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0章 总算赶上了

此时硝烟弥漫的战场上，早已看不到站立的国军士兵。

只留下满地散落的枪械、弹药、各类军需辎重，尸身横七竖八倒在田埂与泥水之中，一片狼藉。

喧嚣混乱的战场上，唯独剩下那匹凌育旺生前骑乘的战马，悠然立在秧田里，低头慢悠悠啃食着鲜嫩的秧苗。

一名年纪偏大、满脸风霜的老游击队员看得气不打一处来，当场横眉瞪眼，指着战马怒骂，“狗日的白狗子！

打我们、抢我们、祸害我们，现在连畜生都跟着欺负咱老百姓，糟践庄稼！看老子不一枪打死你！”

他怒火上涌，抬手就举起步枪，瞄准田中啃食秧苗的战马就要扣动扳机。

身旁的班长眼疾手快，猛地一把死死拽住他的枪杆，“老魏头你疯了？

瞎打什么！这战马现在是我们的战利品了，留着能耕田、能驮粮、能运伤员，用处大得很！

打死了就只能割肉吃了，多可惜？”

老魏憋着一肚子火气，梗着脖子咬牙道：“我就是看不得这畜生糟践粮食！看着就来气！”

前方追击的队伍已然冲出老远，李燮邦回头瞥见二人滞留在后，当即高声大喊：“你们两个还愣着干嘛？赶紧跟上队伍追！再晚一步白狗子全都跑光了！”

班长连忙拍了拍老魏的肩膀催促：“先别管它了！

追击白狗子要紧，放跑一个残敌就少一条枪，这才真的亏大了！

快快快！”

说罢，班长转身就朝前冲刺跟进。

老魏却依旧舍不得田里的庄稼，不愿看着战马继续肆意踩踏秧苗。

他快步冲进水田，麻利拽住战马的缰绳，硬生生把还在埋头啃食秧苗的战马从田里拉了出来，随手拴在路边结实的树干上，确认拴牢无误，才快步提枪追赶队伍。

前方山道之间，李燮邦一边带队衔尾追击，一边头脑清醒、分寸拿捏得极好。

他心里十分清楚，自己手头就一百多号刚从战壕拉出的兵力，枪械有限、人手单薄，看似追得声势浩大，实则根本不可能正面击溃、全歼一千多成建制的国军主力。

他的战术也很简单，只跟进骚扰、迟滞对方撤退速度，绝不贸然突前逼得太紧。

一旦把穷途末路的国军逼到绝境，对方狗急跳墙、抱团反扑，这百来号人绝对要吃大亏。

就在他带着小队游走袭扰、勉强咬住敌军溃兵之际，身后山道脚步声轰鸣、杀气骤起。

蛰伏阵地反斜面整日的一大队主力及时全速驰援，他们蹲守待命了整整一天，听着前线枪炮轰鸣、热闹非凡，个个憋足了战意，早就盼着上阵杀敌。

听闻敌军溃败撤退，全队瞬间士气暴涨，如同打了鸡血般嗷嗷嘶吼着全速追击。

三百多名主力的加入，十几挺轻机枪同步跟进，连机枪大队都扛着重机枪跟了上来，瞬间补齐了火力短板。

骤然补强的火力，让李燮邦瞬间胆气大壮。

四百余人的完整大队迅速铺开阵型，交替掩护、穿插分割、驱杀追扫，原本被动尾随的骚扰，瞬间变成主动压制的碾压攻势。

一千多名军心溃散、只顾逃命的国军，被人数更少的游击队压着打，节节溃败、根本无力回身抵抗，场面打得有声有色。

可国军溃兵逃命的速度，还是远超李燮邦的预估。

眼看着大批残兵还在前方没命奔逃，想彻底摆脱追击范围，李燮邦心底的焦灼再度升起，满心担忧失联许久的二支队没能及时堵死退路。

他正准备抽调精锐小队超前穿插，拼死抢道拦截，封堵缺口、截断逃路之际，前方山道骤然枪声大作、火舌喷涌！

密集的步枪声、机枪压制声、手榴弹爆炸声轰然炸响，死死封死了国军外逃的通道。

山道上狂奔逃命的国军残兵瞬间刹住脚步，脸色煞白，进退两难。

李燮邦悬着的心骤然落地，长长松了一口气。

二支队，准时赶到了！

前后合围、瓮中捉鳖的战局，彻底成型。

他浑身一松，干脆一屁股坐在泥泞的路，大口喘着粗气，抬手抹了把满脸的汗水与泥污，畅快笑道：“别追了！剩下的交给二支队收拾吧！

我们就地守住路口、稳固防线，严防残敌狗急跳墙杀个回马枪就行！

特么的，真是跑死老子了！”

