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封神榜出（下）
周青话音落下，殿中沉寂了片刻。
女娲率先开口。
她语气不急不缓：
“老师既已定下调子，弟子便有一问。”
周青看她一眼：“说。”
女娲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三皇证道，功德无量，但杀劫亦随之而生。
如今劫气反噬，圣人教派传道受业，得了功德，承了气运，却也担了因果。
弟子想问这因果，该如何算？”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明说天道一脉，又点明了天道一脉脱不开干系。
殿中气氛一下子紧了起来。
通天教主眉头一皱，正欲开口，却被太清老子抬手拦住。
太清老子神色平静，语气不疾不徐：“师妹此言，不敢苟同。
三皇之劫，乃天地定数。
伏羲证道，经历兄弟相争与敖洪诡计；神农证道，遭遇魔族祸乱；轩辕证道，蚩尤祸乱，人族兵戈不止。
这些杀劫，乃人道崛起必经之路，非我天道一脉所为。若以此归罪，因果岂非无穷无尽？”
女娲并不退让：“那师兄的意思是，三皇之劫与天道一脉无关？”
“有关，却非全责。”太清老子淡淡道，“天地杀劫，因果交织，非一人一教所能左右。师妹若执意要将此劫尽数归咎于天道一脉，恐怕有失公允。”
元始也开口了：“大兄所言不错。三皇虽为我天道一脉教导，但其杀劫乃是人道定数。
若以此为由要我天道一脉填榜，那五帝之师又当如何？”
他目光扫过镇元子，冥河以及盘王：“颛顼师竹闻，属灵教；帝喾师清源，属灵教；尧师玄微，属灵教；舜师寂尘，属阿修罗教，禹师白泽，属妖教。
若论因果，地道与人道岂能置身事外？”
镇元子闻言，面色不变，语气却淡了几分：“元始道友此言差矣。五帝治世，不同于三皇，功德重于杀劫。
颛顼定序，帝喾通变，尧行仁政，舜以德化，禹治水患……若以此归罪，恐怕说不通。”
冥河老祖笑了一声，声音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元始道友，要知道五帝时期，可没发生过类似三皇期间的大杀劫。
若连这也算，那真的是有失公允了。。”
这时，通天冷哼一声：“说到底，无非是推诿扯皮。
你们无非是想要我们天道一脉负全责罢了，哪有这般道理？”
三清毕竟是一家，轮着怼对面。
紧接着，西方二人，也加入了战场。
通天教主话音刚落，准提缓缓开口。
他脸上挂着不紧不慢的笑意，语气听起来温和，却字字带着分量：
“三清师兄说得不错。今日既在无极宫中，有些话也不得不讲。”
他看了一眼接引，接引依旧闭目不语，却微微点了下头。
准提便继续道：“三皇之劫，伏羲、神农、轩辕皆为吾天道一脉所教导，这是事实。
但诸位别忘了，蚩尤的来历。
巫族插手人皇之争，这可不是天道一脉能左右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平心身上：“此事娘娘，作何解释？”
殿中诸圣的目光都转向了平心。
平心闻言开口：“蚩尤入轮回转世为人，便已不再是巫族。
若以此论罪地道，怕是太过牵强。”
“牵强？”准提笑了笑，“蚩尤乃至那八十一个兄弟皆是巫族转世，有着巫族功法，个个铜头铁额、肉身无敌。
这岂是转世之后自己修来的？若无娘娘与祖巫授意，蚩尤一介转世之身，何来这般？”
平心沉默了片刻，面色微变。
准提接着道：“若说天道一脉教导三皇便需担全责，那三皇证的人道圣位，这人道因果，又当如何算？”
女娲面色微凝，正欲开口。
准提又补了一句：“若论源头，恐怕师姐您比天道一脉，离这因果更近。”
这话一出，殿中气氛彻底变了。
尤其是女娲，内心颇为恼怒。
平心再度开口了，声音平和却带着分量：“诸位何必急着争论。
