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新居惊艳中秋节—2
总段基建工地上一切正常。办公楼南边的环形水泥路还在养护中，路面上蓄着的清水在阳光下闪着粼粼的光。
后面两栋楼之间的道路模板已经全部支好，李同胜、小浩、小花三人正在逐段复测模板几个关键点位的标高和所有路面雨污水铸铁井盖的定位标高与平整度。许志强和老麻各带着一组农民工，老麻在负责做所有模板的补桩加固；许志强则在指挥农民工往需要调整高度的雨污水井圈下填补水泥砂浆。
牟进忠站在搅拌机旁边，正指挥四个农民工整理水泥。
赵建龙从农民工的工棚那边走过来，“江工，鱼和肉都给民工们送去了。老麻他们自己又买了三只鸡，准备烧土豆呢。”
“哦。他们自己准备月饼没有？”江春生关心的问。
“老麻说吕永华下午从松江工地那边过来，会给他们带月饼，说是每人两个。”赵建龙说着取下头上的草帽，卷起草帽的一条边，随意对着自己的脸上摇了几下。
江春生走进本组人员使用的工棚，彭凤英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灶上的大铁锅里炖着鸡汤，咕嘟咕嘟地翻着黄色的油花，满棚子里面都是浓郁的鸡肉和八角的香味。
“彭姐，辛苦了。中秋节还让你在工地上给大家做饭。”江春生站在门口说。
“有什么辛苦的。”彭凤英转过身来，手里还拿着锅铲，脸上笑嘻嘻的，“这有什么辛苦的。江工你放心，我保证让大家在工地上吃得不比家里差多少。”
正说着，外面传来了叫“江春生”的声音，听声音应该是于永斌。
江春生转身出门，果然看见于永斌提着那个黑包朝他走来。
“咦！老哥，今天过节，你跑这来干什么？”江春生有些好奇。
“关心关心老麻他们啊！给他们送几个月饼过来吃，正好看见你的摩托车在，就过来找你聊聊。——走，陪我去后面两栋楼上看看。”于永斌说着拉了一下江春生的手臂。
“你的防水不是已经做完了吗？还有什么好看的，”
“我马上要进场做外墙涂料了，去看看周经理他们的脚手架还完不完整。”于永斌拉着江春生一起朝后面走。“刚刚我去给周经理送了两盒月饼，他对我说，总段让他在十一月底之前，房子必须交付。你们这室外工程搞得太快了，陈科长他们掉过头来盯着周经理他们不放了。”
“我们施工在国庆节前后可以完成，加上后面二十八天的养护期，到十月底可以完工。我看目前这三栋楼的进度，周经理他们到十一月底完工，应该没有问题。”江春生说着脚踩着新浇的水泥混凝土路面蓄水面中间垫脚的两块红砖跨到了路面的另一边。于永斌也跟着跨了过去。两人绕过办公楼东山墙，朝后面的两栋宿舍楼走去。
“周经理说办公楼的大厅、走廊和楼梯都是水磨石的，他说不到十二月底完不了，我说你去建议改成贴砖不就快了吗？”于永斌接着说。
江春生没有接这句话的茬，而是于永斌说的贴砖，让他想到了自己婚房的装修，他停下脚步，看着于永斌，“对了，老哥，我今天才看到了文沁那套房子全部搞好后的最后效果。感觉很出彩。谢谢你！”
“老弟！一句谢谢就完了吗？不瞒你说，我对自己的房子都不会这么用心。去你房子里的次数，比你都多的多，而且好多次弟妹都不晓得。老弟，我这头脑和力气可不是白出的，我想的是以后搞一个装修公司，专门跟有钱人整房子，客户要是想看实物，我就先用你的房子做做样板，怎么样？没有问题吧，到时候你老弟两口子可得给我提供方便。”于永斌脸上全是憧憬的表情，一双眼睛也闪着精明的光。
于永斌的一席话让江春生和很意外，“我也算是服了你老哥了，你的眼睛里看到的，总是和别人的不一样。”
“你说对了！我这可是发展的眼光。跟你学的。”于永斌笑道。
两人继续往前走，一边说话一边绕着两栋宿舍楼转了一圈，两栋楼外的脚手架都是完整的，而且都是双排毛竹，只是架子上的跳板不多。
两人回到前面。临分手时，江春生对于永斌说：“今天我田叔回去过节，顺便再休息几天，环城南路那边要辛苦你岳父了。”
“哎呦，幸亏你告诉我，志菡还让我晚上去那边接老岳父回家过节呢，那我晚上就给他送点菜过去。”于永斌说罢接着道：“你下午应该没什么事了吧，遛到我那里喝两壶茶再回去，我想听听你对搞装修公司有什么想法。”
“改天吧！下午岳父岳母还有姨姐一家要去看新房子，我得过去搞接待。”
“哦！那得去。——走了！”于永斌说罢，抬抬手，朝周经理他们的临时办公区走去。
江春生中午就在工地完饭，李同胜、许志强、牟进忠、赵建龙、彭凤英，还有小浩、小花都在，他站在餐桌前，看着满满一桌子菜，示意大家都坐下后，说道：“本来，今天应该是让大家都回去和家里人团圆的。但后面两栋楼的道路，明天就要开始浇筑，模板的复查，井盖的定位，拌和后场的准备工作，今天都要落实好，辛苦大家了。现在这几项工作都已经全部完成了，吃完中饭后，大家就可以回家过节。明天早上七点之前到工地，开始浇铸混凝土。
下午老麻他们还有工作没有完成，估计最少要干到四点，我们需要留一个人值班到他们干完，在座的谁愿意留下来值班？”江春生说罢看着大家。如果没有人回应，他已经做好了指定许志强留下来的准备。
