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清源剑体VS白焰体
兰苑这一夜，灯亮到很晚。
王姬把所有人叫到了前厅，刘玉铺开一张白纸，用炭笔画了白氏的站位。
霍鸾坐在角落磨刀，磨石和刀锋擦出的声音沙沙地响，像在给这夜晚数拍子。
蛊娘子守着炭炉煎药，满室都是苦腥味。
程峰靠在门边，低头看自己右手的伤疤。新肉已经长实了，按上去不疼，只隐隐发紧，像在提醒他，明日再不能靠一双拳头硬吃。
“白无垢的白焰，燃的是真气与血气。我若以清源剑气与他相抗，双方的气都会被对方点着。”
王姬开门见山，“明日我跟他对上，你们不要近前。程峰尤其是你。你的血气就是他的薪柴。你离得越近，白焰烧得越旺。”
“那也不能让你一个人扛。”程峰道，“清源剑再快，他白焰一散，你身法跟不上。”
王姬抬起眼：“我不用你跟他对拼。我要你在他被清源剑气拖住的时候，打他的阵。
白无垢那四个队友交给你和霍鸾。你不用担心我。”
程峰沉默片刻，问：“如果白无垢跟你两败俱伤呢？”
“那这一场就交给你们。”王姬道，“我跟他兑子。谁也没规定，主将倒了，兵不能继续砍。”
天光未亮，大校场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程峰几人进场时，远远就看见东一战场中央那座阵台上还残留着昨天烧出的焦痕，像一只黑色的眼睛。
今日的看客比昨日更疯，赌坊的盘口开到一赔二，又改成一赔一，最后干脆封了盘。
因为没人知道，清源剑体对白焰体，究竟会打成什么样。
清源剑体，实战确实能打
但是白焰体也不差啊！！
白无垢先到了。
他换了一身白衣，赤足站在台心，长发散在身后，晨光从看台顶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投在焦黑的石面上，像一道白色的烟。
他看见王姬上台，微微偏了偏头：“我以为看不到你出剑了。”
“那不会，该来的还是会来。”王姬把外袍解下，随手丢给霍鸾。
她里面是一件月白色的窄袖劲装，剑挂腰间，人似一柄将出未出的青锋。
“请。”白无垢没再多言，只把右手轻轻抬了起来。
“开斗！”
王姬先动。她身如惊鸿，腰间青锋“呛”地出鞘，剑光极清极亮，像从九天上落下一道山涧清流。
白无垢掌中白焰升腾，迎剑而上。
剑光与白焰撞在一处，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只有漫天白焰被斩开又合拢。
清源剑气在白焰上划开一道口子，白焰也顺着剑身往上爬，
两种力量像冰与火，又像两股清澈与炽烈的风，绞在一处。
程峰和霍鸾同时扑向白氏四名门客。
那四人早有准备，联手拦上，刀枪并用，把程峰和霍鸾挡在离白无垢十步之外。
刘玉从侧翼掠阵，刀光如电，刺向其中一人后心，那人回手架住，却被蛊娘子三只黑蜂趁机叮在腕上，刀势一顿，被霍鸾一刀劈翻。
程峰趁机前突，一刀轰在另一人盾上，将盾面砍出一道深深的裂痕，那人踉跄后退，阵线撕开。
白氏门客却不溃退，咬着牙死死拖住程峰他们。
因为他们知道，只要多拖一息，白无垢就能多烧王姬一分。
台中，白无垢与王姬已过了二十余招。
王姬的剑越来越快，清源剑气如溪流汇成大江，每一剑都带起冽冽风声。
白无垢身上白焰越烧越烈，从掌心漫上整条右臂，又蔓延到胸口、颈侧，像一尊雪白的火神。
他的动作不如王姬快，但白焰无处不在，
剑气刺到他身前，便像扎进了一团棉花，软而韧，怎么也透不穿。
“清源剑体，剑出清源，破魔斩邪，斩的是浊气。
我的白焰，恰恰是至纯至净之火。”
白无垢忽然开口，声音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清冽，“你斩不破我。”
“斩不破，也要斩。”王姬冷声道，剑势陡变，青锋在半空连划九剑，剑气纵横如织，像一张网般朝白无垢罩去。
白无垢双掌一合，白焰在身前结成一朵莲花，将剑网寸寸顶住。
下一刻，莲花炸开，白焰像泼出去的白水，漫过剑网，扑向王姬。
王姬横剑一挡，白焰从剑身上漫过来，缠上她的右腕。
她闷哼一声，腕上袖口瞬间焦黑，皮肉被烧出一道深痕。
可她没退，剑尖一沉，清源剑气如寒潭倒灌，顺着剑身将白焰硬压下去。
“清源剑气与白焰同归于尽。”
程峰一边打，一边抽空往台中看了一眼。
他看见王姬右手已经鲜血淋漓，也看见白无垢的嘴角不断有血溢出来。
两人离得极近，呼吸可闻。
“给我退！”王姬猛地一喝，长剑青光大盛，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仙剑，直直刺向白无垢心口。
白无垢没有退，白焰把他整个人都卷进去，像一轮白色的太阳。
