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09章 三弟和惠春的忧愁。
被惊扰得天龙翻了个身,一条胳膊挡着眼睛继续酣睡。
惠春扭身离去。
“吱!!”打开堂屋木门。
寒风直冲脑门,院里的母鸡被风推着不情愿的往前走,都来不及刨坑找食物。
天地灰蒙蒙的,墙边的大榆树甩着头发随风跳舞。
“这鬼天气!”惠春提了提衣领双手插进袖管缩着脖子往前走。
老董家,刚到门口就屎尿流成河。
他家今天宰了两头大猪。
一头已经过了奈何桥,四腿朝天的躺在那等着褪毛。
另一头被几个大汉摁着,羞愧难当嘶吼。
那叫声实属惨烈,
屠夫磨着尖刀有说有笑的抬手一捅,
“噗嗤!”惠春只感觉自己小肚子一紧,跟刀子捅她肚脐眼似的。
“盆子!”屠夫招手,
董家闺女捂着脸递盆过去,又快速离开。
屠夫抽出刀,那红色的血奔涌而下。
很快就流了半盆子,暗红色的血上冒着白泡。
温热冒气。
“咔嚓咔嚓!”几下,二师兄的脑袋便摆在桌面上,弯眉翘眼,面容慈祥。
门口闻声而来的人慢慢变多,几个孩子急等着猪水泡当球踢。
屋里的猪褪了毛被抬到院里案板上开始大卸八块。
屠夫挥刀庖丁解牛,手法之快令人咋舌。
不一会,肉是肉骨头是骨头,整整齐齐摆列好。
“谁要下水?”男人手臂上绕着猪大肠,末端不断流出墨绿色排泄物。
“给我!”刘家老汉张开尼龙袋。
屠夫清空大肠尾端甩了甩,像绳子一样卷吧卷吧扔进尼龙袋,臭气熊天的!
惠春凑近案板,她一时不知道要哪块。
自己没有现钱也不敢张口挑,索性吧咂嘴伸手掏衣兜缓解尴尬。
几颗猴年马月的瓜子被捞出来,她习惯性塞进嘴里,不知道是洗衣服味道还是发霉味道,苦涩难耐。
“我要这块,过了年给钱啊!”王家女人开口笑着说。
“行啊,不给钱都行,大不了晚上我去你家暖暖下半身!!”男主人叼着烟甩了一块给她,笑嘻嘻的开玩笑。
“哎!你个老不正经的!要上我的炕一块肉怕是不行吧!”说着她扭着肥屁股走了。
众人离去,只有惠春还等在那里东张西望。
“三弟呢?”男人看着惠春眼神睥睨。
“在家呢!”
“咋?他这是又馋了?”男人嘴角勾笑。
“这不是儿子回来了嘛,给他割肉包饺子吃!”惠春指了指后腿。
“要多少?”
“反正提前说好,等我有钱再给你!”
“没问题,我说了,不给钱就给我暖下半身!我又不怕喽!”他用刀划拉“这些够不够?”
“再多点!越多越好!”她半开玩笑。
“哎呀!再多我就得住你家了!”男人笑着打趣。
旁边几个糙老爷们呵呵一笑说起荤段子。
惠春听了又羞又气,拿起石头子丢男人。
调皮的男人们侧身躲避。
玩笑开过,惠春扛着半扇猪肉回家。
她跟人家说好了,明年夏天打工赚钱给。
这家男人叫杨涛,说起来跟杨飞爹有点亲戚。
惠春一边走一边回想刚才发生的事。
就在杨涛把猪肉放上她肩膀时,顺手在她胸口捏了一把。
惠春当时没反应过来,如今想想这家伙怕是揩自己油了吧?
不过在农村这不算什么,男男女女拍拍打打的借机摸一把很正常,不值得大惊小怪。
而且有人跟你这样反而是好事,就如同一张看不见的通行证,利人利己,懂得都懂。
这杨家为啥一次性宰两头猪。
因为上个月,男人的老婆脑癌突然去世。
这女人活着的时候是真能干,养猪养羊,起早贪黑。
他们膝下无子就两个女儿,
男人长的好看,女人长的丑,夫妻关系不和睦。
如今老婆子两脚一蹬咽了气,干净利索。
杨家男人没有半分悲伤,反而笑嘻嘻的处理了老婆后事,这几天又杀猪又宰羊,为的是卖了钱好娶个后老婆。
他家家产颇丰,村里的寡妇,老妇女们跃跃欲试,天天过来打秋风。
惠春扛着猪肉吃力的过了沙河弯,她停下气喘吁吁休息。
东边杨家院里依然热闹非凡。
杀猪要吃大菜,院里的人忙乎的不可开交。
“哎!”惠春叹口气,她有点心疼杨家女人,可怜了一辈子,吃不舍得吃,穿不舍得穿,到最后都好活了别人。
“咳咳!”她胸口发闷有点撑不住了,刚要松手,掉下去的猪肉又被扛起来重新放到她肩上。
“哎呀。。?”惠春抬头一看是三弟,还呲个大牙笑嘻嘻。
她气不打一处来。斜肩甩肉。
三弟看惠春脸色苍白不再开玩笑,顺手一把接过肉上肩,动作干脆利落。
惠春突然如释重负,她抬头看着一言不发往前走的三弟嘴角勾起一丝微笑,心里得意。
每每这个时候,她都感慨自己当初也不算瞎眼,三弟还是有点好处的!
院里木板上,三弟磨了尖刀划拉肉。
“你还挺有本事,弄回半扇,这些要多少钱?”
“五百多,送一个猪蹄。”惠春坐在那喘息。
“还行!今年过年够吃了!幸亏我酸菜粉条都准备好了!这叫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三弟念念有词。
惠春一动不动蹙眉不悦,这被杨涛捏过的胸脯不知道怎么了火辣辣的。
“咋啦?”三弟抬头看她表情异样。
“不舒服!”
“那你回去躺一会儿,坐那干啥?凉哇哇的!”
“嗯!”惠春起身进屋。
三弟掀开水桶,刨出一块冻豆腐扔进盆里化冻。
隔壁屋,
天龙依然无所顾忌的睡着,仿佛植物人一样醒不来。
晌午。
灶坑里,惠春烧着大豆忧心忡忡。
她扭头看了看隔壁屋依然没动静。
“你说咱儿子自从北京回来是不是变了样?这一天天不说话也不出去玩,就这么睡会不会睡坏了呀?”
三弟大刀切肉圆滚滚,葱段对折一拧扔进锅里。
热油遇水噼里啪啦,溅的惠春抬手捂脸。
“你管他,想睡睡去呗!起来干啥呢?冻天冻地的!”
三弟自顾自的炼油,惠春叹口气站起身离开。
“你去哪?”他扭头问。
“看会儿麻将!”
“一会儿回来吃饭,不然我不给你留肉!”
“知道了!”
惠春走了,三弟摇头叹气。
对于天龙的媳妇,他也挠头。
可是能怎么办呢?搁过去那年代,像天龙这样的人才那都被人抢着要。
如今的世道不好了,行情改变了,成了一家女百家求,谁有楼房跟谁走。
他家啥也没有,着急也是白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