牟进忠突然站了出来，“江工，我留下来吧。搅拌机旁边的碎石和砂子下午还要再整理一下，搅拌机也还需要再检查。我正好留下来把这些活干了。”
江春生知道牟进忠只是编的借口，“牟师傅，今天过节，你——”
“没事。不耽误我晚上回家和家人过节。让我留下来吧。”牟进忠说得很诚恳。
小浩也举起手，“江哥，我陪牟师傅一起，正好跟牟师傅学习学习。”
江春生看了看这一老一少，心里涌起一股暖意。牟进忠是他最敬重的老大哥，任劳任怨，一丝不苟，从来没有一句怨言。小浩是彭姐找来的临时工，他竟然愿意留下来陪牟师傅，让他很意外。
“好。那就牟师傅和小浩留下来，下午得事情不多，你们不要拖得太晚，还是要早点回家过节。”江春生善解人意的要求。
吃完午饭，江春生又去老麻他们的工棚里面，跟老麻安排完工地上的一切后，江春生骑上摩托车，匆匆赶回规划局宿舍。时间刚好一点半。
朱文沁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身边站着姐姐朱文馨和姐夫季昌杰，还有他们的儿子小军。小军今天穿着一件新买的小马夹，手里拿着一个塑料水枪，看见江春生的摩托车就兴奋地跑过来。
“姨爹！姨爹！我要坐摩托车去看新房子。”
“好。”江春生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朱一智和李玉茹从楼道里走出来。朱一智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衫，精神很好；李玉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薄呢外套，头发刚烫过，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几分。
“叔叔，我骑摩托车快，先带文沁过去烧水泡茶。你们慢慢过来。”江春生跨上摩托车，朱文沁坐上后座。然后把小军卡在了两人中间。
剩下四人，推着三辆自行车，朱一智和李玉茹准备各骑一辆，张文馨和季昌杰两人共骑一辆。
朱文沁朝父母和姐姐姐夫挥挥手，说了声“你们在路上慢点骑，不着急。”江春生一拧油门，摩托车驶出宿舍区，往环城南路工商银行宿舍楼方向驶去。
十分钟后，到了楼下，两人带着小军上楼。
“哇，这楼好新啊！”小军冲进楼道，脚上那双新买的球鞋踩在水泥楼梯上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到了三楼，朱文沁掏出钥匙打开门，
小军冲进屋里，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哇！小姨，你家好漂亮啊！比我们家漂亮一百倍！”他说完就跑到阳台上，把头探在窗边外想看。
朱文沁手脚麻利地开始在厨房新的灶具上烧水。然后把小军从阳台上拉到沙发边，让他在茶几上选吃的。他毫不客气的抓了一把小白兔奶糖装进裤子口袋，又抓了一把芝麻酥糖放进了另一个裤子口袋。
朱文沁开心的笑着剥开一颗小白兔奶糖放进了小军嘴里。
很快，厨房的烧水壶发出了鸣叫声——水烧开了。江春生泡了四杯茶，把多余的开水注进崭新的蓝色牡丹花纹的铁皮开水瓶里。
半个多小时后，楼梯上传来了朱一智等人的说话和脚步声。江春生和朱文沁出门迎接。
大家一起进屋。
朱文馨进门就看见小军在茶几前吃东西，笑着走过去：“你倒是一点都不客气，一来就吃上了。”她脱下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目光在客厅里来回打量着。她走到墙边，伸手摸了摸墙面上细腻光滑的外墙涂料，又仔细看了看地面上带着暗纹的浅黄色釉面砖，对着光线看了一会儿砖缝的工艺，又走到主卧室门口，摸摸门套，又看看干湿分离的卫生间和洗漱区，再看看基本敞开的厨房，木工现场打制的食品酒水组合柜……她认认真真的看了一圈后脸上带着极大的惊讶。
“文沁，这房子装修得可真好。我还没有见过装修这么讲究的房子。”朱文馨走到食品酒水组合柜前，用手摸了摸柜子中间摆茶盘、热水瓶的操作台面的石材，石场表面光亮平整，天然花纹清晰可见，她又敲了敲，听着那清脆的回音，“这个台面是一整块石头的呀？纹理这么清楚，表面也磨得这么光滑，在哪里定的，也太漂亮太高级了吧。”他的眼神里全是惊讶与羡慕。
“是天然石头的。”朱文沁得意的笑着点头，“这个款式是我参照深圳那边的最新图片选的，这块石材，还有厨房的台面，是我找租我们永春实业公司厂房做石材生意的福建老板定制的，只收了我成本价呢。”
“真的呀？！等过两年我存一点钱了，也把房子弄一弄，这种石材台面太好用太漂亮了。到时候你帮我定。”朱文馨道。
