲随脑后有一块伤，应该是淤血堆积在脑补，让他失忆了。
“想不起来没关系，我会帮你一点点回忆起来。包括，我们曾经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沈醉是真的很期待，很期待......他的梦，终于有一天能够实现了。
“我们......”仲随茫然的看着他：“我们以前认识吗？”
沈醉抬头看着他，手指勾住他的下颚：“当然认识！”
仲随往后躲了一下，躲开他的手指。
他不喜欢和这个男人有过多亲密的举动。
还有，这个男人说认识他。
为什么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仲随仔细打量着面前的男人，很陌生！
“你能告诉我，我是谁吗？”
仲随没有在两人之间的关系上多做纠缠，只想尽快弄清楚自己的身份。
“这么想知道？”沈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不知怎么的，他的表情让仲随有点脸红。
“一会儿告诉你。”
沈醉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不远处的桌前去倒水。
仲随目光忍不住追随着他，
沈醉很高，身材纤长挺拔。腿很长，很直，包裹着裤子里，给人一种力量的美感。
仲随看着看着，脸更红了。
他撇过头，看向窗外。
沈醉倒过水回来，坐在他身边。
仲随费力的从被子里伸出手想去接水杯，但他行动特别迟缓，好半天手也没能碰到水杯。
“我喂你喝！”
沈醉善解人意的挪了位置，坐到床边，手掌穿过仲随的后背，将他从床上扶起来。
他掌心里炙热的温度，即便是隔着衣服，也让仲随感觉像是被烫到一样。
浑身轻轻颤了一下，脑子里立刻冒出刚才他说话时的神情。
明明他说的话很正常，可那神情里的暧昧却又让仲随一阵阵心慌。
仲随心里不安生，沈醉也不好过。
这人是他想了八年的人，突然就来到他身边，他现在和做梦似的。
饶是这几天，仲随就躺在他床上，他也不止一遍的看过他确认过，可还是会觉得，这一切像做梦一样不真实。
仲随不再是他记忆里的那道影子，梦里摸不到的幻觉，而是真实存在的。
他真的就在身边。
仲随身上没力气，几乎是整个后背都贴在沈醉的身上。
他柔软的身体让沈醉心猿意马，努力压下心底一波波翻涌的浪潮。
水杯递到仲随嘴边，喂他喝下小半杯水。
仲随苍白干涸的唇才算是恢复一些血色。
他嘴角沾了水迹，亮晶晶的，看起来特别诱人。
沈醉眸色变暗，似笑非笑地探出手抹掉他唇上的水迹，两指轻轻搓了搓。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仲随愣住，脸一点一点红了。
沈醉指腹间仿佛还残留着他唇上的柔软，一颗心都在荡漾。
来日方长，
仲随已经落在他手里，早晚都是他的人。
不能急！急了把人吓跑怎么办？
沈醉深吸口气，压下心底的旖旎。
扶着仲随躺在床上，看到他脖颈处青紫的痕迹，眼底闪过狂暴的愤怒。
脖颈处的泪痕、后脑上的创伤，被当成尸体抛在河边。
种种迹象表明，有人要杀仲随。
“你脖子上的伤，真的一点也记不清了？”
听到他的问话，仲随伸手摸了摸脖子，感觉很疼。
可他脑子里一点印象都没有，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曾经经历过什么。
“我是谁？你是不是认识我？你告诉我，我是谁？”
仲随苍白的手指用力攥住沈醉的衣服。
“你叫仲随。”
“仲随......”仲随念叨着自己的名字，眼神有些恍惚。
过了很久，他摇了摇头，眼神有些绝望。
“这可不行啊！你忘了自己，还忘了我。你可真是绝情！”
沈醉靠近仲随，几乎要贴着他的脸。
他深沉如海的目光锁住他的眼睛，让仲随心里莫名发慌。
他撇过头，轻声问：“我们以前认识？是朋友吗？”
沈醉说：“不是朋友。”
“同事？”
“不是。”
“亲戚？”
“我是你前男友。”
仲随：“......”
两个男人能谈恋爱？
仲随是直的，沈醉早就知道。
饶是如此，仲随脸上震惊的表情还是让他心里很不爽。
再直有什么用，落在他手里，他也能把他掰弯。
“不相信？”沈醉沉下脸：“我们以前是同学，你算是我的学弟。在学校的时候我们就互相有好感，我快毕业的时候，我们在一起了。我们当时很相爱，你为了我还离家出走。只是后来，你顶不住压力，我们就分了。”
笔直的仲小公子，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傻傻的看着他。
他和一个男人谈恋爱了！这......怎么可能！
沈醉捏着他的下颚晃了晃：“不信？”
仲随是真的不相信，他隐隐觉得自己不会是同性恋。
“我们......我们......”