山道隘口的枪声愈发密集，滚烫的火舌在山林出口反复吞吐，清脆的步枪点射、沉闷的机枪扫射夹杂着手榴弹连环爆炸的轰鸣，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力网，彻底封死了国军残兵最后的逃生通道。

原本亡命狂奔的国军558团溃兵，此刻彻底被逼入绝境。

前有二支队一千多人织成的包围圈，死守各个隘口、层层火力阻截，后有李燮邦的一大队衔尾碾压、步步紧逼，前后夹击、四面合围，实打实的瓮中捉鳖。

无处可逃的国军士兵彻底陷入绝望，原本散乱奔逃的人群慌乱扎堆，有人试图抱团冲锋冲破隘口，刚冲出土路就被密集的机枪火力扫倒在地，尸横路口。

有人慌不择路窜进两侧陡坡山林，却被合围的游击队员精准点名射杀，根本无处藏身。

整条山道哀嚎遍地、硝烟弥漫，彻底沦为屠宰场。

李栋一路急奔赶来，早已累得半死。

他望着山下彻底锁死的战局，紧绷许久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泥马，总算赶上了。”

李栋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稍作喘息后立刻沉声下令：“传令各部，停止射击，全员喊话！中国人不打中国人，投降免死！”

命令层层传下，山间密集的枪炮声骤然稀疏，最后几处零星的枪响也迅速平息下来。

硝烟缓缓流转，笼罩着进退无路的国军残兵，一道沉稳、洪亮、极具穿透力的嗓音透过简易扩音筒，传遍整条山谷，是支队政委亲自上前喊话。

“前面的国军兄弟们，我们都是中国人，中国人不打中国人！

如今国难当头、山河破碎，日寇铁蹄踏遍故土，万千百姓流离失所，家国存亡只在旦夕之间，我辈军人本该放下分歧、一致对外，枪口朝外抵御强敌！

好男儿当披甲戍边、抵御外辱，守的是家国、护的是同胞，不是手足相残、自耗国力！

我们红党从始至终，真心实意打鬼子、保百姓，转战山林、浴血拼杀，只为驱逐侵略者、还山河太平。

反观你们，今日执刀相向、自相残杀，只会让鬼子坐收渔利，白白消耗华夏有生力量，做这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

你们大多都是农家子弟、寻常儿郎，背井离乡从军，本是为保家卫国、守护亲人，不是为官僚私利、自戕同胞！

如今你们主将阵亡、退路尽断，陷入重重包围，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我们言出必行、投降免死！

但凡放下武器、停止抵抗者，我们一律优待，不打骂、不苛待、不追责！

愿归乡者，我们发放路费、放行归家。

愿携手抗日者，我们敞开大门、共赴国难！

切莫执迷不悟，白白葬送性命！”

政委铿锵恳切的喊话回荡山谷，字字句句戳中无数国军士兵的心底。

紧接着，两支游击队上千人的喊话声此起彼伏，交织在一起，顺着山谷滚滚传开。

“中国人不打中国人！放下武器投降免死！”

“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缴枪不杀！”

“有卵子的一起打鬼子啊！”

被困在山谷中的国军残兵，早已身心俱疲、肝胆俱裂。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主将尽亡、退路断绝，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最后的抵抗意志彻底被碾碎。