季昌杰站在客厅中央，双手叉着腰环顾四周。他平时话不多，但看得出来也很惊讶。他走到阳台上，看了看铝合金窗框的工艺，又回来看了看卫生间的马赛克墙面和那台崭新的阿里斯顿电热水器，最后走到厨房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天然石材台面操作台、白色瓷砖墙面，厨房的窗户，改成了从窗台处挑出去的凸窗，两个头的液化气灶放在凸窗台上，凸窗的上部装了两个排气风扇。每一样都透着超前的高标准。
“春生，你们两口子这标准，在临江县城里面，完全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了。”季昌杰转过身来，走到五人座的长条又带“7”字形转角的沙发边坐下来，接过江春生递来的茶杯，“阿里斯顿电热水器，这可是进口货。我们银行行长家里都没装这个。”
“主要是考虑安全。”江春生说，“文沁说燃气热水器装在室内有风险，我们就找了这个电热水器。搞房子嘛，自然要从安全和舒适上多想想，这套房子搞成这样，都是文沁的功劳。我基本上没有操什么心。”江春生如实的介绍。
李玉茹从进门就没有说话。她慢慢地从客厅走到卧室，又从卧室走到厨房，每一个房间都仔细看了一遍。她的目光在那淡粉色的墙面上停了一下摸摸，在客厅地面浅黄色的釉面砖上停了一下，在那橘黄色的羊毛地毯上停了一下踩踩，最后落在卫生间里那个洁白的浴缸和墙面那个挂着的阿里斯顿标志电热水器上。
她走出卫生间，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接过江春生递来的茶杯，捧在手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们这房子，花了不少钱吧。”她抬起头，看着朱文沁和江春生，语气里有几分心疼，也有几分感慨，“我们家住的规划局宿舍，墙是石灰刷的，地是水泥的，住了这么多年，没觉得有什么不好。你们这墙面、地面、门套、家具，我看哪一样都是花了很多钱的。文沁啊，把钱花在房子上面，真的值吗？少花钱也一样住嘛，我们家没花钱在房子上面，不也一样住了这么多年。”
朱文沁在母亲旁边坐下来，挽住她的胳膊，“妈，您这是老掉牙的思想了。现在时代不一样了，房子不光是遮风挡雨的地方，还是我们每天要住、要休息、要生活的地方。您想想，人一生在一个空间里面待的时间最多的就是自己的房子。我们每天下班回家，如果家里漂漂亮亮的，住着舒舒服服的，一天的工作疲惫就全消了。而且这房子以后还要住很多年的，装修一次要用很久很久，平均下来一年也没有多少钱了。”
“妈就是心疼你们花钱。”朱文馨在旁边笑了，“不过文沁说得对，这个标准不算浪费，都是实用的东西。阿里斯顿虽然贵，但是安全，能用十几年。地毯虽然比地板革贵，但冬天踩上去不凉，而且还防滑，以后你们有小孩了，还可以就坐在地下玩，不怕摔跤。”她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妹妹，目光里既有对妹妹眼光的欣赏，也有对母亲心态的理解。
朱一智一直没有说话。他从进门开始就背着手在屋子里慢慢转悠——看了客厅的瓷砖铺贴工艺，看了门套的实木纹理和漆面处理，看了阳台上那几盆绿植的摆放位置，看了厨房操作台的尺寸和高度。最后他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整个房子的色调搭配和空间布局，点了点头。
“玉茹啊，”他在李玉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们搞城市规划的，也管着房屋建设审批。什么样的房子住着舒服，什么样的布局能让人心情愉悦，这些东西，现在叫‘人居环境’。南方沿海那边早就开始讲究这个了，我们内地虽然起步晚，但年轻人有这份心，说明社会在进步，观念在进步。我看文沁这套房子装修得不错，有眼光，有品位。色调统一，空间利用合理，材料搭配也得当。不是乱花钱，是花对了地方。”
李玉茹见丈夫这么说，脸上的表情缓和了几分，但嘴上还是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你们父女俩一个鼻孔出气。反正在你眼里，文沁做什么都是对的。”她嘴上虽然还在念叨，但语气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沉重了，目光里渐渐多了几分认同。
朱文沁双手抱着李玉茹的手臂，语气里有几分撒娇，“妈，等您老了，我和春哥接您过来住。您看看这墙，多光滑，衣服靠上去也不沾白灰。冬天您可以坐在我们封闭的阳台上晒太阳，一点风都吹不到，比我们家那个敞开的阳台好用多了。”
“我可不用你们接。我和你爸在规划局宿舍住得好好的，才不稀罕你们这新房子。”李玉茹说完，自己忍不住笑了。她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看着楼下花坛里新种的冬青和远处环城南路上的街景，脸上的表情终于从心疼变成了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