沈醉见他结结巴巴的说不出一句，很好心的说道：“咱俩是那种盖过一床被子，吃过一碗饭，一起洗过澡的关系。噢，对了！你还穿过我的内裤和外套。”
轰！
仲随脑子里都炸开了。
他眼睛瞪得很大，脸红的像虾米。
沈醉觉得他这幅样子可爱死了，一脸的邀请别人来欺负他的样子。
正当沈醉暗自欣赏的时候，门外响起脚步声：“沈医生，在家吗？”
沈醉只能掐断思绪，回头应道：“在呐！”
有人走进来，是一位中年男人，手里提着一个竹筐，里面装着几个莴笋。
看到沈醉之后，咧嘴笑道：“给你送两颗笋，自家种的，好吃！”
说完，把莴笋拿出来，放在地上。
一抬头看到床上的仲随，惊道：“你媳妇醒了！谢天谢地，这都好多天了，可算是醒了。”
“才醒！这会儿还没缓过神。”
沈醉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摔到这儿了，人还有点不清醒。”
“严重吗？要不雇辆车去市里看看？”
“我就是医生，我给他看就行。”
沈醉和中年男人聊了一会儿，提着篮子走了。
仲随怔怔地躺在床上，显然是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面前这个男人，真的是他前男友？
他和他，有过一段情？
似乎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只有他不记得！
*
越野车穿过公路，朝着偏僻的郊外驶去。
周围的景物越来越荒凉，最后进入到山区。
越野车往深处开了一会儿，停在一栋小楼前。
车上的两名黑衣人，将后座的袁承抬下来，送入到小楼内。
宫赞坐在沙发上，身边坐着杜婉怡。
袁承被送到两人面前。
杜婉怡眼神变得阴毒无比，冷笑道：“叶擎千算万算也没算到我们会狸猫换太子。不过他现在也顾不上这些了，叶氏集团应该已经乱套了，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功夫管这个男人。”
宫赞目光落在袁承身上，眼底的冷意就像是毒蛇吐信。
“你说他......怀孕了！”
宫赞说的很艰难，实在是没法消化掉这个消息。
“应该是，仲随亲自为他做的检查，不会有错。”
杜婉怡道：“让医生过来再查一遍，验一下就知道。”
“找医生过来。”宫赞道。
医生将袁承带到后面的检查室。
一个小时过后，医生走出来将检查结果汇报给宫赞：“宫少，我们查过。他确实是怀孕了。”
宫赞手里的茶杯咔的一声被捏碎了，碎片刺进他手里，有些流出来他都浑然未觉。
“他为什么会怀孕？”
这句话，几乎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狠厉。
杜婉怡也很纳闷，一个男人竟然会怀孕。
袁承到底是什么怪物？
医生倒是比他们都冷静，将具体的检查情况很清晰的说出来：“我们一开始怀疑他是隐形双性人。这种案例在真实存在的。后来，仔细检查过后，我们发现他肚子里有一个子宫，是后天形成。胚芽已经着床，根据B超检查结果，胎儿不到两个月。”
医生停顿一下，将手里的检查结果和一个数据单递给宫赞：“后天形成的子宫本来就实属罕见，我们发现这一点之后，又对他做了更详细的检查。发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医生伸手指了一下数据单：“他血液里含有ABO-X疫苗的成分。”
ABO-X疫苗是宫赞父亲倾其一生研究的项目，宫赞对此十分了解。
当年父亲留下的实验报告虽然都给了叶家，但宫赞还是记住了很多内容。
他抓起数据单仔细查看，发现袁承血液里真的有疫苗成份。
陡然想起上次绑架袁承时，给他注射了两只疫苗。
难道就是因为这个疫苗，才会让袁承的身体发生改变？
父亲研究多年的疫苗，做过很多实验，没有任何结果。
怎么突然就改变了袁承的体质？
“不对！不是疫苗。”宫赞道。
“我们分析，很可能是疫苗。他属于罕见体制。”
医生道：“我们抽血做了化验，时间有限，检验的比较草率。但血液和疫苗结合之后，有了一种很奇妙的反应。”
“具体的情况，还需要更加仔细的实验。”
医生话没说完，宫赞就一把扫掉桌子上的茶盏，愤怒的样子像一只失去理智的野兽。
袁承怀了叶擎的孩子，这一切竟然是他促成的。
宫赞攥紧拳头，怒不可恕的吼道：“把他的孩子取出来！现在就给我取出来！”
医生被他吓到了，惴惴不安的站在一旁。
“你冷静一点。”杜婉怡挥挥手，示意客厅里的人都先出去。
医生看向宫赞，小心翼翼地说：“宫少，我们先过去看着他。您有什么吩咐，随时叫我。”
医生退出客厅后，宫赞回头看向杜婉怡，眼神幽深：“你什么意思？”
“他肚子里的孩子还有用，暂时不能打掉。”
杜婉怡摸着自己的小腹，掀起一边的唇角，笑得特别诡异。
“还有什么用？难道真的让他给叶擎生孩子？”
宫赞咬牙道：“如果叶擎知道他怀孕，叶启明根本不可能让你进门。”
“我知道！”杜婉怡靠在沙发上，懒洋洋的说：“他们没人会知道这件事，仲随被我杀了，他是唯一的知情人。袁承现在在我们手里，还不是任由我们为所欲为。”
“你到底想做什么？”宫赞见杜婉怡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估计她是有了主意。
杜婉怡朝他身边挪了挪，压低声音说：“我只想要叶家，叶擎喜欢男人，我对他没兴趣。所以你放心，我不会和你争。我一开始和你说的就是，叶家归我，叶擎归你。现在既然知道疫苗可以让男人怀孕，你只要得到叶擎，随时可以给他生孩子和他在一起。”
宫赞被她说的颇为心动，但想起袁承的存在，心里就像是扎了根刺。
“叶擎我要，那个男人必须死。”
“我当然不会放过他，不过这之前，要想让他把孩子生下来......”
