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毕业
看见子贡的瞬间，惜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子贡小姐！”
辛克莱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这也是布局的一环吗？”
子贡掩嘴一笑：“呵呵。诸位未免也太迟钝了些。难道你们竟天真地认为，那些冷血的蛇愿意停在原地，听你们讲完遗言？”
“……”
醉手夜客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望着那漫山遍野的黑潮，低语：“是雄黄啊。”
子贡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言，只将折扇往前轻轻一挥。
“黑兽啊，将背叛主人的叛徒吞没吧。”
黑潮汹涌而至，惜春和辛克莱被黑兽护在中间，只听见耳边风声。
醉手夜客站在原地，望着眼前翻涌的黑潮。
然后，他悄悄举起了手中的剑，剑尖调转，对准了自己的咽喉。
“哐！”
惜春的铁扇和辛克莱的战斧一上一下，架住了他的剑。
“师父！？”
醉手夜客低头看了看那两件兵器，又看了看两个徒弟惊慌失措的脸，眼角流露出一丝欣慰。
“肉眼可见的成长啊，弟子们。”
换作以前，惜春听到师父的夸奖，绝对会高兴地跳起来。但这一次，她脸上没有任何喜悦的神情，反而是红着眼眶质问：
“为什么？”
醉手夜客维持着自刎的姿势，脸上还挂着笑。
“呵呵。年轻的弟子说要改变鸿园，让老夫尘封已久的想法又死灰复燃了。真是没办法呢。”
他的目光越过两个学生的肩头，投向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
“很久以前……有一人，在某个有名的组织中身为第一剑鬼而活，还得了东部十剑的虚名。然而在重构日那天，他却连女儿的坠落都无法阻止。让人不禁觉得，这一切又有什么用呢。”
“这世道不待我，我又何必去在意这世道呢。于是，我忘却了这世间。丢下了房子与剑，拿着一根树枝，随处漂泊。最后连名誉和姓名都抛弃了，变成如今过一天是一天的境地。”
“并且……我坚信，腐败的鸿园，很快也逃不过和我这个酒鬼一样的结局。没多久就会衰落完蛋。”
“然而，我却第一次产生了迷茫。”
“雄鸡报晓，长夜将尽……看到了吗？鸿园东方之既白。”
他重新看向惜春，笑得坦然。
“像我这样日薄西山的老骨头，还是倒在落日前吧。”
惜春根本不听，只是又逼上前一步，声音拔高：
“为什么？！”
醉手夜客无奈，用另一只手拍了拍惜春的脑袋。
“老夫活下来的话，会有一大堆麻烦事的吧。”
“哦？”子贡悠扬的声音从旁边飘来。
“醉手夜客，你认为自己的性命，还掌握在自己手里吗？”
醉手夜客沉默不言。
子贡继续说下去：“既是贾家的代表，又是你的弟子，想必没有人比贾惜春更适合决定你的生死了。不妨将决定权交给她，如何？”
虽然是问句，但子贡的语气却不容置疑。
醉手夜客沉默良久，长叹一声。
“……都依你们吧。”
于是众人的目光都聚到了惜春身上。
子贡慢慢问：“贾惜春，你的决定是？”
辛克莱紧张地看着她。
惜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直视子贡。
“我要让师父活下来！”
醉手夜客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
“即使这样做，会让你承受数不清的非议？”
惜春坚定地点头：“如果连一点流言蜚语都无法处理，那我也就不可能作为贾家的代表治理鸿园了。”
醉手夜客又转向辛克莱：“你就不劝劝她？”
辛克莱却同样坚定道：“我支持惜春的决定！”
醉手夜客无奈，随手把剑一扔，笑叹说：“真是……两个固执的弟子啊。”
于是长夜过去。
…………
第二天，惜春和辛克莱被叫到了家主府。
到达时，发现子贡也在。她坐在客座上，折扇轻摇，见两人进来，微微颔首。
“子贡小姐也在啊。”
鸿璐站起身来，笑着朝他们招手
“惜春，辛克莱，你们来得正好。刚刚我就在和子贡小姐讨论昨晚的事。”
“昨晚……”惜春神色紧张，“哥哥，你想好怎样对付元春姐姐了吗？”
鸿璐还没回答，子贡先悠悠地笑了起来。
“为何要对付贾元春呢？她不是我们忠实的盟友吗？”
“哈？”惜春一愣，转头瞪着她，“你疯了吗？她可是派出刺客来刺杀——”
“她的目的，真的是为了杀死谁吗？”
“什么？”惜春不解。
子贡将折扇合上，一下一下敲着桌面。
“先是给出薛家谋逆的证据，帮助新任家主巩固对家族的统治。继而主动献出掌控之外的蛇，让这支黑兽彻底归于鸿园之手。贾元春……分明是鸿园的盟友才对。”
惜春下意识反驳：“你怎么能确定，而不是在颠倒黑白？”
子贡摇头。
“是非黑白，有那么重要吗？”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惜春脸上，明明是在笑，却让惜春感到一阵冷意。
“家主希望如此，事实便是如此。还是说……”
“年轻的贾家代表，你认为鸿园还有余力，和Q公司开战呢？”
“唔……”惜春顿时哑口无言。
子贡掩嘴一笑：“看来，这位代表要学的还有很多。”
惜春闷闷不乐地别过头去，不再说话。
辛克莱见气氛不对，连忙转移话题：“鸿璐，你叫我们来，是为了最后一次测试的事吗？”
鸿璐笑着点头。
“嗯。本来我还在犹豫，要怎样测试才好。直到我听说了昨晚的事情。”
他看向两人，目光温和。
“你们宽恕了你们的老师，那位元春姐姐派来的刺客，对吧？”
“是。可那……”
鸿璐摇了摇头，打断了辛克莱。
“原谅他人的错误，不轻易舍弃他人的生命。这就已经是仁了。所以……”
说完，他从袖中取出两块黄色的挂佩，走上前，分别别在惜春和辛克莱的腰间。挂佩温润，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色泽。
“恭喜你们，毕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