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7章 登门拜访的局长

“好了姆妈，别总瞎操心。我忙活一早上肚子也饿了，您给我简单做顿午饭。外面的事情我自有主张。”李海波半哄半推，将她送进厨房。

李妈拗不过他，只能一边念叨着嘱咐的话语，一边走进厨房忙活。

刚安顿好李妈，院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侯勇径直推门走进院子，“波哥。”

“猴子，今天这么早回来？”

“波哥，闸北分局新上任的局长萧介勋来了，说要登门拜访您，正在门外候着呢！”

李海波下意识抬眼望向院门之外。

小院门口站着数名身着黑色警服的警察，为首之人是个头顶谢顶、大腹便便的中年胖子，脸上堆着世故圆滑的笑容。

察觉到李海波的目光，连忙点头哈腰，谦卑至极，想来此人便是萧介勋。

而他身后随行的几名巡警，李海波也有印象。

正是前几日借着搜查出云号为由头，上门想要敲诈捞外快的那伙人。

当然，那个被杨春打断腿的胖警察不在其中。

李海波眉头微蹙，语气略带不悦，“你怎么把这些人带到家里来了？

你不知道我妈不喜欢他们吗？”

侯勇面露苦笑，“波哥，我也是没办法。

今天我受老朋友林医生的委托，去警察局帮忙捞几个人，正巧碰上了萧局长。

他当即提出要亲自登门拜访你，还给了我二十块钱的带路费。

我寻思着这帮人本就知晓您家的住址，就算我不带路，他们照样能找来，我索性就直接把人带过来了。

谁会跟钱过不去呢？是吧！

反正我带路的任务也完成了，你要实在不想见，我这就叫他走。”

李海波眸光微动，“你去警察局帮林医生捞人？事情办妥了吗？”

“办妥了。”侯勇点点头，“这次一分钱都没收。

萧局长特意交代，以后我们每个月都有十个免费的捞人名额，就当是他送给您的见面礼。”

闻言，李海波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手下吃了亏后，发现惹不起，赶紧送上投名状。

这个萧介勋，倒是个通透世事、懂得审时度势的聪明人。

“算他识相！”他双手背在身后，淡淡开口，“既然人家诚心诚意上门拜访，那就让他们进来吧。”

“好嘞！”侯勇应声转身，走到院门口抬手示意。

萧介勋见状，脸上的笑容愈发谄媚，挺着大肚子，迈着略显笨拙的步子快步走进院内。身后几名巡警亦步亦趋，姿态拘谨，全程低着头，连多余的目光都不敢四处乱瞟，生怕触怒院子里的这位大人物。

一行人进到院中，萧介勋立刻停下脚步，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大木太君好，卑职萧介勋，新任闸北警察局分局局长，今日冒昧登门拜访，打扰您清静，还望大木太君海涵。”

他说话之时浑身微微前倾，谢顶的脑袋微微低下，满脸都是讨好。

眼前这位年纪轻轻的李先生，背靠日本宪兵司令部，深得司令部大木司令官器重，还赐下大木新一的日本名，是如今整个上海滩新晋的实权人物。

别说是他一个区区分局局长，就算是市局的总长，见了对方也得客客气气。

更何况自己的外甥和手下这群蠢货前几日不长眼，上门寻衅敲诈，等于直接踩到了李海波的底线。

今日他主动登门示好，一来是赔罪，二来也是抱紧大腿，为自己日后在闸北地界站稳脚跟铺路。

李海波神色平淡，目光自上而下慢悠悠扫过萧介勋一行人，一言不发。

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整个小院，院内气氛骤然沉寂。

萧介勋后背悄然渗出一层冷汗，肥胖的身躯僵硬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心底忐忑不安。

他身后那几名巡警更是头皮发麻，双腿微微发颤，脑海里不由自主想起前几日同伴被打断腿的凄惨下场，惶恐至极。

半晌过后，李海波才慢悠悠开口，“萧局长，你这话就见外了。

你堂堂闸北警察局一把手，我不过是分局下辖的巡警科科长，论职级，理应是我向你行礼才对。

你在我面前自称卑职，岂不是倒反天罡？”