杜婉怡凑到宫赞耳边，低声耳语一番。
宫赞皱眉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浓浓的质疑，像是在怀疑她的动机。
杜婉怡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脸真诚的说：“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能进入叶家给你打掩护。你搞了这么多事出来，叶家现在一团浑水。但凭借叶擎的能力，要不了多久就能力挽狂澜。在叶擎处理好这些公司的事以前，我必须要顺利进入叶家，这是最好的办法。我可不是为了我自己，我也是为了你。”
宫赞沉默。
杜婉怡没再说什么，等待着他做决定。
宫赞最终还是同意了她的提议。
*
叶擎独自一人回到帝都，他连老宅都没回，直接去了公司。
叶启明也在公司，正在开董事会。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叶擎大步走过来，在首席的位置坐下。
助理递来会议资料，叶擎翻开之后，神色如常的开口道：“继续！”
叶启明看到他，惊讶的说不出话。
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
“叶总，您回来的正好......”
开口说话的是一位高层，他并不知道叶擎生病的事。
他声音焦急的开口道：“最近集团名下的医药公司，被查出有违禁药，并且药监局查到了有假疫苗。原本是想把这件事压下去，做相关具体的排查。但假疫苗的事突然就被爆出来，在网络上迅速传开。更有一些家长说自家小孩打过疫苗之后，出现不良反应，事情闹得很大。”
“叶总，新开发的驿城区楼盘也出现问题。有人举报我们用的是假水泥。”
“还有食品厂那边查出过期食品没有处理，重新回炉加工包装后出售......”
“还有......”
会议整整开了一天，到晚上十一点才结束。
这期间，叶擎的眼睛突然发病，他没有给任何人说，也没有表现出来。
看不到，他就听，一直熬到视力恢复。
会议结束之后，叶擎揉了揉眉心，打开手机，调出别墅的监控。
他看到袁承躺在床上，林长东陪在别墅里。
这两个高仿冒牌货虽然五官整的很像，若是仔细看，一定看出端倪。
但叶擎视力逐渐衰退，看东西有些模糊，没有发现这两人的异常。
他贪婪的看了袁承几眼后，走出会议室。
推开办公室的门，叶启明已经等在那里。
叶擎坐回到老板台，翻开文件夹，拿起笔准备开始工作。
“袁承呢？”叶启明问。
“我把他送走了。”叶擎头都没抬，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叶启明脸色可没他这么平静，一脸凝重的问：“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叶擎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如果早知道我有遗传病，我就不会去招惹他。爷爷，你不了解袁承。这时候他留在我身边，不是陪我共渡难关，而是随时准备自我牺牲。他没说过，但我也知道。如果真到了需要换眼角膜的那天，他肯定会第一个站出来，要把自己的眼角膜给我。”
“我的眼睛如果治不好，岂不是会一辈子拖累他。现在家里的情况不稳定，宫赞在一旁虎视眈眈的盯着我，稍有差池，袁承第一个受到牵连。他不在我身边，我也不容易分心。如果......”说到这里，叶擎停顿了一下，攥紧手里的钢笔，低声道：“如果这一次，这个坎真的过不去。那我更不能拖累他。”
叶启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后悔过。
当初他就不该反对叶擎和袁承在一起。
这俩孩子遭了这么多罪，到最后却是这样的结果。
叶启明抹了下眼角，慢慢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有很多事，爷爷都做错了。以前，我从来没觉得自己错，现在我才知道，错了，大错特错。”
即便是知道错了又怎么样，很多事已经发生，再也无法改变。
但叶擎知道，他爱袁承，这份情永远不变。
“眼睛不舒服就别工作那么久，叶家再不济也不会被这点小手段给搞垮。医院联系好之后，你就出国去接受治疗。不为自己，也要为了袁承。在下决定之前，想想那个还在等你的人。”
叶启明说完，拄着拐杖走了。
叶擎望着爷爷离去的背影，静静地出了回神。
脑子里浮现出袁承微笑看他的样子，他突然觉得，眼睛看不到似乎也没那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