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幕 他自己
意识陷入深渊。
云昭没有梦见从前在风月谷的日子，没有梦见肆意快活的少年时，没有梦见沉沦不堪的百年，而是站在一片虚无之地。
周围什么人都没有，什么颜色也没有，只有无边无际的雪白。
这里是哪里？
云昭迷惘地悬浮在这片雪白之中，左顾右看，被白色晃得捂住左眼。
“你来了……”
耳边传来微弱的声音，像风一样轻飘飘掠过，云昭怔然地眨了下眼，下意识地寻着声音朝前飞去。
透明的脉络如丝线般在他身旁交错。
云昭在白与白之间飞了不知有多久，直到被透明的墙壁阻拦，再也无法向前。
墙壁的另一侧，他看见了“自己”。
与他一模一样的人，眼眸紧闭，悬浮在墙壁的另一侧。
头发稍短，身形模样几乎与他年少时没有差别。
他是我？
云昭朝前伸出手，想要触碰到那个自己。
在他伸手时，那人睁开紧闭的双眸，朝他同样伸出手。
隔着屏障，他们手掌相碰，重合在一起。
那人脸上浮现清浅的笑容，嗓音惺忪，语调有几分埋怨，“我等你很久了。自从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许久。”
连声音都与他相同。
云昭望着两人相碰的指尖，迷惘道：“你是谁？”
“我即是，你。”那人轻声言语，“我们本是一体，可你总在忘记我。
“你是我。”
云昭呢喃道，额心隐隐作痛。
那人问道：“终止一切的条件，你还记得吗？”
“我……该记的吗？”
云昭抬手捂住头，微微甩了甩，耳边突然听见仿佛心跳般的滴滴声。
“你记得的。”
那人低声道：“去打开它。”
话毕，那人便悬浮而起，重新闭上眼眸，仿佛不曾醒来。
云昭的身体朝后飞去，离“他”越来越远，等他晕眩的脑袋恢复清明时，他已经回到最初的虚无之地。
打开它。
云昭反复呢喃着这三个字，他知道“打开它”指的是做出选择。
不做出选择，就不知道盒子里猫是否存活。
云昭闭上眼眸，思绪万千，他从记忆深处回想，试图寻找到蛛丝马迹。
……
临近晌午。
返回酆都城的鬼王山乾未能进府，便被迎面而来的镰刀毫不留情地斩断了一条臂膀。
覆着白骨面具的战鬼从地狱爬出，完好无损地站在他面前。
“阎肆？！”
跟着山乾来府里过年的河蝎和奔婷，没料到阎肆会直接现身，惊疑过后，与负伤的山乾成连携之势，互相配合，接住阎肆随之而来的攻击。
这场战斗并未持续太久，当酆都城的人们闻风望去，只瞧见挥舞着巨锤的山乾被拦腰斩断身躯，发出不甘的嚎叫。
帮他们搬走金鸡山而声名远扬的鬼王，在耀眼的日光中朝下坠落，身躯消散成灰，只留下一枚黑炭般的核心，和那枚鬼王令牌。
阎肆随手勾回那枚恶鬼的核心，捏碎成渣，他没有去追重伤的水鬼王，只是镰刀飞出，拦住试图窜逃的奔婷，同样砍成两截。
阎肆伸手摘下白骨面具，面无表情地感应着周围的气息。
若温慕没走，以他爱看热闹的性子，肯定偷偷躲在附近。
孔雀，你真的离开了么……
不少鬼族疾速飞向力王府，去抢夺落向屋檐的鬼王令牌。
等他们赶到时，鬼王令牌已经被人纳入手中。
那人一袭暗色衣衫，相貌俊美，怀里抱着另一个四肢修长的俊美男子。
盛煜安没有侧目，身后的两柄飞剑，白虹、司命击退朝他袭来的鬼族。
“哪里来的剑修？！”
“把鬼王令牌拿出来！”
鬼族们的叫喊，止于剑下，白虹和司命如春风般拂过他们身侧，招招致命。
无人再敢妄动。
阎肆没有感应到温慕一丝一毫的气息，他攥紧手中镰刀，目光瞥向屋檐上的青年，还有他怀中所抱之人。
温慕说他作为小三，不能去找云昭的麻烦，可云昭却自己出现在他眼前。
阎肆瞬间移动到盛煜安身前的屋檐上站立，额前鬼角上垂落的发带随风晃动。
盛煜安抬眸看向阎肆，苍白的面颊带着素有的笑，“你便是温慕去地狱寻的神君吧，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
阎肆不耐烦地咬牙，冷冷开口，“让你师兄醒来，我有话问他。”
盛煜安道：“你想知道温慕的踪迹？想问我师兄他去了哪里？”
阎肆没有否认，“是。”
盛煜安淡声道：“不必扰我师兄清眠。你想问的，我能告诉你答案。只不过，需要你跟我去几个地方，借他们的鬼王令牌一用。”
阎肆对上盛煜安的眼眸，那双温润的琥珀眸中没有任何笑意。
阎肆莫名地相信盛煜安所说的话，他甚至觉得这世间知晓温慕去处的人，只有眼前之人。
“好，去哪？”
“忘川。”
阎肆微微发怔，没料到盛煜安要去忘川。
忘川，魂灵想要投胎的必经之路，幽冥鬼界最为神秘之处。
阎肆拿到鬼王令牌后，没有在意过令牌上写的那段小字。
后来还是温慕逗他说话，问他当鬼王有什么好处，他便把鬼王令随手扔给他玩。
温慕接住令牌后，一本正经地举在眼前看，才跟他说。
鬼王令，是进入忘川的通行令牌。
只不过一枚鬼王令不够，必须集齐一定的令牌数量。
温慕笑得一脸古怪，还问他，是不是七个？问完不等他回答，就自顾自哈哈大笑。
阎肆问道：“你去忘川做什么？”
盛煜安淡声道：“我想看看那里有什么。”
阎肆皱了下眉心。
四界轮回之处能有什么？
盛煜安道：“事不宜迟。”
他胸口的剑伤未愈，本来就缺个厉害的打手，阎肆自己送上门，正合他意。
阎肆紧跟在盛煜安身侧，与他一同消失在屋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