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寒渊体－－卢真
程峰与卢真战平的余热还没散尽，次日，衡阳卢氏又出场了。
能走到十强的队伍，没有弱手
更别说，卢家的寒渊体名声在外
兰苑前厅里，白帛铺开，墨迹未干。
刘玉用炭笔在白帛上勾出西二阵台的轮廓，几个圈点标出断刀门和卢氏两队的站位。
霍鸾趴在桌边，一手捏着半块饼，一手握着笔，听刘玉说到哪里就画到哪里，饼渣掉在白帛上也不管。
蛊娘子靠坐在窗边，赤红甲虫在她指尖打转，黑玉蛇盘在腕上，偶尔吐一下信子。
王姬坐在上首，目光落在那张越来越完整的阵图上面，神情看不出深浅。
“断刀门那五个人，走的是近身绞杀的路子。”刘玉说，
“前两场我看过，他们喜欢把阵型压成楔形，两个人先突进去，把对方阵线撕开，后面的再跟上。碰上硬手，他们就车轮上，耗死你。”
“卢氏那四个旁系，怕是挡不住。”王姬道。
“肯定挡不住。”刘玉点头，“所以关键还看卢真什么时候出手。
他若出得早，断刀门就有机会趁他未发力时先做掉一两个。
他若出得晚，卢氏那四个人就只能先填进去。
但是至少把仙种的面子给顾住了，仙宗那边也好看一些。”
王姬淡淡道：“卢氏是大族。大族最会算账。
卢真不会早早把寒渊体露出来。
我虽然知道他的体质名称是寒渊体，但他现在觉醒到哪一步还不确定。
看着吧，前半个回合，卢氏必是守势。
走吧，咱们过去瞧瞧。”
几人起身，从兰苑后门上了马车，趁着赛前最后一点空隙赶到大校场。
程峰因伤未愈，被王姬留在兰苑静养，没跟来。
他也乐得清静，这会儿正盘坐在自己屋里，借着蛇盘印温养经脉。
只是那帮人在前厅吵吵嚷嚷的动静不小，几番传到屋里来，
他知道有一位仙种今日要出手，心头也静不下来。
大校场上，看客挤得比前两日还满。
衡阳卢氏和西川断刀门这一场，明面上是世家对阵宗门，暗地里却牵动着无数人的盘算。
赌坊的盘口一改再改，从卢氏让一赔二，到临开场时已经让无可让。
“断刀门不弱的。”有老武师挤在看台前排，跟旁边的人分析，
“五个全是练脏巅峰的狠人，那套楔形阵配合了少说十年。打起来不要命，人一冲阵就乱了。”
“可卢真毕竟是仙种。仙种跟咱们不一样。”旁边那人摇着头，
“他们那等人，天生就压着别人一头。
你看他站那儿的模样，从头到尾没正眼瞧过人。”
正说着，鼓声大作。
西二阵台上，两队已经分列两端。
断刀门五人清一色黑色劲装，肩宽臂粗，短刀别在腰后，一个个像要择人而噬的恶狼。
卢氏四人则衣甲齐整，长剑在腰，扇形排开，如临大敌。
卢真仍是一袭月白长袍，负手立在最后，像一株生在严冬里的玉树，与周遭的血腥杀气格格不入。
“开斗！”
断刀门五人身形同时暴起。当先两人如两道黑箭，直插卢氏阵中。
刀光一左一右，一取咽喉，一取小腹，快得惊人。
卢氏四名武者结成扇形，刀剑交错，硬生生把这一波冲锋挡在五步之外。
可断刀门第二刀紧跟着就到了，刀势更急更沉。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卢氏一名持剑武者手中长剑被从中斩断，半截剑刃飞上半空，那武者也被震得连退数步，虎口流血。
断刀门第二人如影随形，短刀一横，直切他咽喉。
就在此时，卢真动了。
他本来站在阵后，负手旁观，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比斗。
这会儿终于抬了抬眼皮，脚下一滑，人已到了断刀门第二人身侧。
那人反应也快，短刀反撩，刀光撩向卢真腰肋。
卢真不挡不避，只伸出一根手指，在刀身上轻轻一点。
一层白霜顺着刀身疯长，眨眼间覆满了整个刀面，又蔓延到那人持刀的手腕。
那人虎口一僵，只听咔咔几声脆响，半截刀身竟像枯枝一样裂成三四片，稀里哗啦落在地上。
他大骇，抽身要退，卢真已到了他面前，掌心在他胸口一按。
白气炸开，那人胸口衣襟上结出一片冰花，整个人像被巨木撞中，倒飞出去，落地时满身是霜，再也爬不起来。
