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7章 二十六岁的生日
李海波扶着电线杆吐了好一阵，胃里翻江倒海，直到嘴里全是酸涩的苦水才堪堪停下。
他抬手胡乱抹了把嘴角，抬头扫过四周街市。
正午人流往来匆匆，几个路人瞥见他满身酒气、狼狈干呕的模样，再认出是常年混迹76号的李海波，纷纷神色忌惮地快步绕开，没人敢多停留一眼。
整条老街的街坊都认识他，知道这号人物凶煞难缠，谁都不愿没事上前搭话，平白惹一身是非。
吹了片刻凉风，翻腾的酒劲稍稍压下，李海波撑着电线杆缓缓直起身。
目光无意间扫过马路对面，恰好看见自家老妈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包袱，步履匆匆地往前走，身后一左一右跟着两个半大小子，正是弟弟阿生和小黑。
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李海波无奈摇了摇头，心底暗自吐槽：这老太太，大中午的不在家生火做饭，整日在外瞎折腾啥呀？看这行走的方向，多半又是去闸北孤儿院送米面衣物了。
他心里暗自嘀咕，老人家一辈子没读过书，终究是乡下妇人的心思，总迷信什么行善积德、福报护身。
都说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若是行善积德真能得福报，这乱世又怎会遍地流离、饿殍遍地？
人终究得靠自己！
不过转念一想，老妈这份心意也算纯粹。
好歹是接济孤苦无依的孩子，是实打实的善事，总比把钱粮送进寺庙，养肥那些不事劳作的和尚尼姑要强上百倍。
没再多想，他抻了抻发酸的腰，慢悠悠转身折返李家小院。
李海波脑袋昏沉，进门连水都没顾上喝，一头栽倒在卧房床上，沾着枕头便沉沉睡去，连日的奔波、酒劲的余韵、筹谋大事的疲惫，尽数在此刻卸下。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然沉暮，夕阳褪去，暮色笼罩整座小院。
“咚咚咚——”
刺耳的拍门声响起，门外传来小妹小花清脆的声音：“大哥，天黑啦，起来吃饭了。”
李海波惺忪睁眼，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睡意，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撑着床沿缓缓坐起身。
睡了一下午，酒劲散了不少，只是头脑还有些晕，浑身依旧带着慵懒的倦意。
他起身推开房门，堂屋里灯火摇曳，暖意融融。
老妈早已忙活妥当，一桌家常菜热气腾腾摆在桌上。
两个半大小子阿生和小黑乖乖坐在板凳上，双手撑着桌沿，眼巴巴等着开饭。
小花站在桌边，见他出来，甜甜笑着上前：“大哥，你可算醒了，姆妈做了你爱吃的三杯鸡。”
李海波挑眉一笑：“哟，吃鸡呀？今天什么日子，待遇这么好？”
李妈一边摆碗筷，一边嗔怪地看他一眼：“傻孩子，自己生日都忘了？”
“哎哟！”李海波抬手一拍脑门，“还真是！不知不觉都二十六了，这日子过得真快。”
李妈叹了口气，“是啊！世道不太平，大家日子都不好过，生活不易，活着就已是最大的福气了。
吃吧，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好。”
一家人围坐饭桌，灯火暖黄，饭菜飘香。
小花扒着碗里的米饭，忽然偏过头，一脸疑惑地看向身旁两个哥哥，“阿生哥，小黑哥，今天下午你们怎么没去孤儿院上学呀？
我下午得了一朵小红花，本来想第一时间给你们看的，结果都没看见你们人影。”
这话一出，饭桌之上瞬间安静了一瞬。
阿生眼神下意识躲闪开来，支支吾吾地答道：“我、我们下午有事……没去成。”
小黑闻言立刻跟着点头，“对、对，我们去帮孤儿院卖报纸了，赚了几个铜板，交给院长攒下来给你们买算术本的。”
李妈笑着打圆场，“他们从小野惯了，坐不住，又都不是读书的料，不像我们小花，年纪最小，却门门功课全优。
再说了，如今这年代，能认一些字，会算数就不错了，早点出来学门手艺，赚了钱也能帮衬一下孤儿院。”
坐在主位的李海波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尽，一股莫名的疑虑骤然翻涌上来。
他下午在街口看得清清楚楚，老妈提着包袱，明明是带着阿生和小黑一路往孤儿院的方向走去了，路线绝不会出错。
既然跟着母亲去了孤儿院方向，为何小花在院里没见到二人？既然没在孤儿院上学，又为何要撒谎说去街头卖报？母亲还帮着打掩护？
李海波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他此时宿醉未消，头正隐隐作痛，没精力深究。
再说两个弟弟确实不是读书的料，十四五岁的半大小子，又有点文化基础，正是学手艺最好的时候。
吃过晚饭，李海波早早把自己锁进卧室，架好电台静静等候消息。
他在等澳岛的电报，原本约定每周通电一次，只是最近澳岛接连出事，临时改成每日联络。
晚上八点，杨思晴的电报准时送到。
电报里的大部分内容，他昨天通过西北那边的通报已经大致知晓，唯独樊老虎转头把这笔账算到鬼子头上这件事，西北没有提。
读到樊老虎带着刚成立的洪兴帮，一举捣毁五处日伪秘密据点、击毙七十多名日伪特工的时候，李海波长长叹了口气：“算了，看在他们真心抗日的份上，爆窃我保险柜的事，我就不和他们计较。”
可读至电报末尾那一行，李海波当场就炸了。
电文写着：樊老虎在突袭据点之前，以火力不足为由，借走了你留在澳岛的全部武器，战后声称所有枪械都在战斗中损毁，拒不归还。
李海波一把抓起电报纸狠狠撕得粉碎，咬牙低声骂道：“板鸭，你这个败家子！一点家底都守不住。当初我让你去澳岛经营产业，真是瞎了眼，纯粹是送人头哇！
狗日的樊老虎，一而再的占我的便宜，老子跟你没完。
你的帮派叫洪兴是吧？那老子组建的新帮派，就叫东兴，
老子跟你斗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