最先崩溃的是被打怕了的一营，他们亲眼见了主将战死，又亲自体会了游击队炮火的洗礼，现在又跑了最远的山路，此时已毫无斗志。

一名老兵颤抖着双手，把步枪高高举起过头顶，佝偻着身子从隐蔽处走了出来，哆哆嗦嗦蹲在地上，不敢抬头张望。

有了第一个，就有无数个。

成片成片的国军士兵纷纷丢弃枪械、弹药、刺刀，哗啦啦跪倒一大片，满地都是散落的武器装备。

没人想负隅顽抗，大家都是大头兵、都是中国人，打不赢就投降，不磕碜。

短短几分钟，战场上再无一个敢反抗的国军士兵。

漫山遍野，全是抱头蹲伏的俘虏，整条山道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未散的硝烟在山谷间缓缓飘荡。

李燮邦带着战士压上前线，有序分割人群、清点俘虏，防止有人暗藏武器、混迹其中。

老魏看着满地跪地的白狗子，忍不住啐了一口：“刚才不是挺凶的？追着我们打，现在怂了？”

身旁班长笑了笑：“大势已去罢了，从今往后，这片山头、这批装备，全都是我们的了。”

远处的李栋缓缓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望着大获全胜的战场，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

他一把拉过老魏，“总队长呢？”

老魏愣了一下，连忙应声回答：“应该还在山顶指挥部坐镇！”

李栋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当即把战场收尾、清点俘虏、收缴物资的后续工作全权交给政委负责，自己带上警卫员，快步朝着阻击阵地指挥部方向赶去。

山道硝烟未散，沿途都是打扫战场的游击队员和沿路警戒的岗哨，二人快步穿梭其间。

行至半路，恰好迎面碰上放心不下前线战况、特地下山查看的曾生。

两人快步上前，伸手紧紧握在一起。

曾生看着满身尘土、气息微喘的李栋，笑着开口：“老李，来得挺快呀，我还以为你们要赶不上合围了呢。”

李栋苦笑一声，如实回道：“你还别说，真是差点就没能赶上。

我们原本一直按原计划稳步行军，不敢贸然突进，生怕吓跑了敌人。

不过也留了心眼，全程安排侦查兵紧盯敌军动向。

后来远远听见我方炮兵大队急速开火，我就判断前线战局有变，敌军大概率已经撑不住了，当即下令全军全速急行军赶援。

即便如此，还是跑掉了一小部分溃兵。

不过侦查兵回报，逃窜的国军大多丢盔弃甲、枪械尽失，基本丧失战力，整体损失不算大。”

曾生闻言微微点头，眼底很是欣慰：“已经很不错了，说实话，我原先猜测至少得跑掉一半残兵，这个战果已经远超预期。”

李栋心里依旧带着几分疑惑，顺势问道：“对了，今天战局发展得这么快。

咱们原定计划是一大队正面牵制拦截，我率二支队运动到位后再全线合围，稳扎稳打吃掉这股敌人。

怎么我还没运动到位就提前就把敌人打崩了？

按理说国军558团一千多兵力，装备精良、建制完整，不至于被我们四百多新兵追着打啊。”

曾生闻言无奈摇头，感慨道：“别提了，计划赶不上变化。

谁也没料到开战局势会突变，战斗刚打响不久，敌人还没来得及发起正式进攻呢，新仔两枪精准狙杀了国军团长凌育旺、营长陈绍棠。

558团瞬间两级主官尽数阵亡，彻底群龙无首，军心瞬间崩盘，这才败得这么彻底。”

“哟，原来是新仔立大功了！”李栋眼前一亮，连连赞叹，“这小子这下出息了，必须给他请功！

回头一定要给他发个奖状，登报宣传宣传，还得给中央特派员报个喜。”

曾生恍然醒悟，点头附和：“还是老李想得周到，不过毕竟是国共摩擦，登报宣传就免了，但给他请功，向特派员报喜还是要的。”

李栋稍作沉吟，随即追问：“对了，其他几个方向的战况怎么样？顺利吗？”

曾生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战个屁！另外两路敌军应该和558团约好同步进攻、合围我们的。

结果龙岗方向的保安第八团太鸡贼，全程畏战观望、停滞不前，压根没敢全力冲锋。

反倒让被三支队顺利运动到位，直接包了饺子，整整一千多人，一个都没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