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贤才之出,非独生于朱门甲第,亦藏于草泽闾阎!!

第238章 贤才之出,非独生于朱门甲第,亦藏于草泽闾阎!!

【庭院深深,可锁清贵。】

【高墙巍巍,难阻新声。】

【当旧日的藤蔓仍在竭力缠绕巨木时——】

【一粒截然不同的种子,已在时代的裂缝中,悄然萌芽。】

【看——】

画面亮起,不再是洛阳裴氏的深宅,亦非瓦岗的聚义大厅。

而是长安,皇城之畔,某处临时辟出的宽敞院落。

时值清晨,薄雾未散,春寒料峭。

院落中,整齐排列着数百张简陋的案几与坐席。

案上仅置笔墨纸砚,别无他物。

席上,已然坐满了人。

他们很“杂”。

有身着洗得发白的儒衫、面色紧张而苍白的青年书生,手指因用力握着廉价毛笔而关节发白。

有面容黧黑、手上犹带茧疤,却竭力挺直脊背、模仿士人仪态的中年男子,眼神中透着渴望与不安。

亦有少数衣着体面、神色相对从容的士子,但在这大片寒素之中,也显得不那么醒目了。

更多的人,是那种一眼望去便知出身寻常。

甚至面带菜色,却强撑着精神,眼中燃着某种近乎执拗的光。

他们屏息静坐,等待着什么。偌大院落,只闻压抑的呼吸声,与晨风吹动旗幡的猎猎声响。

【隋,大业年间,始置进士科。】

【以“试策”取士,不问门第,唯才是举。】

【然炀帝急政,天下遂乱,此制未及推行,即告夭折。】

【唐武德五年,天下初定,百废待兴。】

【高祖李渊,诏令恢复“诸州学士及早有明经及秀才、俊士、进士——】

【明于理体、为乡里所称者,委本县考试,州长重覆,取其合格,每年十月随物入贡。”】

【此为唐朝首次明确恢复科举取士之制,规模虽小,意义非凡。】

此,便是画面中的景象。

非定型的“科举”,而是其艰难复萌的初啼。

“时辰到——!”

一声拖长了调子的宣喝响起。

数名身着浅绯或深绿色官袍的礼部官员,面容肃穆,在甲士护卫下,捧着密封的卷匣,鱼贯而入。

空气骤然绷紧。

所有考生的目光,齐刷刷聚焦于那小小的卷匣,好似那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唯一密钥。

锁开,卷启。

试题高悬于木牌之上,由书吏大声宣读:

“问:致治之本,在得贤才。今欲广求俊彦,敷化黔黎,当以何道为先?试详言之。”

题目不算艰深,甚至有些“大而无当”,却紧扣“求贤”与“治道”这两个新朝亟待解决的核心问题。

【不问经义章句之微。】

【不考诗赋骈俪之巧。】

【直指现实,叩问方略。】

【这,便是乱世初定、急切用人之时,科举最初的面目。】

院落中,响起了压抑的、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与笔尖划过粗糙纸张的沙沙声。

那个衣衫最破旧、面色苍白的青年书生,盯着试题,瞳孔微微收缩。

他来自陇西一个凋敝的村庄,家族数代务农——

只因少时被村塾先生赞过一句“尚可教”,父母便咬牙节衣缩食,供他读了几年杂书。

隋末大乱,家破人亡,他流落长安,做过佣书,当过杂役,却始终未弃怀中那几卷辗转保存下来的破书。

此刻,他的手在抖。

不是惧,而是一种混合了巨大机遇与沉重压力的激动。

“致治之本……得贤才……”

他喃喃低语,眼前闪过的却是运河边倒毙的民夫;

辽东道旁无名的白骨;

瓦岗寨呼啸而过的流寇;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提起那支秃笔,蘸饱了墨,在第一行,用力写下:

“臣草莽愚生,谨对:夫贤才之出,非独生于朱门甲第,亦藏于草泽闾阎。”

“今欲广求,必先破门第之限,开寒素之途……”

字迹不算漂亮,却一笔一划,力透纸背,好似要将全部的生命与希望,都倾注于此。

旁边那个手上带茧的中年男子,额头已见汗。

他原是军中小吏,略通文墨,因伤退役,不甘归于乡野,闻听有此机会,变卖家产,徒步赴京。

此刻,他咬着笔杆,眉头紧锁,苦苦思索,然后写下:

“……重实务,轻浮华。”

“刺史县令,当以抚民垦田、断狱公平为考绩,非以颂赋词章为优劣……”

更远处,一个衣着体面些的士子,下笔较快,文辞也流畅许多:

“……宜复乡举里选之遗意,辅以朝廷明试,使德才兼备者显,滥竽充数者退…”

【不同的出身,不同的经历,不同的视角。】

【在此刻,都被同一道试题,引导着去思考同一个问题:如何治理这个百废待兴的国家。】

【无论答案高明或浅陋,这本身,已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参与”。】

画面流转,掠过考场之外。

皇城墙根下,聚集着更多未能取得考试资格,或仍在观望的读书人。

他们翘首以盼,交头接耳,神色间有羡慕,有嫉妒,有不屑,也有炽热的期待。

“哼,一群田舍郎、卑贱胥吏,也妄图登天子之堂?”

“不然,朝廷既有此意,便是开了一线之天。吾等苦读多年,未必没有机会。”

“且看此番能取中几人,所任何职吧。若仍是授些流外微职,便也罢了……”

更远处的酒肆茶楼,一些衣着华贵的世家子弟,也在谈论此事,语气多半带着居高临下的调侃。

“听闻今日‘闹市’颇有些趣致人物?”

“可惜吾等是不必去凑那热闹了。”

“家父已为我在弘文馆谋一典签之职,清贵安逸,何必与那些寒酸之辈同场较技,平白失了身份。”

【旧的观念,旧的壁垒,依然坚固。】

【但一道小小的缝隙,已然凿开。】

【光,透了进来。】

……

唐宫,两仪殿侧殿。

李世民并未亲临考场,却正与房玄龄、杜如晦等心腹,听取礼部官员的初步禀报。

“共计应试者三百七十二人,多为各州贡举之寒俊,亦有部分留居京师之学子。”

“试卷已封存,即将由学士们糊名誊录,加以评阅。”

礼部侍郎恭敬禀道。

李世民微微颔首,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案几:

“试题可曾泄露?考场可有舞弊?”

“回殿下,试题由陛下与宰相及殿下共同拟定,臣等天明方知。”

“考场内外戒备森严,未见异常。”

“嗯。”

李世民目光深邃:

“此番所重,不在取士多寡,而在其制能否立信于天下。”

“阅卷务求至公,录取务必唯实。”

“哪怕只取中十人、五人,只要确是英才,朝廷必当重用,以为天下范!”

他顿了顿,缓缓道:“魏晋以来,九品中正,门阀相袭,寒门才俊,沉沦下僚。”

“天下智力,壅塞过半。此乃前朝积弱、乱政频仍之一大根源。”

“科举之制,譬如开闸放水。”

“水有清浊,闸需调控。然闸开,则死水可活,新流可入。”

“天下英雄,自此有望入吾彀中矣!”

房玄龄道:“殿下高瞻远瞩。然此制初行,必遭守旧者非议,阻力不小。”

杜如晦亦道:“且取中之后,如何安置?”

“若仍置于闲散,或为世家掣肘,则寒士之心,恐复凉矣。”

李世民眼中锐光一闪:“阻力必有,然此乃国本之争,不可退让。”

“取中者,量才授职,中枢、地方,皆可安置。”

“尤其县令、参军等亲民要职,正需此等知晓民间疾苦、渴望建功立业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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