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对战周铁衣
第二场比斗结束时，日头已经升到了正空。
程峰几人在场边寻了处背阴的角落暂歇。
王姬面色平静，正用帕子擦手。
霍鸾把钢刀横在膝上，仰头灌水，水渍顺着下巴淌到脖子里，也懒得去擦。
蛊娘子坐在一截断碑上，赤红甲虫落回发间，她的脸色有些白，方才那三只黑蜂是她用精血临时催动的，消耗不小。
刘玉照旧站着，窄刀已经归鞘，目光却一直没离开场中。
“这一场折家底子还在，只是阵主被制住了，输得不算冤。”
刘玉低声道，“但下一场，不会再这么容易。”
王姬“嗯”了一声：“接下来打的是硬仗。次轮中真正有军阵传承的，除了云州折家，还有平北王府。”
程峰刚把圆盾重新绑紧，闻言动作顿了顿。
平北王府。
他听刘玉提过，平北王与镇南王是大周双壁，两家都是军伍世家，世代镇守边关。
镇南王府出了一个王姬这样的清源剑体，而平北王府这一代最出名的，是长子周铁衣。
“周铁衣。”程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什么路数？”
“枪。”刘玉回答得简短，“军中大枪，重骑出身。手下一队人全是北境边军退下来的老卒，百战余生，配合极默契。这个人不搞花活，不玩阵变，就是正面碾过来。”
霍鸾闻言哼了一声：“正面碾？那不正好。我们也有个横练的傻子，就看谁先顶不住。”
程峰没说话，只把盾面的皮带紧了紧。他抬头扫了一眼大校场边上的高台，仙宗的人依旧安静。
那青衫人已经不在了，倒是多了几个生面孔，其中一个穿月白袍的妇人，正低头喝茶。
“下一场，甲二对甲七。”一个吏员小跑过来，递了张条子给王姬。
王姬展开一看，眸色微凝。她没给众人看，只把条子折了，放进袖中，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甲七，平北王府。”
霍鸾噌地站了起来，刀在手中一翻，咧嘴笑道：“好啊，真是他娘的巧。说谁，谁就到。”
刘玉却摇了摇头：“不是巧。次轮的签，到这会儿，多半已经有人安排过了。先给折家，再给平北王府，这是要把我们架在火上烤。”
程峰皱眉：“冲着王姬来的？”
“冲我。”王姬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我以仙种身份被镇南王府送入天启城，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但也不少。
卢氏能递话，其他人也能在签筒上动手脚。他们不想让我太顺。
可能仙宗也想看看我的成色”
正说着，西三阵台已经空了出来。
裁判高声唱名：“次轮第二轮第二场，甲二镇南王姬队，对甲七平北王府队！”
看台上一阵骚动。镇南王姬与平北王府周铁衣的对决，光是这个名头就足够让满场赌徒疯起来。
不少人从别的阵台那边跑过来，把西三阵台四周围得水泄不通。
程峰踏上阵台时，对面的五个人已经站好了。
五个人，清一色玄黑劲装，甲片齐整，腰腿粗壮，站在那里像五截铁桩。
当先一人身材极高大，肩宽背厚，背上斜背着一杆大枪，枪身粗如儿臂，通体乌黑，枪尖套着兽皮套，只露出一截寒光。
他脸上有道陈年旧伤，从额角一直划到颧骨，把半张脸衬得格外凶悍。
周铁衣。
“王姬。”周铁衣的声音又沉又厚，抱拳时甲片哗啦作响，“北疆一别，有三年了。”
王姬还了一礼：“周大公子。是有些年头了。”
“我知道你身份不同，上了这阵台也未必会出手。”
周铁衣的目光越过王姬，在程峰几人身上一停，“你不出手最好。我这一队人，只跟能打的打。”
他说得极不客气，霍鸾眉毛一挑就要开口，被刘玉伸手拦下。
“王姬是我们主帅，不会轻易出手。”刘玉声音平静，“周大公子的对手，是我们四个。”
周铁衣咧嘴一笑，伸手解下背后大枪，枪尖朝地，“噗”地一声钉入青石三寸：“那便来吧。让我看看，镇南王府请来的人，够不够我热身的。”
鼓声骤起。
程峰的心跳跟着鼓点漏了一拍，随即沉了下去。
他站定位置，左脚微微前探，左臂盾牌横在身前，右拳半握。
霍鸾在他右侧，刀尖点地。刘玉居后，窄刀未出，整个人像一张拉开的弓。
裁判点香，声音沙哑：“开斗！”
周铁衣第一个动。
他步子极大，一步跨出就横过了大半个阵台，大枪嗡鸣，枪尖抖出一朵碗口大的枪花，直扎程峰面门。
这一枪没有半分试探，枪风压得程峰额发后扬，空气都被撕开一道尖啸。
程峰没有退。他左臂圆盾一抬，当的一声硬接了那一枪。
枪尖撞在铁皮盾面上，火星四溅，程峰只觉左臂像被一头奔马撞中，
力道错估，身子往右闪了闪