萧介勋连连摆手，“大木太君说笑了，说笑了！卑职万万不敢有这种想法。什么局长不局长的，大家都是为了汪主席的和平运动服务！”

李海波眼皮微抬，“哦？萧局长这话我就听不懂了。

官场之内尊卑有序，职级森严，该是谁的上司就是谁的上司。

我要是越级摆架子，传出去别人只会说我恃宠而骄，仗着日本人的权势欺压同僚。

这话要是传到宪兵司令部，怕是对我、对你，都没有好处。”

这话一语双关，既点明自己不愿落人口实，也隐晦提醒萧介勋，凡事要有分寸，别一味谄媚，也别看不清局势。

萧介勋脑子转得极快，瞬间领会其中深意，心里越发敬畏眼前这个年轻人。年纪轻轻，城府之深，远超沪上一众老油条官员。

他不敢再绕弯子，狠狠扭头，怒目横眉瞪向身后缩着脖子的几名巡警，声音陡然拔高，充斥着怒火：“你们几个蠢货，还愣着干什么？前几日无知莽撞，冒犯了大木太君，还不赶紧上前认错赔罪！”

几名巡警本就惶恐不安，被萧介勋一呵斥，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齐刷刷往前踏出一步，弯腰九十度，“我等有眼无珠，冒犯了大木太君，还请大木太君恕罪！”

李海波目光掠过那几名面色惨白的巡警，最终落在萧介勋身上：“萧局长，我这人向来公私分明。

大家都是混差事养家糊口的，没必要揪着一点小事死咬不放。”

萧介勋闻言大喜，紧绷的心弦骤然放松，“大木太君宽宏大量，大人有大量！

我回去后一定严加管教，绝对不会再出现此类愚蠢之事！”

“管教是其次。”李海波话锋一转，“我只有两个要求。

第一，我的家人，我的宅院，不许任何人随意骚扰，这是底线。

第二，我们和闸北分局素来有不少业务合作，不管是之前的王富贵王局长、金良金局长，还是那强局长，彼此合作一直都很愉快。

不能你萧局长新一上任，就把之前的规矩全盘推翻，直接切断合作，那就没意思了。”

“您放心！我萧介勋拿性命向您担保！”萧介勋当即拍着自己肥硕的胸脯，信誓旦旦做出承诺，“分局的业务，以前是什么章程，往后一切照旧，绝不擅自变动！

而且方才我已经和猴子兄弟承诺了，今后每个月给您十个免费捞人的名额，就当是我特意献给大木太君的见面礼。

至于那强副局长，卑职知道他是您的人，只要他安分守己不作死，我绝对不给他穿小鞋！”

李海波嗤笑一声，“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你给不给他穿小鞋，关我屁事。”

“明白明白！卑职明白了！”萧介勋内心同情那强，都说人走茶凉，过时凤凰不如鸡，一个人一旦在官场的残酷竞争中落败，失去了利用价值，分分钟被抛弃，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客气了，虽然只是个副局长，换个自己人上去，用着总要更顺心。

李海波看他这副谨小慎微的模样，也懒得再多费口舌，抬手摆了摆，“行了，话我就说到这里。

家里正在做饭，我就不留诸位喝茶了。”

萧介勋哪里敢有半分纠缠，“是卑职冒昧打扰，耽误太君休息了。

我们这就告辞，改日我备好薄礼，再次登门赔罪！”

说完，他带着一众巡警，小心翼翼倒退数步，随后才转身快步走出院门。

目送萧介勋一行人狼狈离去，院门重新合拢，侯勇缓步走到李海波身侧，“波哥，这个萧介勋，现在算是彻底被你拿捏得死死的。”

李海波目光淡淡扫过紧闭的木门，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冷弧：“谈不上拿捏，说到底，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他终究是闸北分局的一把手，手里握着实权，绝非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

眼下这般卑微顺从，不过是初来乍到根基浅薄，急于攀附高枝稳固地位。

等日后他彻底吃透闸北警局，坐稳局长的位置，羽翼丰满，态度自然会慢慢转变。”

他抬眸望向巷外，寒风穿过巷弄，卷起一地枯叶，语气微凉：“汉奸、官僚、奸商、日本人，沦陷区的所有人，维系关系的本质从来都不是人情，而是利益。

利益足够，便能把酒言欢、亲如兄弟；利益崩塌，立马背刺反水。”

