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5章 吓死吴四宝
李海波心头微凛，立刻躬身应答，“哈依！少佐有什么指示？”
“你亲自去……76号传令！”山本忍着剧痛，一字一顿艰难下令，“发动……所有特工……全员出动……
彻查租界……搜查背部中弹的人……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务必揪出……这名袭击者！”
“哈依！卑职这就去办，一定把袭击者揪出来！”
山本少佐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脑袋微微偏斜，再度昏迷过去。
一旁值守的护士连忙快步上前，轻声提醒：“两位长官，少佐失血过多，身体极度虚弱，医生特意交代，需要静养休息，不能再耗费精神了！”
两人闻言不再多做逗留，轻步退出病房，顺手轻轻带上房门。
走廊上重回清冷，消毒水的味道依旧刺鼻。
小泉侧过身，看向身旁的李海波，“大木君，皇军受条约限制，不方便进入公共租界和法租界开展大规模搜查。”
“租界内的排查工作，就只能全权依仗76号的特工队伍了。”
他目光锐利，“大木君，这次你亲自坐镇督办，盯紧所有人，严防偷懒懈怠、敷衍了事，务必查透租界的每一处角落！”
“哈依，愿为皇军笑死！”李海波躬身领命。
辞别小泉，李海波带着杨春三人转身走出陆军医院大楼。
踏出医院大门，扑面的凉风驱散了走廊内压抑的消毒水气息，他脸上恭顺忧戚的神色瞬间敛去，眼底只剩一片清明。
山本醒得好啊，醒得真及时。
此前宪兵司令部漫无目的全城封锁、大肆排查，鸡飞狗跳乱作一团，漫无差别的搜查，反倒极有可能误打误撞，揪出不少潜伏在上海的抗日同胞、地下工作者，局面只会对我方愈发不利。
但现在山本醒了。
他一口咬定昨夜开枪击中了袭击者后背，言之凿凿、无比笃定。
这一条线索，直接锁死了日伪所有人的搜查方向，将所有鬼子、汉奸的注意力，尽数牵引到“背部带有枪伤的人”身上。
反而完美掩护了真正的他。
全城搜遍、查尽所有背带枪伤之人，到头来只会一无所获。
没人会怀疑一个身上无伤的人。
坐进轿车后座，密闭的车厢隔绝了外界窥探，李海波紧绷的心神彻底松弛下来，慵懒靠在座椅上。
“波哥，现在去哪？”杨春坐进驾驶位，转头低声询问。
李海波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去76号，离开这么久，该去露露面了。”
“好嘞！狗日的吴四宝，早就忘了被压制的滋味！今天就让他重新记起蛋蛋的忧伤！”杨春咧嘴一笑，当即发动车辆，黑色轿车平稳汇入街道车流，朝着极司菲尔路76号疾驰而去。
此刻的76号特工总部，暗流汹涌。
要说全院上下心情最畅的，当属吴四宝。
他堂堂青帮双花红棍，又是李斯群、张大鲁的师弟，深得两位大佬信任，后台强硬、根基深厚。
早在特工总部尚在筹备阶段，他就带枪入伙，是76号元老中的元老，资历无人能及。
可他偏偏活得格外憋屈，从始至终都被跟他前后脚加入的李海波死死压制。
不管是在兄弟们面前的声望、办事能力，还是在日本军官面前的话语权、受信任程度，他都被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
哪怕他顶着上海滩公认的“76号第一杀手”的名头，在旁人眼里依旧名不正、位不顺，始终屈居李海波之下。
吴四宝从未服气过，一直暗自较劲、奋力追赶，满心想着超越李海波，登顶成为76号真正的一哥。
可他越追赶，越感觉两人的差距越来越大。
等到李海波一跃成为宪兵司令部司令长官的私人秘书，深得日军高层器重、手握特权，改名叫大木新一时，他彻底没了底气。
早已被远远甩开，难望其项背。
如今好了！
李海波死了，被抗日分子炸也了碎片，直接芭比Q了！