他也朝前踏出一步，一掌拍在剑身上，另一掌按向王姬肩头。
轰的一声，白光与青气在阵台上炸开，气浪将程峰几个都掀得往后退了一步。
整座阵台被照得雪白，无数碎火与剑气四散，像下了一场青白色的暴雨。
火光散尽，程峰抬眼望去。
王姬半跪在台中，青锋插在石中，右手鲜血如注，肩头一片焦黑。
她喘得厉害，却仍抬着头，双目清亮如泉。
白无垢站在她对面的台边，白衣已经清源剑体的碎片割的衣衫褴褛
尤其是身躯主干，承受的伤害最多
他晃了晃，扶着台边的木柱，才没有倒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咳出一口血沫。
王姬与白无垢两败俱伤，阵台中央的青石被炸开了一片蛛网般的裂纹。
王姬半跪在台中，青锋插在石缝里，右腕的伤口深可见骨，血顺着剑柄往下淌，把半截剑身都染红了。
她肩头那处被白焰按中的地方，衣裳焦黑，皮肉翻卷，像被人用烧红的烙铁烫过。
程峰抢上去扶住她，手指刚碰到她的肩，便觉掌心一烫，像按在了一块没熄透的炭上。
“别碰。”王姬低声道，声音发颤，却还撑着不肯倒下。
程峰不理她，半跪下去，撕了自己一截里衣袖口，
假装从怀里拿出一个小水葫芦，蘸了清水按在她伤处。
白烟“滋”地腾起，王姬浑身一僵，硬是没叫出声来。
程峰把清心散往她伤口上倒，又用布条一层层裹好，低声道：“你能下去吗？”
王姬抬眼看他，嘴唇白得没有血色：“我下去了，你们四个，拿什么打白氏？”
程峰没说话，只把她扶到场边。王姬半靠在台边石栏上，连坐都坐不直，却仍把剑横在膝上，不肯让人抬下台。
她不肯离场，他们便不能算输。
如果一个队伍能得头名，除了仙种，其余人也是有可能得到仙缘的
只要有一个能得到仙缘，那以后在求仙路上也是一个助力
孰轻孰重，她还是分的清的
周嫣然是真心希望自己的队伍都能得到仙缘
都到了这一步了，怎么肯退！！！
“真犟。”霍鸾抹了把脸上的血，笑了下，把钢刀往地上一顿，“得，那就打。”
刘玉没作声，只把吊着的左臂紧了紧，握窄刀的右手紧了紧
蛊娘子肩伤未愈，放不出太多蛊虫，却还是从箱子里摸出最后三只黑蜂，又取了一枚赤红色的药丸，含在舌下。
那是她压箱底的催血蛊丹，吃了能在半炷香内让血气暴涨，代价是之后要躺足三天。
她没犹豫，一口吞了。
白氏四名门客伤得也不轻，可相较之下，他们尚能两两成阵。
白无垢被扶到台边，那四人也只是退到台边，并未放弃。
此刻见王姬不退，他们便重新往台中逼近。
“他们不认。”刘玉低声道。
“那我们也不认。”程峰说着，脱掉了已经烂了一半的外袍，赤着上身走到最前面。
他身上旧伤新伤交叠，右臂崩裂的血口子又渗出血来，顺着小臂往下滴。
即便是快好了，但现在重新撕裂的痛苦，还是让他微微皱眉
可程峰的眼睛越来越亮，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翻涌，压都压不住。
王姬兑掉了白无垢
剩下的四个，还是可以拼一拼的
胜利，在望！！！
白氏四人几乎同时扑了上来。两人夹攻程峰，两人分袭霍鸾和刘玉。
蛊娘子在后，倒是没人缠上
程峰不闪，迎头撞进合击里，全力运转铁骨金身，左手抓住一人的刀背，右手带刀轰在另一人的腰肋上。
刀背被硬生生掰弯，那门客虎口崩裂，刀脱了手，腰子被砍了一刀，伤口似血涌，被程峰一脚踹出台去。
另一人想退，被蛊娘子仅剩的一只黑蜂叮中后颈，动作一顿，
程峰的拳头已经砸在他面门上，整个人仰面倒下，没了声息。
刘玉和霍鸾也拼掉了剩下的两人。
霍鸾一条腿已经站不稳，用刀撑着身子，脸上的汗和血混成一片。
刘玉肩头中了一剑，窄刀也崩了刃，却还是把最后一个白氏门客扫下了台。
“都倒下了。”刘玉喘着粗气，扫了一圈台上。
白氏再无人能战。
白无垢坐在台边，被两个重伤门客扶着，望着台上残局，半晌，轻轻闭上了眼。
“我们……输了。”白无垢的声音很轻，像终于吐出一口积了许久的气。
裁判举旗，镇南王姬队胜。
看台上的声浪如决堤一般，拍得程峰耳膜发疼。
他站在台中，浑身是血，像被血雨淋过。
他想举一下手，右臂却像灌了铅，怎么也抬不起来。
霍鸾一瘸一拐走到他旁边，用刀柄戳了戳他：“喂，赢了。”
“嗯。”程峰喉咙发干，“赢了。”
王姬靠在台边，闭了闭眼，嘴角牵出一点极淡的弧度。她知道，今日这一场，不是她赢的。
是程峰们四个，把她从败局里硬拖了出来。
“走，回去吧。”蛊娘子吐掉那颗已经化空的蛊丹，脸色白得像纸，说话都带颤音，“我可能……要晕了。”
程峰伸手扶住她，淡淡的体香传来，又回头看王姬。
王姬已经扶着石栏站起来，步子虽晃，到底没让人搀。
五个满身是伤的人，慢慢走下阵台。
台上，白焰与清源剑气留下的焦痕还在，像一朵巨大的、灰白色的花，开在满场山呼之中。