侯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我之后要不要暗中盯着萧介勋，防止他日后翻脸，暗中给我们使绊子？”

“没必要。”李海波轻轻摇头，神色从容，“相比于愚蠢拙劣的那强，萧介勋这种贪财惜命、趋炎附势的墙头草，用起来更顺手。”

“至于以后……”

话音稍顿，一缕寒芒自眼底一闪而逝，“真要是哪天他脑子不清醒，忘了今日的规矩。

一个区区警局局长，我拿捏不了他，让他消失还是很容易的。”

侯勇咧嘴一笑，心底彻底踏实。在上海滩这片龙潭虎穴里，只要波哥心里有数，那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麻烦。

二人说话间，厨房里飘出浓郁的饭菜香气，温热的烟火气驱散了院内冬日的寒凉。

李海波深吸一口气，紧绷多日的心弦难得松弛片刻。外面风波诡谲，杀机四伏，但至少此刻，老宅炊烟袅袅，家人安稳无恙。

半个时辰后，巷口传来清脆稚嫩的脚步声与少年少女的说笑声。

小花、小黑、阿生三人结伴放学归来。

自从新仔跟着李栋去了广省，秀秀与瘌痢头跟着荷花远赴澳岛，家里就剩下这三个孩子了。

瞧见院内的李海波，性格活泼的小花眼睛骤然一亮，随手甩掉书包，一路小跑冲到他面前，“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大哥。”年纪稍长的小黑与阿生紧随其后，带着变声期少年特有的公鸭嗓子。

面对弟弟妹妹，李海波周身所有锋芒尽数收敛，卸下所有伪装与戒备。

他抬手温柔揉了揉小花的发顶，看向日渐拔高的两个弟弟，语气温和：“回来没多久。外面天冷，放下书包洗手，准备吃饭。”

小花欢呼一声，蹦蹦跳跳跑进堂屋。

李海波早有准备，先前从海军专属物资库中截留了一批稀缺好物：奶糖、西式饼干、各类肉罐头，还有最为珍贵的特供水果罐头。

尤其是水果罐头，可是专供海军的，陆军和空军的补给中都难得一见，此刻尽数摆在餐桌上，供孩子们解馋。

正午暖阳穿透云层，洒落小院。

一家人围坐在四方木桌旁，桌上家常菜热气腾腾。

席间闲话家常，弟妹畅谈孤儿院内的趣事，母亲絮叨叮嘱，没有杀戮算计，没有派系博弈，只有寻常百姓家最简单的温情。

这是李海波蛰伏乱世之中，最奢侈的慰藉。

饭后三个孩子主动收拾碗筷，各司其职。

李海波拗不过母亲的叮嘱，回到侧卧静养。

几日连轴转的高压工作，加上后背伤势未愈，身心早已疲惫至极。

躺在床上，紧绷多日的神经彻底松弛，他很快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从午后安然睡到暮色垂落。

窗外残阳西坠，漫天霞光渐渐被夜色吞噬。

李海波缓缓睁开双眼，眸底睡意散尽。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五点出头，距离晚宴开场仅剩一小时。

他起身下床，从随身空间取出一套英式黑色西服。

上乘毛料质感细腻，剪裁利落修身，搭配纯白衬衫与深色条纹领带。褪去随性的棉衣，换上正装之后，身上温润的烟火气质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冷峻自持的权贵气场，完美适配顶层晚宴的场合。

堂屋内，正在督促孩子功课的李妈望见他这身打扮，瞬间明白他要外出处理要事。

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担忧，却也知晓儿子心性坚定，只反复叮嘱他万事谨慎，尽早归家。

“放心姆妈。”李海波淡淡一笑，柔声安抚，简单道别后转身走出宅院。

院门外，晚风萧瑟。

“波哥。”杨春、侯勇、熊奎三人早已整装等候。

李海波嘴角微扬，“出发，今晚带你们去汪公馆吃顿大餐。”

黑色卡弟拉客引擎低沉轰鸣，车轮碾过老旧巷路，缓缓驶出闸北老巷，汇入繁华主干道，径直朝着汪公馆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