压抑许久的憋屈一扫而空，吴四宝只觉得通体舒畅，终于熬到了自己出头的日子。
他这辈子从没像此刻这般，打心底感激那些抗日分子。这场发电厂爆炸炸得太漂亮了，这些人简直是他吴四宝的贵人！
他心底暗自盘算，李海波一死，剩下板鸭、猴子那几个残党，没了主心骨撑腰，根本不足为惧，自己随手就能轻松拿捏。
尤其是那个小白脸板鸭，新仇旧恨一并算，看我怎么整治你！
“老子一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让你上我老婆的床……不对，让你踢老子的蛋蛋！”
而76号内，心情最不爽的，要数涉谷准尉了。
今早听闻大木君葬身电厂、尸骨无存的消息时，涉谷只觉得天都塌了。
那可是他的至交好友、手足兄弟、专属财神呐！
他背地里的所有额外收入，全都指望着大木君了。
如今大木君一死，源源不断的外快彻底断绝，往后的幸福生活瞬间成了泡影。
他的购房款还没攒够呢！
早前大木君还再三劝他踏实攒钱，早日在长崎买房置业、将来可以当个包租公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可那时候跟着大木君赚钱太过容易，钱财来得轻松，他便日渐挥霍无度，花钱大手大脚、毫无节制，总觉得来日方长，迟迟没能攒下足额的房款。
此刻回想起来，涉谷追悔莫及。
该死的抗日分子啊，还我大木君！
“涉谷太君，您在听我说话吗？”
身旁吴四宝的问话，将走神懊悔的涉谷拉回现实。
涉谷抬眼看向吴四宝那张堆满谄媚笑容的肥脸，心底满是厌恶，“你说你能取代大木君，成为我在76号最好的朋友？”
吴四宝立刻挺直腰板，“当然！他李海波以前也不过是青帮的一个小混混、上不得台面的臭脚巡，纯属走了狗屎运，才小人得志，攀上高位！”
“闭嘴！”涉谷眼神一厉，厉声打断他，“不要亵渎我的好兄弟，哪怕他已经死了！”
吴四宝心头一慌，连忙连连赔笑，“是是是！太君说得对，人死为大，我就不跟他计较了！
但太君您放心，李海波能办到的事，我吴四宝一样能办到！
我完全可以取代他，成为您最得力的帮手和最好的朋友！”
涉谷满眼鄙夷地扫着他，“切，说得轻巧。你会讲日语吗？”
吴四宝脸色一僵，“这个……，我可以学！”
“那你能帮我赚到很多很多的钱吗？”
“这个您绝对放心！”吴四宝拍着胸脯打包票，“李主任已经发话了，往后涉谷太君和76号合作的所有生意，一概不变、照常运作！”
涉谷闻言，只觉可笑，“和76号的生意不变？那和宪兵司令部的生意呢？和警政厅的生意呢？还有和满铁的生意、满洲商人奢侈品走私生意呢？”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吴四宝瞬间懵了，“还……还有这么多生意？”
“愚蠢的家伙！”涉谷满脸不耐，语气愈发鄙夷，“76号这点蝇头小利，和这些生意比起来，屁都不是！
我虽然在每单生意里占的份额不多，但架不住量大利厚，这些才是真正能赚大钱的路子！”
吴四宝瞳孔骤缩，满脸震撼，“卧槽！李海波这些年到底赚了多少钱？”
“所以说，你跟大木君根本不在一个层次。”涉谷站起身，满脸不屑，“我们的快乐，你根本想象不到！”
吴四宝眼珠飞速一转，立刻凑上前谄媚笑道：“那就得靠涉谷太君发力提携了！
只要您出面向宪兵司令部举荐我，让我坐上李海波之前的位置。
我保证，您的所有利益一分不少！
而且他能取日本名字，我也可以！
他叫大木新一，我就叫大木小五郎，太君您看怎么样？”
涉谷像看傻子一样冷冷看着他，“你觉得，你配吗？”
“我配！我绝对配！”吴四宝急忙应声，生怕错失良机。
“那我问你。”涉谷眼神骤然变冷，“你能为了我大日本帝国的利益，出卖李主任吗？”
吴四宝神色一滞，微微迟疑一瞬，才咬牙点头：“呃……能！”
“你犹豫了！”
“真能！绝对能！”吴四宝急着表忠心，“不信我现在就去把李主任养在外面的小三宰了，给您助兴！”