整个人膝盖一屈就稳住了身形，右拳借着冲势朝周铁衣肋下轰去。
“好横练！”周铁衣眼中精光一闪，枪杆一格，震开程峰的拳，旋即枪尾反扫，直抽程峰太阳穴。
这一下又沉又快，程峰举重若轻的用盾挡下。
“程峰缠住枪头，霍鸾切他左肋！”刘玉的刀已出鞘，身形如灰烟般从侧面切上，刀锋直取周铁衣右腕。
霍鸾应声而动，钢刀贴地疾斩，直奔周铁衣左侧。
那四个北境老卒却已经迎了上来，两人持盾，两人持刀，左右一分，竟将霍鸾和刘玉同时拦住。
阵台之上，王姬退到角落，蛊娘子绕到侧后放蛊。
但北境老卒甲厚体壮，黑蜂落在甲面上叮不进去，
只有一只顺着脖颈钻进了衣缝，那人闷哼一声，回手一捏，把黑蜂捏碎，动作竟没有半分迟滞。
“棘手。”蛊娘子脸色难看，“这些人不怕痛。”
程峰无暇分心。
周铁衣的枪如惊涛拍岸，一枪重过一枪，枪影铺天盖地。
程峰连挡七枪，左臂圆盾已经坑坑洼洼，铁皮翻卷。
他知道不能再硬吃，脚下开始走弧线，用身形把枪势往旁边带。
但周铁衣的枪不只有刚猛。他忽然一抖枪杆，枪尖画出一个极窄的圆弧，绕过盾面，直刺程峰右肩。
程峰来不及闪，右肩一沉，用血肉之躯迎向枪尖。
枪尖缠绕的真气若隐若现，可刺入衣服，却再难寸进。
“喂喂喂，你这样就过分了昂”
程峰暴喝一声，右臂肌肉虬结，铁骨金身催到极致，皮肤泛出淡金色。
横练，我可是专业的！！！
程峰肩膀猛地往前一顶，周铁衣只觉得一股大力，随之而来
“这个力道…”
而程峰的右拳已挟着风声轰在周铁衣胸口。
周铁衣闷哼一声，胸前甲片炸开四五片，整个人倒退数步，靴跟青石踏裂，才勉强站稳。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甲上的凹痕，再抬头时，眼中已无半分轻视，只剩凝重。
“你这肉身，竟然挡住了我的枪？”
周铁衣面带惊异之色，吐出一口浊血，大枪往地上一顿，
“但你再硬，终究是一个人。你的同伴，还能撑多久？”
程峰侧头一看，霍鸾和刘玉已经被四个老卒逼到了台边。
那四人两两成阵，盾顶刀劈，配合得如铁桶一般。
霍鸾刀法刚猛，但在两个老卒的夹击下左支右绌，腰侧已多了一道血口。
刘玉身法虽快，却也无法突破盾阵去支援，刀势被压得越来越窄。
蛊娘子想靠近，却被一个持刀老卒逼退，肩头中了一刀背，踉跄着摔倒在地。
“程峰！”王姬忽然在角落扬声喝道，“别管我！收阵，去帮霍鸾！”
王姬的手已经握在了腰间的剑上
程峰只犹豫了一瞬，便脚下发力，返身朝霍鸾那边冲去。
周铁衣大笑一声，提枪追上，枪尖直戳程峰后心。
程峰没回头。他左手反伸，圆盾背在身后，当的一声挡下那一枪，整个盾面彻底裂成两半。而他借着枪劲向前一窜，右拳砸向左边的持盾老卒。
那练脏后期的老卒举盾一挡，盾面上凹进一个拳印，
人却只退了半步，口中血液喷吐不停，但依旧靠着一口气撑住了程峰的极速一拳
程峰半空中一个翻身，在半空中踏空一步，一脚踹在右边持刀老卒的肩头，将那人踢得半跪下去。
“踏风行”
霍鸾眼疾手快，钢刀一搅，把那人手中刀挑飞，又一刀砸在他后颈，将其打翻。
“两个！”霍鸾嘶吼，满脸是血。
刘玉没了右边牵制，刀光暴涨，一轮急攻将左边的盾手和刀手分开。
程峰欺身撞进两人中间，右拳左肘齐出，硬生生将那名刀手打得口喷鲜血倒飞出台。盾手见势不妙，急退到周铁衣身旁。
周铁衣皱眉，看着眼前的程峰力战老卒
阵台上还能站着的北境老卒，只剩一人。
“蛟蛇体质什么时候力道这么猛了？不应该是转辗腾挪的速度灵活么？”
周铁衣脸色沉如铁。他拄枪而立，胸前甲片碎了大半，却仍站得笔直。
他看了一眼倒下的三个部将，又看向程峰。
“你叫什么？”他忽然问。
“程峰。”
“程峰。”周铁衣将大枪一横，“这个名字，我记住了。”
王姬缓步走回阵中，声音清冷：“周大公子，再打下去，你的人都得躺下。这一场，就到这儿吧。”
周铁衣沉默片刻，又看了看自己那三个还能喘气的袍泽，终是大手一挥，把枪套摘掉又收了回去：“平北王府，认输。”
台下静了一瞬，随即像炸了锅一般。彩声、骂声、铜钱碎银从看台上泼雨般落下来。
程峰完好无损的站在台上，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崩碎的青石，又抬头望向高台。
“自己已经使出四成力了，应该，不会被盯上吧？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武者……”
仙宗的人依旧安静。
那月白袍的妇人好像听到了程峰的自言自语，正面色古怪的朝他扫视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