道祖既已定下‘各凭本事’的规矩，那便按规矩来。
谁的门人上榜，届时自有分晓。”
她算是没辙了。
闻言，女娲神色一沉。
她本想在“因果归属”上压天道一脉一头，如今却被准提几句话连消带打，反把矛头引到了自己身上。
平心看似解围，实则是在替她找台阶下。
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平心妹妹所言有理。老师既已定下规矩，便按规矩来，届时各教弟子各凭本事。”
周青这时缓缓开口：“封神榜已悬于天庭封神台，凡量劫之中身死者，且因果劫气缠身，真灵自入榜中，无需人为签。”
是的，被他炼制之后，填榜并不是刚需，可填亦可不填。
“但有一事，诸位需谨记。”他看向在场诸圣，“封神榜定下之后，凡今日在场之人，乃至洪荒其余四圣，皆不可凭圣人之力抹去榜上之名。
此乃天道定数，亦是量劫之根基。”
圣人的力量，是可以抹去封神榜上之名的。
他顿了顿：“诸位圣人，须立下天道誓言——量劫之中，不得亲自为门下弟子抹去榜上之名。”
诸圣相继应声。
“尔等所言，皆不可反悔。”
“不敢反悔。”
周青微微颔首。
女娲此时看着周青，沉默片刻后开口：“老师量劫之中，可能出手？”
这话问得突兀，却又在情理之中。
她想知道，量劫之中，周青是否真如天道所言，无法离开无极宫，无法干涉量劫。
周青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天数使然，量劫之中，吾不可干涉。”
他明白女娲的心思，无非是忌惮他罢了。
在知晓他不能出手后，便没有顾及了。。
但正好，这也是他所需要的。
只有斗起来，才能打破天道，再造洪荒。
女娲面色不变，微微欠身：“弟子明白了。”
“如此，便散了吧。”周青再度开口，带着不容置疑。
诸圣齐齐起身，对着周青行了一礼。
“弟子告退。”
太清率先转身，元始、通天、接引与准提并肩而行，五人同行，离开了无极宫。
天道一脉五圣的身影消失在混沌之中。
剩下的，是女娲、平心、镇元子、冥河、盘王五人。
他们没有立刻动身，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才缓缓起身。
女娲神色平静，平心面容淡然。
镇元子依旧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冥河老祖嘴角挂着一丝不知意味的笑意。
盘王，则沉默地走在最后，若有所思。
“我算是看明白了，敢情这次封神，是天道一脉，对上地道与人道。
但毕竟天道一脉势大，尤其是截教与西方教，弟子众多。
三清三位一体，有着太极图，盘古幡与诛仙剑阵，甚是可怕。
西方二圣有先天至宝三十六颗定海神珠，以及释道之弑神枪……不可小觑。
反观地道与人道……好像并非不能抗衡！
两位娘娘为人道与地道代言人，非一般圣人能比拟，亦是有强大法宝。”
平心能用巫族的盘古殿，以及轮回的轮回石碑，和另外一件地道至宝。
轮回石碑亦是地道至宝，她自然能用。
女娲有着鸿蒙量天尺，以及人道至宝人道鼎。
“这么一算，倒也并不差。
问题就出在我这里，我不是天道五圣的对手啊。”
天道五圣成圣时间比他早太多了，盘王毕竟是后来成圣。
甚至也可以说，地道和人道圣人当中，他也是最弱的。
对了，除去三皇。
想到这，他脸色一阵古怪，嘴角有些抽搐。
“我怕不是要被对面当成陀螺抽……”
他现在能拿得出手的宝物就这么几件：葬天棺、噬魂暗铃，以及曾经在葫芦藤上争到的黄葫芦。
虽也不算很差……
量劫的棋盘已经铺开，各方落子，从这一刻才真正开始。
无极宫中，周青独自坐于紫莲之上。
他望着诸圣离去的方向，目光平静，久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