涉谷满脸漠然，“这对我毫无意义。”
吴四宝眉头紧锁，飞速思索片刻，眼中精光一闪，“太君，我有个办法，能让您在短时间内发一笔横财！”
涉谷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兴致，“说来听听。”
“抄李海波的家！”
“嗯！？”这话一出，涉谷瞬间屏住了呼吸。
“太君您好好想想！”吴四宝趁热打铁，“李海波手握这么多渠道生意，这些年积攒的钱财数不胜数，只要我们联手抄了他的家，里面的财物足够我们两人大发一笔！”
“嘶——”涉谷倒抽一口凉气。
吴四宝见状，笑得愈发贪婪：“李海波倒台，大家发财呀！”
“谁要发财呀？”
清冷平淡的嗓音骤然从门口响起，办公室房门被人推开，李海波一袭便装，带着杨春几人迈步走了进来。
房门推开的刹那，办公室内死寂落针可闻。
当看清来人正是死而复生的李海波时，坐在办公桌旁的涉谷准尉，先是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如同被惊雷劈中。
足足愣滞两秒，极致的错愕过后，铺天盖地的狂喜席卷心头。
方才丧友破财的懊悔一扫而空，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眼眶甚至肉眼可见泛红，浑身抑制不住轻轻发抖。
什么抄家横财、什么扶持吴四宝顶替上位，有这位活着的财神爷在，还要啥自行车啊？
他心里狂喜，心底暗自松了口气：我又可以天天花天酒地，肆意挥霍享乐了。
至于攒钱买房的事，跟着大木君就会有花不完的钱，别说在长崎买一套住宅，就算买下长崎市中心一整栋大厦，都不是不可能。
涉谷猛地站起身，椅腿摩擦地面划出刺耳尖锐的声响，他快步冲上前，一把攥住李海波的手臂，上下仔细打量，眼底的喜悦藏都藏不住，“大木君！我的挚友！你居然还活着！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哈哈哈哈……”
“今早满院都在谣传，说你昨夜葬身电厂爆炸、已然玉碎，我悲痛到食不下咽、坐立难安，万幸你平安无事！感谢天照大神庇佑！”
此刻的他，早已全然忘了方才默许吴四宝谋财、觊觎李海波家产的龌龊心思，满心只剩失而复得的欢喜，上前一把热情抱住李海波，姿态热忱。
被抱住的李海波心底暗自撇嘴冷笑：天照大婶？你家大婶可没资格保佑我。
但他面上分毫没有表露疏离，抬手顺势轻拍涉谷后背，神色热切。
反观一旁的吴四宝，心境和涉谷堪称冰火两重天。
前一秒他还满心张狂，畅想拿捏李海波一众手下、霸占家财权势、登顶76号一哥，意气风发、目中无人。
可下一秒看清安然伫立的李海波，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凝固，五官骤然扭曲惨白。
怎么会没死？宪兵司令部的宪兵亲眼目睹他坐的车辆爆炸碎裂，所有人都笃定他粉身碎骨，李海波怎么能完好无损站在这里？
坏了！大事不妙！
方才自己大放厥词，谋夺家产、扬言取而代之，这些话不会全被他听去了吧？
涉谷和李海波交情极深，会不会转头把自己所有龌龊计划全盘托出？
巨大的恐惧直击天灵盖，双腿瞬间发软脱力，膝盖不受控制发抖打颤，浑身力气尽数抽空。
跑！必须立刻逃走！先离开这间办公室，躲过眼前这一关再说！
吴四宝脑子飞速盘算，等下出门直奔李主任办公室躲着，背靠李主任这棵大树，李海波就算再跋扈，也不敢在李主任办公室公然动手撒野。
“咕……”他喉头艰难滚动，强压心底恐慌，趁着李海波和涉谷相拥寒暄的空档，悄悄抬步想要溜之大吉，可双腿发软僵硬，根本不听大脑使唤。
好不容易艰难挪步蹭到两人身侧，他依旧不死心，作死的用指尖捅了捅李海波的胳膊，心底暗想：这该不会是假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