“好快。”霍鸾手里捏着半块饼，忘了往嘴里送。
“那是什么手段？”蛊娘子皱眉。
“寒渊体的自带手段。”王姬道，
“冰寂。被他碰到的人，寒气入体，血脉都凝。
轻则半身僵木，重则心脉冻绝。
这还只是没完全觉醒。
若真让他觉醒了，隔着数步就能冻住对手。”
刘玉补充道：“寒渊体最厉害的地方，还不是冰。是‘寂’。他体内的寒是真气与血脉生成的，跟外头的冰雪不同，寻常真气根本挡不住。
想和他近身，就得用真气护住心脉，可练脏境的人，真气都未完全外放，拿什么护？
所以寒渊体对那些专修肉身的武者，最为致命。”
众人无言。自己这边除了王姬，底牌最大的就是程峰这个横练武者。
可这寒渊体，竟对横练武者是天克？
“天下万物相生相克。”王姬像是看出了他们的心思，语调平静，“寒渊体的寒息渗入经脉，专破横练之躯。
程峰若真与卢真死战，不能被他碰到。可他是近身打法，这便难了。”
“也未必。”刘玉沉思片刻，缓缓道，“寒渊体的冰寂虽然霸道，可卢真眼下觉醒未全。
真要跟程峰打，他必须近身才能将寒气灌入。
程峰若能把距离卡在卢真臂展之外，用兵刃耗他，或许能拖到他寒气不支。”
“可卢真的真气比程峰浑厚得多。”蛊娘子接话，“程峰是练脏，卢真是真气境。
一个近战一个中距，耗下去，先撑不住的是程峰。”
王姬没有反驳，只道：“所以我才说，到时候我也该出手了。”
霍鸾“噌”地坐直身子：“你要出手？你不是说，仙种不能轻易动吗？”
“那是在前期混战里。”王姬笑了笑，眼中却没什么笑意，
“都打到了五强、三强，我若还站在阵心里装死，那便不是自保，是拖累。
卢真既已亮剑，我也该让他们看看，镇南王姬这个名号不是白叫的。”
刘玉和霍鸾对视一眼，彼此都没有说话。
他们都知道，王姬若真出手，那便等于在武道会上正式亮出自己仙种的身份与实力。
此后的每一场，都将再无回转余地。
之后，就是仙种之间的争锋了
台上，断刀门已乱。
卢真连出两下，一下碎刀，一下冻人，出手极快，
连看台高处几个仙宗的老者都开始坐直身子。其中一老者道：“这般手段，已经不下于感应境了。”
其余人微微点头，不动声色。
断刀门剩下的三人又惊又怒，不再管什么阵法，三人同扑，三刀齐出，分上中下三路砍向卢真。
刀风凌厉，竟是存了同归于尽的架势。
卢真眼也未抬，轻轻吐出一口白气。
那白气在空中不散，忽地化作一道寒流，如白蛇般绕着他周身一转。
三柄短刀同时斩在他身周三寸之处，刀锋尚未及体，便被那寒流裹住，
刀身上霜花爆起，三人的手腕、面颊同时结出细密的冰晶，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冻住了。
卢真缓缓从三人中间走过，每走一步，那三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等到他走到台边时，身后三人几乎同时倒地，短刀从手中脱落，发出三声清脆的响。
全场观战者先是一片寂静，随后便是一片哗然
“断刀门无人再战。衡阳卢氏胜！”裁判高喊。
全场静了好几息，才爆出排山倒海的惊呼。
“这他娘的……这就是仙种啊。”霍鸾把手里的饼往桌上一摔，嗓门都变了调。
刘玉没说话。他盯着台上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脑子里想的，却是三日后，他们或许就要真正和卢氏在阵台上分个高下。
王姬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低声道：“无妨。到时候我也该出手了。”
她说完便转身离了看台，衣袂翻飞，像一把缓缓出鞘的剑。
众人在后头跟着，无人再发一语。只有霍鸾走了几步，忽然回头望了一眼台上那满地冰霜，小声道：“程峰那木头，真能跟这怪物打？”
刘玉没回答。
这问题，如今已没有答案。下一场若真碰上，便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